第12章
不管他是什麼目的，先把方案做好。
用專業說話，總是沒錯的。
29
和祁野那次咖啡廳會面後，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那個民宿項目的概念構思裡。
這不僅僅是一個機會，更像是一次證明。
證明 LX Design 的實力，證明我許棠離開他祁野的圈子，照樣能靠專業立足。
連著熬了兩個大夜，腦子裡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
我正對著電腦屏幕修改草圖，工作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進來的是快遞小哥，抱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紙箱。
「許棠女士嗎？有您的快遞，到付。」
我有點納悶，最近沒買什麼東西啊。
看了眼寄件人信息。
隻有一個打印的姓名「祁野」，
和一個他公司的地址。
到付？
這操作讓我皺了下眉。
付了錢，籤收後，我把箱子放在桌上拆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本厚厚的，看起來很有年頭的書籍和檔案冊。
我拿出來一本翻看。
是關於那個民宿項目所在地的古建築研究和民間工藝記錄的珍貴資料。
有些甚至是絕版書。
另外還有一疊打印出來的他公司之前做過的類似項目的部分非核心案例分析。
箱子裡還有一個小紙袋，我打開一看，愣住了。
是一盒胃藥。
我以前常吃的那種牌子。
裡面沒有便籤，沒有一個字。
我看著那盒胃藥，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這些資料確實是我目前急需的，
能幫我更深入地理解項目背景。
比我自己漫無目的地查找要高效得多。
他這一步，算是雪中送炭。
但這盒胃藥，算什麼呢？
示好？關心？
還是他習慣性的照顧又開始了？
同事小楊探過頭來:「棠姐，誰寄來的寶貝資料啊？喲，還有藥？你胃不舒服啊？」
「沒，一個合作方寄的資料。」
我把胃藥塞回紙袋，放到抽屜最裡面，不想多解釋，「藥是……附贈的吧。」
我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那些資料上。
不得不說，祁野挑選的這些內容非常精準，直擊項目要害。
我很快就被內容吸引，沉浸進去。
暫時忘記了那盒藥帶來的微妙不適。
接下來的幾天，
我利用這些資料，結合自己的調研，概念方案進展飛快。
但我始終沒有聯系祁野說謝謝，也沒有碰那盒胃藥。
我的胃早就不像以前那麼嬌氣了。
在新加坡半年，飲食不規律是常事，反而練出來了。
周五晚上，我又在工作室加班到十點多。
感覺胃裡有點空，正準備點個外賣，手機響了。
是祁野。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也許他是想問方案的進展。
「喂。」
「還沒下班？」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很安靜。
「嗯，還有點東西要收尾。」
我一邊回答，一邊點開外賣軟件。
「資料收到了嗎？」他問，語氣聽起來很平常，像是隨口一問。
「收到了，謝謝。很有用。」我公事公辦地回答。
「那就好。」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想接下來該說什麼。
電話裡出現了一陣短暫的沉默，隻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胃藥……」他終於還是提到了，聲音低了些。
「偶爾備著點。別像以前那樣，一忙起來就什麼都不顧。」
這話聽起來像是關心，但聽在我耳朵裡，卻莫名地刺耳。
以前？
以前我為什麼不顧？
是因為那份小心翼翼想要配得上他的心情，是因為他隨口一句「想吃」我就能跑遍半座城。
「謝謝，不過不用了。」
我的語氣冷了下來，「我現在的飲食習慣很好。沒什麼事的話，我先掛了，外賣到了。」
沒等他回應，
我直接結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心裡有點煩亂。
他這些舉動，若即若離，打著工作的旗號，卻又摻雜著過去的影子。
到底想幹什麼？
道歉？彌補？
還是因為他習慣了身邊有個「許棠」，現在不習慣了？
我不知道，也懶得去猜。
外賣很快送到了，是一份熱乎乎的粥。
我慢慢吃著，胃裡暖和起來，心情也漸漸平復。
不管祁野想做什麼，我都不會讓他再影響我的節奏。
項目我會做好，用實力說話。
至於其他，免談。
那盒胃藥，就讓它一直待在抽屜最裡面吧。
我不需要了。
30
行業年度創新論壇的規模，
比上次那個峰會還要大。
主會場座無虛席，燈光聚焦在臺上。
我作為「文化融合設計」板塊的分享嘉賓，和另外兩位資深設計師，以及祁野，同坐在臺上。
我坐在最靠邊的位置，一身簡潔的白色西裝，背脊挺直。
手心微微有些汗，但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即將上戰場的興奮。
這是我第一次在如此規模的場合，代表 LX Design 發聲。
主持人介紹到我時，提到了新加坡的項目和獲獎經歷。
臺下投來不少好奇和審視的目光。
我調整了一下面前的話筒，清晰地說道:「大家好，我是 LX Design 的許棠。」
我的分享安排在祁野後面。
輪到我時，我站起身，走到舞臺中央的發言席。
PPT 翻頁，
是我為那個古鎮民宿項目做的概念草圖之一。
一幅將古老榫卯結構與現代光影藝術結合的效果圖。
「很多人談論文化融合，容易陷入符號的堆砌。
「但我們認為，真正的融合，是讓文化成為空間的『呼吸』，是看不見卻能被感知的『場』。」
我沒有看稿，目光掃過臺下。
講述我們如何從當地即將失傳的一種編織工藝中汲取靈感，轉化為建築立面的肌理；
如何將古鎮的溪流聲、風聲，通過巧妙的建築結構，引入室內體驗。
我分享過程中遇到的挑戰，以及最終的解決方案。
我能感覺到，臺下原本有些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安靜下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專注地聽。
甚至旁邊那位一直有點高傲的資深設計師，也託著下巴，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整個過程中，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側後方有一道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
是祁野。我沒有回頭，但我知道他在看。
輪到嘉賓互動環節，主持人拋出一個關於「商業化與藝術性平衡」的難題。
祁野是第一個被提問的。
他拿起話筒，習慣性地想用他那種舉重若輕的調侃語氣開頭，
但說了兩句，似乎有些卡殼，眼神不自覺地往我這邊飄了一下，才接上思路。
「所以，關鍵在於找到那個既能打動人心，又具有市場價值的共鳴點。」
他說得其實不錯，但明顯不如他平時那樣揮灑自如。
臺下已經有人開始交換眼神，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主持人接著把問題拋給我:
「許設計師，作為獨立品牌創始人，你對這個問題可能感受更深，
你的看法呢？」
我微微傾身，靠近話筒:
「我認為，商業和藝術從來不是對立面。好的設計本身就是最好的商業。
「我們 LX Design 要做的，不是迎合市場，而是用專業和真誠，去引導和創造需求。
「當你的作品真正具有打動人心的力量時，商業價值自然會隨之而來。」
我的回答引來一陣掌聲。
互動環節繼續，但祁野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回答後續問題時，幾次需要主持人重復問題，目光總是控制不住地瞥向我這邊。
論壇結束後，在茶歇時間，我正和幾個過來交流的人說話。
隱約聽到旁邊一小群人的低語:
「那位林設計師……許棠，是吧？年紀輕輕，見解很獨到啊，
氣場真穩。」
「你沒看見嗎？銳野的祁總，今天全程都不在狀態，眼睛都快長在人家身上了。」
「嘖，看來傳言是真的？感覺這位許設計師，可是把咱們祁總給徹底拿捏住了啊……」
我端著水杯，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假裝沒有聽見這些議論。
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曾幾何時，我站在他身邊，永遠是被忽略、需要被「照顧」的背景板。
而今天，在這個公開的舞臺上，憑著我自己的專業和能力，我贏得了尊重和關注。
甚至……影響到了他。
祁野試圖穿過人群向我走來，但我適時地轉向另一位資深前輩，認真地請教起問題來。
他停住了腳步，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最終默默轉身離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喝了一口杯中的水。
這個世界，終於不再是圍著他旋轉了。
而這種靠自己雙腳站立的感覺，真好。
31
論壇結束後的周末，我正在工作室裡整理資料。
門鈴響了。
透過貓眼一看，是我哥林珩。
手裡還提著一袋看起來像是家裡帶過來的吃的。
我打開門，有點意外:「哥，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媽包了點餃子，非讓我給你送過來，說你肯定又不好好吃飯。」
林珩走進來，把袋子放在小茶幾上。
目光在我這間雖然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工作室裡轉了一圈，「環境還不錯。」
「湊合吧，剛開始嘛。
」
我去給他倒了杯水，「坐會兒？」
林珩在沙發上坐下，喝了口水，看起來有點欲言又止。
我大概猜到他來的目的了。
除了送餃子，肯定還有別的話。
果然，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棠棠，前幾天那個行業論壇……我也聽說了些風聲。」
我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平靜地看著他:「嗯，怎麼了？」
「祁野他……」林珩搓了搓手，眉頭皺著。
「我那天後來見到他了，人是真瘦了一大圈，精神狀態也不太好。
「跟我說話的時候，眼神都是飄的。」
我沒接話，等著他繼續說。
「我知道，他以前是混賬，對不起你。」
林珩嘆了口氣，
語氣裡帶著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但你看他現在這個樣子……棠棠，哥知道你現在不一樣了，有能力，也站得穩。
「但是……是不是，也能稍微……給他個機會？
「哪怕就是說清楚，讓他S心也行啊？這麼耗著，我看他快撐不住了。」
我看著哥哥臉上真切的擔憂，心裡並沒有生氣。
他是真心為我好，也是真的把祁野當兄弟。
我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很認真地看著林珩:「哥，我原諒他了。」
林珩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但我緊接著說:「但我原諒他，不代表我們就要回到過去，更不代表我要重新接受他。」
「為什麼？
」林珩不解。
「他現在是真的知道錯了，我看得出來！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因為他變了，所以我就要回頭嗎？」
我打斷他，語氣依然平和，但很堅定，「哥，我承認他可能變了，但那是我離開之後才發生的改變。
「而我的改變，是我自己一點一點掙來的。」
我指了指這個小小的工作室，指了指電腦屏幕上 LX Design 的 logo:
「你看，沒有他照顧的這半年，我活得很好，甚至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