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帶我坐電梯到頂層。
鋪著地毯的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剛站到門口,裡面就傳出杯子摔碎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暴怒:
「傅雲深!你非要把我氣S才肯罷休嗎!」
「是!我承認是我對不住你母親在先,害你從小就沒了媽!可這也不是你如今胡作非為,娶一個私生女回來惡心我的理由!」
我這才知道,原來當年傅雲深的父親出軌,並標榜著真愛。
而傅雲深的母親為此傷心欲絕,患上了嚴重的雙向情感障礙,最終在傅雲深三歲那年割腕了。
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傅雲深在確認我是許家私生女身份時,眼神裡會有病態的興奮。
他在用我報復他父親。
傅父低吼:「趁現在消息還沒泄露出去,你立刻、馬上給我去離婚!
聽見沒有!」
傅雲深卻嗤笑:「我若是不呢。」
管家適時地敲響了門。
然後輕輕推開,將我帶了進去。
屋裡氣氛劍拔弩張。
傅父臉色鐵青地站在房間中央,胸口劇烈起伏。
而傅雲深則慵懶地靠在對面的沙發旁。
但看到我被管家帶進來時,傅雲深臉上的笑瞬間消失,問管家:「誰讓你把她帶來的!」
管家垂眸,恭敬地看了一眼傅父的方向,沒有回答,默默退了出去,並帶上了門。
傅雲深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出去。」
「站住!」傅父厲聲喝止。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制怒火,目光轉向我:「許阮,許小姐,是吧?」
「抱歉,讓你見笑了。
因為我和雲深之間的一些矛盾,他為了跟我置氣,才會一時衝動跟你結婚。但這場婚姻,沒有我的應允,便不作數。」
他的語氣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所以,還麻煩許小姐明天去一趟民政局,跟雲深把離婚證領了。」
「至於這場鬧劇婚姻給你個人帶來的損失和名譽影響,傅家會給予你足夠的補償,金額你來定。」
「夠了!」
傅雲深猛地轉身:「我再說最後一次,我想娶誰就娶誰,輪不到你來替我決定!」
「我今天來,也隻是通知你一聲,不是來徵求你的同意!」
傅父被他這番話氣得臉色由青轉白,劇烈地咳嗽起來,一下跌坐在身後的沙發上。
他捂著胸口,呼吸急促。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貴婦打扮的女人急衝了進來,
臉上都是擔憂。
她看都沒看我們一眼,徑直撲到傅父身邊,聲帶哭腔,急切地撫著他的後背:
「雲深!你就少說兩句,別再氣你爸爸了!醫生說過他心髒受不了刺激的啊!」
她抬眼看向傅雲深,語氣充滿了委曲求全:
「你若是心裡有什麼氣,就衝著我來,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求你別再難為你爸爸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的一舉一動,那恰到好處的眼淚,那看似心疼實則煽風點火的眼神,那故作柔弱的姿態,都跟我家裡那個裝腔作勢的後媽如出一轍。
這一刻,我忽然理解了傅雲深的滿腔恨意。
而傅父的反應也與我爸驚人的相似。
他握住那女人的手,對著傅雲深怒目而視,語氣充滿了失望與厭棄:
「別跟他說這些!
一個心無正事、扶不上牆的阿鬥,由他自生自滅!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我感覺到傅雲深牽著我的手猛地攥緊,力道大得讓我指骨生疼。
他冷聲開口,語氣裡帶著濃重的諷刺:
「既如此,以後就沒有見面的必要了。」
「反正真到了你S的那天,也有你的小兒子給你守孝捧靈,不差我一個。」
「你……你這個逆子!」
傅父被他這話氣得渾身哆嗦,抄起手邊的紅木拐杖,用盡力氣朝著傅雲深狠狠扔了過來。
那一瞬間,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
我仿佛看到了兒時的自己。
在後媽的煽風點火下,我爸暴怒地拿起桌上的書,不由分說就朝我砸了過來。
而那時的我,也和此刻的傅雲深一樣。
倔強地站在原地,不躲不閃。
但其實。
我們的內心都渴望被愛。
渴望被公平對待。
所以,幾乎是出於本能,在拐杖甩過來那一刻,我掙脫開傅雲深的手,轉身擋在了他的身前。
是救他。
也是救兒時的自己。
「唔——」
沉重的拐杖結實地打在我的後背上,劇烈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
我身體向前踉跄。
傅雲深完全沒料到我會衝上來。
他低頭看我的眼神裡充滿錯愕。
下意識地伸出手臂,穩穩地、甚至帶著一絲慌亂將我接住,攬進懷裡。
14
我是被傅雲深一路抱出去的。
車窗外,夜景飛速倒退。
我們各自坐一側,彼此沉默著。
我的行李也已經被搬進傅雲深的家,因為這是協議裡的條款,婚後我們要同住,做戲做全套。
隻是我住一樓客房。
他住二樓主臥。
……
深夜,我洗完澡,費力地扭身對著浴室裡的落地鏡照看。
鏡子裡,後腰偏上的位置,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微微腫起。
我嘗試反手給自己上藥。
可稍微一動就牽扯得生疼,根本夠不到。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我攏緊睡袍,打開門。
傅雲深站在門外。
走廊的光線在他身後勾勒出修長的輪廓。
他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藥膏管,眼神落在我的臉上,
並未向下逡巡。
「讓司機去買的。」他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聽說這個對跌打損傷很有效。」
他頓了頓,補充道:「後背……你自己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幫忙。」
我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側身讓他進來。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
我坐在床沿,背對著傅雲深,輕輕拉下睡袍的一邊,露出後背上的淤青。
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皮膚上,卻沒有絲毫狎昵。
他指尖沾著冰涼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
整個過程,他目光都有意識地避開其他區域,動作很輕,很緩,沒有一絲越軌之舉。
與傳聞中那個風流成性的公子哥判若兩人。
空氣緩慢流動。
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上完藥,傅雲深將藥膏放在床頭櫃上,站直了身體,沉聲開口:「這種事常有,我已經習慣了。」
「以後不必為我擋。」
我拉好睡袍,轉過身,抬頭直視他:
「我不是為你擋的。」
「是為小時候那個同樣沒人心疼、被不公平對待,卻隻能倔強站著不躲不閃的自己。」
聽了這句話,傅雲深沉默了。
他靜靜地凝視著我,眼眸裡翻湧著復雜難辨的情緒。
我彎了彎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笑:
「說起來,我們還挺像的,都有個偏心的父親,和演技精湛的後媽。」
「但有一點,你比我強。」
「至少你媽媽曾經名正言順。」
「而我媽,她付出所有,卻沒名沒分,到S都沒能閉上眼睛,還讓自己的女兒變成了私生女。
」
我語氣故作輕松,卻掩不住那絲深入骨髓的苦澀。
傅雲深依舊沒有說話。
夜風從未完全關攏的陽臺門吹進來。
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
也讓他眼底的情緒更加迷離。
15
那天之後,顧沉再未出現。
我難得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全身心投入畫室的工作中。
我從小就熱愛畫畫,也繼承了我媽的繪畫天賦。
開畫室、辦畫展是我的理想。
上一世為生計所迫,為顧沉所累,不得不放棄。
這一世,我隻為自己而活。
而近期,我的畫意外得到一位業內知名收藏家的賞識。他在專訪中特意提及,為我帶來了不少關注與機遇。
畫室的發展終於步上正軌。
與此同時,
許笑笑與顧沉的婚禮消息鋪天蓋地,席卷網絡。
他們大婚當日,排場極盡奢華,熱搜前十佔了七條。
我點開一張流出的現場照,許笑笑身著昂貴婚紗,依偎在顧沉肩頭,兩人笑容甜蜜,宛若璧人。
然而,這盛大的婚訊熱度很快被另一則爆炸性新聞覆蓋——
傅雲深的父親突發急病,被緊急送醫搶救。
新聞視頻裡,傅宅門前一片混亂。
傅父被抬上救護車。
傅雲深的繼母在一旁哭得幾乎暈厥。
醫院搶救室外,她臉色慘白地靠在自己兒子懷中。
面對鏡頭,她隻是垂淚,而她兒子則怒氣衝衝地對著記者吼道:「去找傅雲深啊!他不是最愛出風頭嗎?明知道我爸身體不好,還非要跟他大吵大鬧!現在我爸躺在這裡,
他滿意了!」
這番指責,加上傅雲深素日的惡名,瞬間點燃了輿論風暴。
全網幾乎一邊倒地同情那對柔弱母子,對傅雲深氣病生父的行為口誅筆伐。
巧的是,我與傅雲深結婚的消息也在這時被曝光。
私生女、蠱惑、謀奪家產的汙水瞬間向我潑來。
畫室被媒體圍得水泄不通。
即便我從後門溜出,也被逮個正著。
「快看!許阮出來了!」
刺眼的閃光燈瞬間將我吞沒。
話筒幾乎戳到我臉上。
「許阮,你和傅雲深真的領證了嗎?」
「傅董是因為你們結婚才被氣倒的嗎?」
「傅家財產如何分割?」
「傅董被送進醫院搶救時,有人看到傅雲深在夜店左擁右抱,是真的嗎?
」
我被逼到牆角,退無可退。
索性伸手拽過面前一個女記者的話筒,冷靜地看向她的工作牌:「記者王瑩?」
「你親眼看到傅雲深在夜店左擁右抱了?」
她眼神一閃,用力奪回話筒。
「我……我是沒看到,但……」
我打斷她,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既然沒親眼所見,為何言之鑿鑿?」
「各位身為記者,職責是追尋真相、服務公眾,還是僅憑臆測,追求噱頭?」
這時,又有人尖銳提問:「搶救室外傅家人都在,為什麼傅雲深不去?」
「因為他不會賣慘博同情。」我脫口而出。
有人立刻抓住話柄:「你的意思是傅夫人和小兒子在賣慘?」
我淡淡一笑:「這話,
可是你說的。」
他們在我這裡佔不到便宜,轉而攻擊我的婚姻。
「網上都在傳,你和傅雲深根本沒結婚!是你故意在這個時候散播消息,想逼傅雲深承認,好趁機嫁進傅家,奪得財產!」
我與傅雲深籤有保密協議,結婚的消息不對社會公開。
我的沉默,讓他們更加咄咄逼人。
就在我被逼得連連後退,幾乎難以招架時,人群後方傳來一道清晰而冷冽的男聲:
「誰說我們沒結婚?」
眾人聞聲回頭,自動分開一條通路。
傅雲深在司機的維護下,穿過層層人群,向我走來。
落日餘暉在他身後,將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如同剪影。
在無數鏡頭聚焦下,他自然而堅定地將我攬入懷中,手掌在我肩頭輕輕拍撫。
我抬頭看他。
他也正低頭凝視我,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她,許阮,是我傅雲深合規合法、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傅家名正言順的少夫人。」
16
許阮與傅雲深在夕陽下對視的一幕,在網上迅速引爆。
輿論開始出現分化。
有人說傅雲深霸氣護妻,認為他並非傳聞中那般不堪。
也有人質疑,是他逢場作戲。
但這些落在剛剛新婚的顧沉眼裡,卻全然變了味。
他SS盯著屏幕上那張被瘋狂轉發的照片,看到的是許阮那種震驚、動容,甚至隱隱依賴的眼神。
曾經這樣的目光,是屬於他顧沉的。
可現在,她對他百般冷漠。
卻對著他最厭惡的傅雲深,流露深情!
「砰——」
嫉妒衝垮了理智,
顧沉將手機狠狠摔在地上,恰巧滑到剛洗完澡出來的許笑笑腳下。
許笑笑嚇了一跳,不明所以地問:「顧沉哥哥,你怎麼了?」
顧沉根本懶得搭理她,滿腔無處宣泄的怒意讓他像一頭困獸,抬腳踹翻了茶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