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醞釀著措辭,繼續開口:「聽說您正缺一位能用來應付家裡的女朋友?」
我抬起眼,直接迎上他玩味的目光。
「您看,我可以嗎?」
他似乎來了點興趣,似笑非笑。
「我們可以籤協議,交往的期限由您來定。我保證,分開之後絕不糾纏,也不會索要任何經濟補償,這些都可以白紙黑字寫清楚。」
我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談論一樁與己無關的生意。
傅雲深低低地笑了一聲,突然朝我逼近一步。
強大的壓迫感隨之而來。
我下意識地想後退,腳跟卻抵到了冰冷的牆面。
他直接用身體將我堵在牆角,手臂隨意地撐在我兩側,形成一個曖昧又危險的禁錮圈。
「你說你叫許阮?
」
他尾音拖長,帶著點繾綣,卻又危險,「所以你跟許笑笑是什麼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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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深問得突兀。
我一怔。
難道他真追過許笑笑?
「許笑笑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我如實回答,心髒微微提起。
傅雲深眼中的玩味更深了。
他俯身,湊得更近,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我的臉頰:「所以,你是許家那個私生女?」
他話語直白,甚至帶著點戲謔。
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一種熟悉的屈辱感漫上來。
我偏過頭,有些喪氣:「是。如果傅先生覺得我的出身……」
「我想你誤會了。恰恰相反,我很滿意你的出身。」
他打斷我,
用手臂更牢實地將我圈在他的領域內。
他的目光極具侵略性。
從我的眼睛,一點點下移,最終落在我的嘴唇上,停留片刻,然後才緩緩抬眸,對上我的眼睛,笑得玩世不恭:「但是許小姐,我的名聲你應該也有所耳聞。」
他語調慢悠悠的:「我可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想做我的女朋友,哪怕隻是名義上的,也總得付出點什麼,對吧?」
我的指尖下意識地掐入手心。
盡管前世與顧沉有過數次親密,可這一世,我至今還是完璧,如此直白地談論這種話題,難堪和緊張依舊不可避免地湧了上來。
傅雲深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細微僵硬。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審視:「說吧,繞這麼大圈子,你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睛,知道在這種人面前耍心眼毫無意義,
不如坦誠。
「我想要你手裡的一幅畫《春曉》。」
我頓了頓,壓下喉間的哽意:「那是我母親的遺作。我知道它價值不菲,我目前無力購買。所以我請求您,在我們合作期間,能妥善保管它,不要轉售。」
「待我日後有能力,會按市價向您購買。」
傅雲深眉梢挑得更高,似乎有些意外。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這時,傅雲深的電話又響了。
他松開我,匆匆說了兩句便掛了,而後目光重新落回我臉上。
抬手,用指節分明的手指輕佻地捏了捏我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充滿了掌控感。
「許小姐,交易結束後《春曉》可以送你。」
「但作為交換條件,你要跟我領證結婚。」
他勾唇一笑,
帶著幾分痞氣:「如果同意,明早九點,帶上證件,民政局見。」
9
我從沒想過結婚會這樣倉促,更像兒戲。
從民政局走出來,我腦袋都還是蒙的。
直到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在我面前停下。
司機迅速下車,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
他看向傅雲深:「少爺,傅董剛才來電話,囑咐說今晚的商宴,您務必準時出席。」
傅雲深正低頭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屏幕。
聞言隻是從喉嚨裡懶洋洋地溢出一聲「嗯」,算是聽到了,頭都沒抬。
司機的目光又遲疑地轉向我:「許小姐……」
「以後叫少夫人。」
傅雲深突然抬了抬眼皮,打斷了他,語氣隨意,但態度卻不容置疑。
這個稱呼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我平靜的心湖,
我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結婚證。
這時,傅雲深放下了手機,轉過頭來看我。
陽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線。
「讓老陳先帶你去做個妝造,再挑一身像樣的禮服,晚上跟我一起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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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進到宴會廳時,傅雲深還沒到。
我本欲尋個僻靜角落待著,卻偏偏迎面撞上了最不想見的人——許笑笑和顧沉。
顧沉看見我,眼神先是一怔,隨即迅速躲閃。
而如今我已與傅雲深領證。
即便這場婚姻是假的,我也不願節外生枝,平白給他添麻煩。
我轉身欲避開他們。
可許笑笑卻眼尖地發現了我。
她松開顧沉,快步衝上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腕,聲音甜得發膩,
卻足以讓附近的賓客聽清:
「姐姐?你怎麼也來了呀?」
她故作天真地眨著眼,「該不會是聽說顧沉哥哥今晚會在這裡,你才特意想辦法混進來的吧?」
「可是據我所知,今晚的商宴門檻極高,必須持有邀請函才能入場。姐姐,你既然沒有邀請函,那是怎麼進來的呀?」
一時間,周遭打量、甚至輕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如芒在背。
許笑笑滿意地感受到這效果,轉身又挽住顧沉的胳膊,輕輕搖晃,語氣委屈又撒嬌:
「顧沉哥哥,你是不是還沒有把話跟姐姐徹底說清楚呀?她才會這樣對你糾纏不清。這就是你不對了嘛,說到底我和許阮還是姐妹,以後總要相處的,你這樣會讓我很難做的。」
顧沉身體微僵,但在許笑笑期待的目光和周圍人的注視下,他很快繃緊了臉色。
他看向我,眼神帶著一種急於劃清界限的絕情,語氣更是刻薄得傷人:
「許阮,我們已經結束了。我希望你有點自知之明,以後不要再在我面前刷這種無聊的存在感。」
他握緊許笑笑的手,像是為了證明什麼,聲音斬釘截鐵:「我要娶的人,是笑笑。請你不要再做任何無謂的糾纏,否則,大家面上都不會好看。」
我爸和後媽也聽到了動靜,匆匆趕來。
後媽立刻擺出一副心疼又為難的樣子,上前來拉我的手:
「阮阮啊,好孩子,媽媽知道你喜歡顧沉,心裡難受。可這感情的事啊,它強求不來。」
「如今顧沉和笑笑他們是兩情相悅,馬上就要結婚了。聽媽媽一句勸,算了吧,別再糾纏了,好不好?給大家都留點體面。」
我甩開她虛情假意的手,惡狠狠地瞪著她:
「你不是我媽!
我媽早就S了!」
被他們活活氣S!
當年,我媽嘔心瀝血,沒日沒夜地畫畫,隻為賺錢供我爸創業。
我爸承諾,等賺到錢就娶我媽。
我媽就一直等啊等。
等到我都已經三歲了,等到她被確診肺癌晚期,才知道,我爸早就在另一個城市跟許笑笑她媽結婚了。
我媽到S都沒閉上眼。
我媽S後,我爸貪圖我媽留下的畫作,這才將我一起接回許家。
那時我年紀小。
後媽人前人後兩副面孔。
這些年,我在外面的名聲之所以這麼差,什麼自私自利、連妹妹喜歡的男人都要搶,也都是她的傑作。
果然,周圍的人看見我對待後媽的態度,便開始竊竊私語:
「這私生女還真是跟傳言裡一樣沒教養……」
「目無尊長,
連這麼善良的繼母都罵,惡性難改。」
「她連自己的妹夫都勾引,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後媽趁機哭天抹淚地為我辯解:
「大家別這麼說,我家阮阮就是性子急了點,她沒什麼壞心思的,都是我不好,沒教好她……」
我爸臉色鐵青,一步上前,狠狠拽住我的手腕,低聲呵斥:「丟人現眼的東西!跟我出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脊背挺得筆直,冷聲道:「有話就在這兒說。」
他氣得額頭青筋暴起,指著我怒罵:
「許阮,我給你留著臉,你不要是吧?」
「那我幹脆把話說清楚,顧沉和笑笑的婚事是兩家定下的,已經板上釘釘,你不要再白費心思!」
他環視四周,像是要昭告天下:「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方法混進來的,
但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你若是再敢不知廉恥地破壞你妹妹的婚姻,我就跟你斷絕父女關系!」
「從此以後,你再不是我許家的女兒!」
心寒到了極致,反而隻剩下平靜。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笑聲清晰地在寂靜下來的宴會廳裡回蕩。
「好啊。」
我揚高聲調,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看客。
「那就請各位都做個見證,我許阮今天正式與許志國脫離父女關系!從此以後,許家是榮是衰都與我許阮再無半點瓜葛!」
「你!你這個孽障!」
許志國被我這番話徹底激怒,臉色漲得通紅,猛地揚起手就要扇我。
我恨恨地瞪著他,分毫未躲。
可就在那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間,宴會廳沉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嘭」地一聲推開。
巨大的聲響瞬間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整個大廳霎時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逆著光,傅雲深身著一身墨黑色高定西裝,邁著長腿,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唯有一雙桃花眼掃視全場,帶著迫人的氣場。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噤聲,紛紛讓出一條通路。
在無數道驚疑、探究的目光中。
他步伐堅定,徑直向我走來。
11
傅雲深甚至沒看揚著手、僵在原地的許志國一眼。
他停在我面前,極其自然地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我微微發抖的肩上。
「空調開這麼大,穿這麼少,也不怕著涼?」
這一幕讓在場的人都驚住了。
開始竊竊私語,
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私生女怎麼會跟傅家太子爺扯上關系?」
「看起來,傅少對她還挺維護的……」
「這許阮手段了得啊!先是跟自己妹夫糾纏不清,確定自己沒戲之後,轉身就勾搭上了傅雲深,咱們還真是小看她了!」
那些話依舊難聽,充滿惡意。
但傅雲深恍若未聞,毫不在乎。
他將我的手抬起,搭在他的臂彎裡。
「抱歉,我遲到了。」
他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我帶離了是非之地。
從頭到尾,連一個眼神都沒給許志國。
許志國一臉茫然失措地站在原地,手還尷尬地舉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而我後媽和許笑笑,臉上像被潑了調色盤。
唯有顧沉,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了拳。
傅雲深護著我穿過人群。
直到遠離了那些視線,我才忍不住問他:
「傅先生,剛剛那種情況,你公然維護我,就不怕丟臉嗎?」
畢竟,在那些人眼裡,我聲名狼藉,是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女。
傅雲深側頭看了我一眼,唇角的笑帶著幾分不羈。
「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怎麼說是他們的事。」
「但我從不聽別人說什麼,隻信自己的眼光。」
我仰頭看著他線條流暢的側臉。
忽然覺得,這個男人似乎跟傳聞中那個風流成性、玩世不恭的傅家太子爺有些不一樣。
12
應酬了一會兒,傅雲深就被他父親的人叫走了,讓我在原地等他。
隻是他剛離開沒多久,
顧沉便來了。
他眼神復雜地在我面前站定,刻意壓低了聲音。
「許阮,我們談談。」
我別開臉,不想看他。
「傅雲深是什麼人,你難道沒聽說過嗎?」他見我不語,語氣愈發急切。
「就算你要氣我,也找個像樣點的人吧?許阮,你真沒必要這樣,因為跟我賭氣就把自己跟傅雲深這種人綁在一起!」
他顯然不想讓我知道他是重生的,卻又固執地活在上輩子的認知裡,認定我深愛他。
如今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因為賭氣他要娶許笑笑,才故意找上傅雲深來氣他。
顧沉試圖讓我看清現實,話語越發刻薄:
「他是什麼身份?傅家太子爺,在海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他怎麼可能會對你一個私生女認真!」
「他也就是覺得你長得漂亮,
一時新鮮,想睡你罷了!等他玩膩了,就會把你當破抹布一樣隨手扔掉!許阮,你就非要這麼自甘下賤嗎?」
我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顧沉。」
我開口,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我怎樣,都與你無關。」
「你若再繼續糾纏,我就喊人了,你應該不希望被人看到跟我拉拉扯扯吧。」
顧沉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緊張地環顧四周。
他慫了,但嘴上仍不肯服軟。
「許阮!你就是好話聽不進去!」
「行,既然你執意要往火坑裡跳,那我等著看你的下場!看你到時候怎麼哭!」
說完,他倉皇轉身離開。
可於我而言,他顧沉才是最大的火坑。
這一世能遠離他,是我之幸。
13
我在原地等了許久,卻始終不見傅雲深回來。
正當我猶豫是否要去尋他時,一位身著體面、自稱是傅家管家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許小姐,傅董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