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聽到許阮的名字，許笑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碎屏手機。
在看到傅雲深和許阮的照片後，她立刻明白了顧沉失態暴怒的原因，他在吃醋！
向來被捧在手心的許笑笑哪裡受得了這種委屈？
她衝上去拽住顧沉的胳膊：「你什麼意思？顧沉！你現在是我的丈夫，我們剛辦完婚禮！你心裡竟還惦記著那個許阮？！」
顧沉本就對許笑笑沒感情，娶她不過是為了回歸優渥的生活。
如今婚禮已成，他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再做。
毫不留情地甩開許笑笑的手：「我的事，不用你管。」說罷，抬腳就要往外走。
許笑笑被他這態度徹底激怒，不甘心地擋住他的去路：「你要去哪？
今晚是我們的新婚夜！你要出去？」
她嫉妒得眼睛發紅，聲音拔高：「你是要去找許阮嗎？！」
顧沉停下腳步，冷冰冰地看著眼前這個名義上的妻子，眼裡隻有赤裸裸的警告和不耐煩：
「我去哪還輪不到你過問。」
「許笑笑，從今以後，你安分地待在顧家，做好你表面風光的顧太太。其他的少管，懂嗎？！」
許笑笑看著顧沉決絕離開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踩著腳尖聲哭罵：「顧沉！你混蛋！」
17
搬進傅雲深家有段日子了。
跟他的司機逐漸熟絡。
從司機嘴裡，我聽到了不一樣的傅雲深。
他每年都匿名捐款給福利院、敬老院。
他喜歡動物，經常去流浪動物協會做義工。
他還一直關注著殘聯和孤寡老人，
以及山區的留守兒童，每年都會抽時間去探望和陪伴。
他喜歡攝影，拍的照片還得過獎。
他做的好事，外界都不知道。
但他沒做過的事，卻被傳得瘋魔。
他弟搞大了別人的肚子，他弟在外面跟人打架鬥毆，他弟去澳門耍錢，到最後，這些帽子都會被扣到傅雲深頭上。
傅雲深不是沒爭辯過。
但他爸不信。
久了，他的心就涼了。
後來潑到他身上的髒水越來越多，他也不解釋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爸越是討厭什麼，他就越是幹什麼。
父子倆的關系如履薄冰。
而這一次，傅雲深的父親突發疾病，沒能挺過來，S在了醫院的 ICU。
傅家舉辦葬禮那天，傅雲深沒去。
外界都指責他不孝。
隻有我知道，那天他把自己關在房間，從早到晚，滴水未進。
司機敲了幾次門，裡面都毫無回應。
我從司機手中接過溫牛奶，走到門前，輕聲說：「傅雲深，我進來了。」
推開房門，屋內一片漆黑。
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傅雲深蜷坐在靠窗的牆角，背影是那麼落寞和孤單。
我把牛奶放在桌上，放輕腳步走到他身邊，挨著他坐下，沒有出聲，隻是陪他一起沉默地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寂靜在空氣中蔓延。
最終還是他先開了口，聲音沙啞：「都不勸我節哀？」
我苦笑：「畸形的父子關系，這麼多年的不公平對待和冷暴力，早就把你心裡那點僅剩的感情消耗殆盡了，還哪裡需要節哀。
」
我側頭看他隱在陰影裡的輪廓，「你難過，不是因為他的離世，而是為了你的母親吧。」
「不知道阿姨在那邊過得好不好？是不是已經放下了前塵舊怨？若是再見到你父親，又會是怎樣的心境。」
傅雲深沉默了。
許久，許久，他才再次開口，鼻音濃重：「我媽最怕疼了。」
「可當年，她卻選擇了割腕。就那麼清醒著，忍著疼，看著自己的血一點點流幹……」
他的聲音哽咽住，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頭垂得更低。
「我以為他S了，我會高興才對，這是他的報應……可我怎麼……怎麼……」
看著他因極力壓抑情緒而顫抖的肩膀，
我沒有安慰，隻是默默地將自己的肩膀靠了過去。
傅雲深的頭順勢輕輕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輕聲開口：「我們的媽媽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希望她們下輩子能遇到真心待她們的好人，一生平安順遂，幸福美滿。」
恰在此時，一陣夜風從未關嚴的窗縫吹入，拂動了掛在玻璃拉門上的老舊風鈴。
清脆空靈的叮咚聲，在這寂靜的夜裡悠揚回蕩。
18
傅家的風波尚未完全平息，顧家便出事了，而且比上一世來得更早。
就在顧沉與許笑笑新婚剛滿兩個月。
顧家承建的重大工程突然爆出嚴重事故，因使用劣質建材，導致三名工人不幸身亡。
事件影響惡劣，加之顧家在商場的對手趁機推波助瀾，很快，更多顧家見不得光的黑幕被接連扒出。
顧沉的父親被警方帶走調查。
顧氏集團股價一夜崩盤，背負巨額賠償。
顧沉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明明已經甩掉了我，為什麼還是沒能保住他的富貴人生？他想不通。
而許笑笑，才當了短短兩個月的豪門闊太，根本無法接受要背負巨額債務的現實，整日哭鬧著要與顧沉離婚。
我那趨炎附勢的父親見狀，立刻將許笑笑從顧家接了回來，劃清界限。
我再見到顧沉時，顧家已經正式宣告破產，他與許笑笑的婚姻也走到了盡頭。
他喝得酩酊大醉，胡子拉碴，狼狽地堵在我的畫室門口。
一見到我，他就SS抓住我的手腕，眼神渙散又充滿困惑，執拗地問：「為什麼……為什麼還是會這樣？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的……」
他像是陷入了某種瘋魔的狀態，
喃喃自語，忽而又轉為深情的懺悔，緊緊拉著我說：
「阮阮，我從沒忘記過你，我根本不愛許笑笑！我娶她……我娶她隻是以為那樣就能過上好日子！」
他語無倫次地試圖解釋：
「因為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裡我們私奔了，日子過得一貧如洗，我們天天吵架，互相怨恨，我害怕！我害怕重蹈覆轍才會跟你分手的！你相信我！」
看著他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我也不再遮掩，平靜地戳破了那層窗戶紙。
「顧沉，那不是夢。那是我們的上一世。」
我的目光直視著他瞬間僵住的臉，一字一句道：「從你決定跟許笑笑結婚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也重生了。」
顧沉徹底愣住了，臉上的醉意和深情瞬間消失，轉化為全然的不可置信。
他反應了好半天，
眼底才逐漸湧現出被欺騙和算計的滔天怒意。
他猛地對我吼道：「所以許阮！這一世你壓根就沒有想過要跟我在一起，是嗎？！你早就知道顧家會破產！所以你轉頭就選擇了更有錢的傅雲深！是不是！」
面對他的指責，我懶得爭辯。
「顧沉。」
我冷淡地開口：「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你最終的結局，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總想著不勞而獲，走捷徑，從來都不會有好結果。」
就在這時，傅雲深的車平穩地停在了路邊。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顧沉像是才反應過來，紅著眼還想追上來，卻被迅速下車的司機攔住。
19
車子緩緩駛入傅家老宅。
是傅雲深讓司機接我來的。
司機路上告知，
傅父的律師要公布遺囑，要求所有親屬必須在場。
老宅客廳氣氛凝重。
傅雲深坐在主位沙發。
繼母與她兒子坐在對面，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從容。
我安靜地走到傅雲深身側。
律師當著眾人的面開啟密封文件，開始宣讀。
當念到公司股權全部由傅雲深繼承時，繼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緊接著，聽到家庭資產按二八比例分配，傅雲深獨佔八成時，她猛地站起身：
「不可能！這遺囑是假的！」
她聲音尖利，指著傅雲深，「一定是你動了手腳！」
別說繼母不信，就連傅雲深也怔住了。
他微微蹙眉，看向律師，眼中是同樣的困惑。
律師面色平靜地推了推眼鏡：「這份遺囑經過公證，
具有完全法律效力。各位若有疑慮，可以隨時申請筆跡鑑定和公證處核查。」
說完，他從公文包中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鄭重地遞給傅雲深：
「傅先生，這是令尊生前留給您的親筆信。」
那封信寫著傅父深埋心底的真相。
他不是不愛這個兒子，恰恰是因為對傅雲深寄予厚望，也深知自己當年辜負了他母親。
他在信中坦言，繼母所生的兒子從小被寵壞，好吃懶做，胸無大志，根本不堪繼承家業。這些年他故意薄待傅雲深，既是為了讓繼母放松對他的警惕，也是為了磨煉他的心性。
商場如戰場，他需要的是一個經歷過風雨、能扛起一切的繼承人，而不是溫室裡的花朵。
信的最後，傅父向傅雲深鄭重道歉，並寫道：「等我到了那邊，會親自向你母親賠罪。」
讀完信的傅雲深久久沉默，
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最終，那對哭鬧不休的母子被傅雲深撵出老宅。
隨著他們的離開，傅家上一代的恩怨糾葛也畫上了句號。
20
在我 26 歲生日那天，我辦了人生中第一場個人畫展。
業內反響出乎意料地好。
直到賓客散盡，我仍舍不得離開，獨自在空曠的展廳裡漫步，一幅幅回味自己的作品。
直到我看見那幅《春曉》被掛在最顯眼的位置，瞬間愣在原地。
欣喜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卻又在下一秒想起那個在會所的晚上，我攔住傅雲深，用自己換取這幅母親的遺作。
他當時承諾，合約結束那天《春曉》就歸我所有。
所以，我和傅雲深也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
不知怎的，心口泛起細密的酸澀。
這半年的朝夕相處，讓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對傅雲深早已生出不一樣的情愫。
我喜歡他在我畫畫時，默默遞來的那杯熱咖啡。
喜歡陰雨天，他準時停在畫室門前的車燈。
喜歡生病時，他笨拙卻認真煮的那碗清湯面。
他從來不說，卻用行動寫滿了溫柔。
「眼角這麼紅，是看畫看得太久，眼睛都看酸了嗎？」
傅雲深的聲音突然在身側響起。
我驚覺轉頭，一滴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也注意到了，眉頭微蹙。
傅雲深走向我，手裡拿著我們當初籤訂的那份合同。
在我注視下，他將合同撕成碎片。
「我想是時候結束了。」他說。
我點點頭，強裝平靜：「嗯。傅伯父走了，
傅家一切都已步入正軌，這段假的婚約關系確實沒必要繼續了。」
目光掠過《春曉》，我故作輕松地笑道：「這畫現在市價少說五百萬呢，我也不虧。」
我悄悄攥緊手心，保持微笑：「離婚手續的時間你來定吧,我隨時配合。」
傅雲深卻笑了：「手續就算了吧,以後復婚麻煩。」
他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枚紅寶石戒指：「這是我母親的遺物，她說要留給未來的兒媳婦。」
他的眼神隻剩下鄭重與深情：「所以許阮,我想跟你再做一筆交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交易？」
「用我的餘生,換你的餘生，你願意嗎？」
我愣住了,隨後笑出聲來,可笑著笑著眼淚就止不住了。
我佯裝驕傲地伸出右手,遞到他面前：「這戒指怪好看的,
要不就先戴兩天試試吧。」
傅雲深的手有些發抖。
我看著他將戒指緩緩推入我的無名指，笑得幸福又釋然。
隨後猛地撲進他懷裡。
他緊緊抱住我,開心地在原地旋轉。
在我們身旁,那幅《春曉》上盛開的向日葵，也正迎著陽光微笑。
番外：
許家的聲音因為顧家受了影響，資金出了問題。
我爸陪著笑臉登⻔，先跟我套近乎,讓傅雲深出手幫他，被我拒絕。
「那天在商宴，我早就當眾聲明跟你斷絕父女關系，許家的榮辱都跟我無關。」
我爸罵我⽩眼狼,被傅家的保安給趕⾛。
他走投無路，將許笑笑嫁給⼀個瘸腿的富二代，為了彩禮。
許笑笑聽說為這事鬧了好幾次絕⻝，但最後不得不嫁，
婚後還要看婆婆臉色,⽇⼦過得很不好。
我繼母天天為許笑笑著急上火,聽說中風了,癱在了床上。
⽽顧沉也挺慘的。
他沒有真本事,⼀向好吃懶做。
以前有顧家的光環罩著,⾝邊狐朋狗友不斷。顧家倒了後，再⽆人理睬。連找工作都處處碰壁。
他三番五次地堵在畫室門口,求我幫他,求我原諒。
「阮阮，我真的後悔了！我答應你，我會好好振作起來,你回來我⾝邊好不好？」
「我現在真的特別孤單無助,我爸進去了,我媽天天哭，我真的好需要你。」
「阮阮,別丟下我⼀個⼈好不好？」
「我知道你不愛傅雲深的,回來我⾝邊好不好？」
我平靜地將驗孕單遞給他。
「恭喜我吧，顧沉。」
「我要當媽媽了。
」
⾃此之後,顧沉再沒來過。
後來我問傅雲深，為什麼那天在會所的走廊,要問我跟許笑笑是什麼關系？難道他真的追過許笑笑嗎？
傅雲深說，他連許笑笑都沒⻅過。
但圈裡⼈都在傳他追過許笑笑。
所以他出於好奇，就簡單地調查了下,才知道這個傳⾔是許笑笑⾃己放出去的。
也是那次調查，傅雲深在許家的⼀張照⽚上看見了我。
他說,他第⼀眼就被照⽚上那個眼神倔強的⼥孩吸引住了。
像極了他。
「所以，傅雲深，你對我是一見鍾情？」
「勉強……算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