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俯下身沒說話,隻冷冷盯了我一會,輕笑道:
「疼嗎?」
「疼就對了!」
「你和扶意都是我妹妹,我給過你三次機會,為什麼不珍惜呢?」
江顧鳴是江家唯一一個對我發出過善意的存在。
每次江顧聲吼我時,也都是他替我解圍。
可也僅僅三次,就沒了。
那時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一次深夜,我撞見他把醉眼朦朧的江扶意扣在懷中強吻時,才知曉……
想到這裡,我兀自發笑。
他嵌住我下顎。
「笑什麼?」
痛意再次席卷,我笑出了淚。
「自然是笑你道貌岸然,
罔顧人倫,愛上妹妹,江顧鳴,你比我更痛苦吧?」
「江若弗,你找S!」
我仰起頭,諷意再起。
系統不忍直視:「江若弗,江家都是瘋子,你別惹他們。」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別和自己過不去……」
無妨。
我抬眼看向江顧鳴身後的江家人。
徐道塵攙扶著江扶意,江顧聲桀骜地瞪著我。
娘親端著碗低聲勸我:「扶意心軟,忍著不適特意來諒解你。等毒解了,你聽話,別再使性子了……」
人齊了。
我身子發軟,隨著江顧鳴松手,重重跌回了床上。
一滴血從鼻尖冒出,眼角也有黏液糊住了眼睫。
我用力睜開眼。
口中鮮血順著嘴角滴滴答答落了滿床……
江顧聲陡然大怒。
「江若弗,你還裝!」
閉眼前。
我瞥見徐道塵面色煞白,他踉跄著奔向我,爹娘緊跟其後,連江顧聲都忘記罵我了。
五感盡失,七竅流血。
「如你們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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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S。
醒來還在江府。
系統發出尖銳的爆鳴:「宿主,系統程序出錯了,還需再等三天……」
我茫然四顧。
系統愧疚道:
「不過你毒藥已經解了,有沒有感覺到身體輕盈了?」
我怔怔看著床幔,心口那股撕心裂肺的絞痛確實消失了。
疑惑道:「為何?」
「也不知道徐道塵從哪裡弄來了一個百毒丸,聽說就是閻王要收的S人都能搶回來。」
「真搞不懂,有這麼厲害的藥,為什麼要說解藥缺一味?我看他是缺心眼吧?」
系統還在絮叨:「不過你放心,系統程序正在修復中,我也向主系統那邊申請了補償,給你爭取了一份大禮包!」
「等你回到現代,你不僅會被三觀很正的家庭收養,還會有一個超級寵你的哥哥!絕對比這幾個渣渣強一萬倍!」
我沉默著,心裡並無太多喜悅。
隻是……還要再等三天嗎?
「她醒了!」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
下一刻,我的床前便圍滿了人。
娘親的眼睛哭得紅腫,此刻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欣喜:「弗兒,
你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爹爹站在一旁,臉色復雜,最終幹巴巴地說了一句:「醒了就好。」
江顧聲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最終別開了臉,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出聲斥責。
江顧鳴眼神深邃地看著我,看不出情緒。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提為何我吃了江扶意的清毒丸還是毒發了。
或許他們都心知肚明。
而徐道塵就站在離床最近的地方,臉色蒼白得厲害,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像是未曾合眼。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額頭,卻在半空頓住,緩緩攥成了拳。
「道塵連夜尋來了罕見的百毒丸。」娘親解釋道,語氣裡帶著後怕和一絲對徐道塵的感激,「總算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我看向徐道塵,他避開了我的目光。
所以,他是有解藥的。
或者說,他有比解藥更厲害的東西。
那之前的缺一味藥,任由我毒發痛苦,甚至默許兄長的教訓,又算什麼?
是覺得我反正不會S,所以這些痛苦都可以隨意施加嗎?
心口比毒發時更冷了幾分。
「江扶意呢?」我輕聲問,聲音依舊沙啞。
提到江扶意,氣氛微妙地一滯。
娘親嘆了口氣:「她……她也受了驚嚇,回去休息了。」語氣裡難免還是帶上了慣有的偏袒。
正說著,門外傳來了動靜。
江扶意被丫鬟攙扶著,弱柳扶風般走了進來。她看到我醒來,臉上立刻堆滿了擔憂和歉意:「姐姐,你終於醒了!真是嚇S我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了。」
她演得一如既往的好,若是從前,我定也是置之不理。
但此刻,我起了玩心。
狠狠抓住她的手往我懷裡一帶,我痛呼出聲。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盯著我,我揚起掌心的針孔,連番質問:「妹妹,你還是不肯放過我嗎?」
「那個秘密我到S都不願說出去,你還不放心嗎?非要一而再三的置我於S地?」
江扶意瞬間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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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你在說什麼?妹妹聽不懂。」
她頓時退後兩步,指間隱隱發白,雙眼頻頻望向江顧鳴。
我仰頭靠向引枕,似笑非笑:「罷了,這毒藥我已吃了,人也沒S,妹妹說不是就不是吧。」
空氣寂靜。
江扶意忽然大喊:「我沒有,
我隻是鬧著玩,誰承想姐姐的毒性發作那麼快!」
我沒想到她會自爆。
此話一出。
江顧聲率先出聲:「扶意,你在說什麼?」
娘親SS咬住唇,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父親大手一揮,把所有人叫到了祠堂。
我實在困乏,閉眼假寐。
傍晚,江扶意被關了禁閉,任她如何哭求都無濟於事。
徐道塵變得異常沉默,常常隻是坐在我的房外,卻不常進來。
大哥二哥看我的眼神少了以往的厭惡,多了些復雜難辨,尤其是江顧鳴,那眼神讓我覺得格外不適。
爹娘試圖和我說些話,想要修復關系,言語間透露出對過往的些許愧疚。
但那份積年累月的偏袒早已刻入骨髓,他們說著說著,總會不自覺地為江扶意開脫一句:
「她也是無心的……」
「她從小身子弱,
我們難免多顧著些。」
我失口發問:「那我呢?」
「這麼多年,你們了解過我的生活經歷嗎?」
「我被輾轉多家做過童養媳,每日三更起,子夜眠,不服管教就會餓上一頓……我也想過你們會拼盡全力來找我。」
「可你們沒有!」
「是我,徒步來到江府,多年的卑怯使我討好你們……」
「現在,你們告訴我,佔著我舒服日子的江扶意身子弱?」
「你們還不如告訴我你們瞎了眼呢。」
「......咳咳......咳......」
喉嚨再次發痒,我忍不住大咳。
徐道塵掀簾而入,銀針入穴,我松快了一些。
他忙又端來一碗藥。
看著徐道塵呼吸急促的模樣,有些想笑。
「這個百毒丸是假的吧?」
他眼底映著不安:「若弗,對不起……」
「你放心,我已書信寄去了大師兄那裡,百毒丸不日就到,你把這藥喝下去好不好,求你……」
徐道塵的祈求聲聲切切。
「何必呢?」
「你也學會了江扶意的惺惺作態,真是令人好生作嘔。」
系統百無聊賴道:「你再多罵幾句,等系統修復好之後,就沒機會了。」
徐道塵見我不再說話,也無趣地退出門外。
「她怎麼樣了?」江顧聲低低問了句。
「徐道塵,你說我要不要進去和她道歉,她會原諒嗎?」
我翻過身,
嗤了一聲。
大約是聽到我翻身的動靜,他們的聲音漸行漸遠……
接下來,我都在房中。
而江家忽然一夜之間生意出了大問題,幾乎到了傾家蕩產的邊緣,整個江府愁雲慘淡。
還傳出下人卷款逃跑的謠言來。
就在爹娘焦頭爛額之際,江扶意站了出來,自信滿滿地說她有辦法讓江家起S回生。
爹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將希望寄託在了她的身上。
這些事本與我無關。
傍晚,江扶意回來了。
她渾身是血,衣衫褴褸,嚇得娘親幾乎暈厥。
但她洗淨一切髒汙,換上一身華服,沒有去見爹娘,而是徑直來到了我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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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下打量我依舊虛弱的樣子,
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鄙夷。
「江若弗,你看,我還是江家最引以為傲的千金。」
「你呢?除了一天到晚哭哭啼啼、傷春悲秋,你會什麼?」
「我原本還想,你若是有能力,我甘拜下風也就算了,可你故作清高,爭也不爭!」
「爹娘寵愛不要,哥哥的呵護不要……哦,你要徐道塵的愛?」
「多可笑呀,自從我把徐道塵讓給你,你就像撿到了寶貝一樣,以為自己可以脫離我了是嗎?」
「你看你即使是爹娘的親女兒又怎樣,還不是活得這麼窩囊,有什麼意思?」
我滿心厭煩,不知有什麼好爭的。
我抬眼看她,平靜地開口:「你用身體換回來的生意,錢落進你自己的口袋了嗎?」
江扶意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轉為驚愕和一絲慌亂,再到被我的譏诮刺激得紅了雙眼:「江若弗,你憑什麼這樣看我?」
我繼續慢聲道:「爹爹是什麼人,你比我更清楚。他養著你,寵著你,無非是覺得你還有價值。若你沒了這價值,或者你試圖把手伸進他的錢袋子裡……你覺得,你會是什麼下場?」
她臉色煞地變得慘白,強裝鎮定地呵斥:「你胡說什麼,爹爹才不是……」
「是不是,你心裡清楚。」我打斷她,語氣疲憊。
江扶意被我的話戳中了心底最深的恐懼,再也維持不住那副得意的模樣,踉跄著轉身快步離開,幾乎是落荒而逃。
第三日,系統終於提示:「程序修復完成,宿主,我們可以回家了。」
恰在這時。
徐道塵端著一碗湯藥進來。
幾日不見,他憔悴得幾乎脫了形。
他坐在床邊,想要像過去那樣親手喂我。
那藥氣苦澀,蔓延到鼻尖時,便覺得反胃。
養了兩日剛剛緩過一點的精神,在這濃鬱的苦味裡徹底消散,隻剩下無盡的疲憊和頹敗。
我輕輕推開他的手。
他執意要喂,聲音沙啞:「若弗,把藥喝了,對身體好。」
看著他眼中的紅血絲,我忽然覺得可笑。
這一切,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怎麼看起來比我還要痛苦萬分似的。
我努力撐起一個極淡的笑容,看著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輕聲道:「徐道塵,再見!」
「願我們再無來生,上窮碧落,永無瓜葛……」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意識抽離的瞬間,我仿佛聽到碗摔碎在地的刺耳聲響,以及他的嘶吼:「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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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時,刺目的白熾燈光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醒了!」一個激動又溫和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我偏過頭,看見一張關切又陌生的臉,眸中的喜悅和擔憂真實得讓我恍惚。
「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小心翼翼地問,像是怕聲音大一點就會驚到我。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澀,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別急別急,先喝點水。」他連忙在杯子裡插了根吸管遞給我。
溫水入喉,稍稍緩解了不適。
系統忽然在我腦海中爆炸:「宿主,歡迎來到新世界!這就是我給你爭取的獎勵!新家庭,
三觀正,父母慈愛,哥哥寵妹狂魔,絕對優質!」
我恍若十年前。
我還是福利院的孤兒,因為渴求家人,自告奮勇去了系統局做試驗品,去了古代。
然後隻享受了五年的幸福生活。
因娘親在珠寶閣裡和對家爭搶頭面,把我遺忘在了街頭,導致被拐走……
那麼多年的苦盡甘來,我終於回到江府。
卻不想,他們早已找到了慰藉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