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次系統給我安排了新的身份。
依舊是孤兒,但從小被林家收養。
正想著,一對穿著樸素的夫妻提著保溫桶匆匆走進來,看到我醒了,頓時喜極而泣。
「醒了就好,醒來就好。」她上前輕輕抱住我,眼淚落在我身上,溫熱一片。
他們的關切和溫暖,真誠毫不作偽。與江家那種帶著算計和偏頗的關愛截然不同。
「弗兒,你怎麼了?」他們紛紛看著我的異樣。
我僵硬的身體,在他們小心翼翼的擁抱中,逐漸放松下來。
「宿主,你的名字是叫林弗兒,這是當年領養你時,林母取的名字。你哥哥叫林深,是大學教授,你的養父母目前做些小生意。」
「他們一直想要一個女兒,但是林母身體不適合再生養,所以領養了你。」
「當然,這些都是我們設置進去的記憶。
在他們的記憶中,是五歲領養你的,對你的感情很深厚。他們非常愛你。」
......
之後的日子,我漸漸適應當下的生活,也了解了林家人。
林深對我這個妹妹,簡直寵到了骨子裡。
每天下班變著花樣給我帶好吃的,還給我買了最新的手機,話裡行間的寵溺實在讓我受寵若驚。
我總在想,這樣的好,我是否值得。
也害怕……會不會消失……
隨著幾個月的相處,我越來越對新的身份感到幸福,林父林母還出資給我開了間咖啡店。
我開始學著制作咖啡、插花、養貓。
雖然時常笨手笨腳,但林父林母總是笑呵呵地誇我。
闲暇時,我還會去林深的大學裡逛逛,
坐在他的辦公室看書,或者聽他講課。
他的同事裡,有一位叫陳默的年輕教授,溫和有禮,是林深的至交好友。
陳默對我有好感,他的追求溫和而持久,帶著尊重和欣賞。
一來二往,我和陳默順理成章地戀愛了。
一切都在向著系統承諾的幸福安穩發展。
直到那一天。
我和陳默的婚事兩家基本敲定下來,趁著兩家大人商量細節時,我煮了咖啡,兩人望著窗外的細雨相視一笑。
一道人影緩緩前進,停在我面對的玻璃窗外。
挺拔,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沉鬱,徐道塵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我眼前。
他目光穿透玻璃,SS地鎖在我身上,復雜得難以形容,有狂喜,有悔恨,有痛苦,還有一絲瘋狂。
我端著杯子的手猛地一僵。
他推開門:
「若弗,我終於找到你了!」
11
陳默第一時間站起身,警惕地擋住徐道塵的視線。
林深皺起眉頭,從沙發上起身走了過來。
「你是誰?」
徐道塵仿佛沒看到他們,隻是一步步向我走來:「我終於找到你了,若弗,跟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這一世,我絕不會負你!」
他的話荒誕不經,卻又帶著一種可怕的認真。
我被他的眼神驚得後退一步,一股寒意從腳底蔓延到心口。
「先生,你認錯人了。」林深上前一步,語氣冷硬:「這是私人場所,請你立刻離開,否則我報警了!」
徐道塵像是沒聽見,隻是牢牢鎖定我,喃喃自語:「你不記得了?」
「沒關系……你原諒我,
隻要你原諒我,我們就能重啟下一世。弗兒,我用了江家所有人的血換來的機會,你必須原諒我……」
江家人所有的血?
他話語中泄露的信息讓我一陣反胃,渾身發冷。
「瘋子!」林深怒斥,直接拿出手機報警。
系統慢悠悠上線。
「我靠!」
「徐道塵怎麼來這裡了?」
我雙腿仿佛失重,跌在地上。
「宿主,你等等,我正在問系統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過了多久,系統把徐道塵以及江府發生的一切注入在我腦中。
江府雖被江扶意的獻身穩住了一時。
但由於缺口太大,江父逼江扶意嫁到知州府為妾。
江顧鳴不顧一切去搶親,被知州安排人當場打斷了腿,
並處以宮刑,做了知州府的馬夫。
江母聽聞,本就傷心於我的S亡,又得知江顧鳴的慘狀,直接中風,癱瘓在床。
江顧聲為了江家不得不铤而走險私自販賣茶葉被人土匪追落山崖,S不見屍。
而江扶意也被知州折磨得幾乎瘋癲,把一切都歸咎於江父的自私自利,她找人頻繁上江家找茬,最後把江父和江母逼到貧民窟與乞丐爭食。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徐道塵,翻遍古籍,找到重生之法。
用親緣血祭,逆轉輪回。
江父、江母以及大哥二哥皆被徐道塵壓在道壇下。
最後再把江扶意的恨意融合在親緣之血中,手段之殘忍,系統都不忍直視。
「他真是瘋了!」
「江若弗,他的愛早已扭曲成了可怕的執念,跨越了時空,隻為找到你。」
「你放心,
我會想辦法把他送回去!」
系統的話像魔咒一樣在我腦海中盤旋。
我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著,一點輕微的動靜都能讓我驚惶不已。
白天也精神恍惚,時常對著空氣出神。
我知道,徐道塵不會罷休。
他那種近乎瘋魔的狀態,什麼都做得出來。
就在我因為持續的失眠和精神緊張幾乎要崩潰的時候。
系統匆忙上線,讓我不要隨意外出。
陳默擔心我,幾乎寸步不離地陪著我。
咖啡館內。
服務員端來了兩杯咖啡。
我心神不寧,隻淺淺喝了一口。
然而沒過多久,我和陳默幾乎同時感到一陣劇烈的腹痛,惡心感直衝喉嚨。
剩下的咖啡在杯中漸漸成了血紅色。
「嘔……」我痛苦地蜷縮起來。
「弗兒!」陳默臉色瞬間煞白,他同樣腹痛難忍,卻第一時間想來扶我。
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我看到咖啡館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是徐道塵!
他站在那裡,眸底幽深,裡面翻滾著瘋狂和玉石俱焚的決絕。
意識再次沉入黑暗。
這一次的黑暗,比上一次更加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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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光亮刺破黑暗。
我艱難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虛無的灰白。
徐道塵站在不遠處,他面容憔悴得幾乎脫形。
而陳默,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跪倒在一旁,臉色蒼白,嘴角還帶著一絲血跡。
「若弗,你醒了。」
徐道塵關切的聲音回蕩在空中:「你看,隻有在這裡,沒有那些無關的人,
我們才能好好說話。」
我試圖動彈,卻發現身體沉重無比。
「你對他做了什麼?」我看著陳默,心猛地揪緊。
徐道塵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眼神驟然變得陰鸷:「他?」
「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蝼蟻,也配站在你身邊?」
「若弗,我隻是讓他認清現實。」
他抬手,虛空中仿佛有無形的鞭子落下,陳默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但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痛呼。
「放開他!」我嘶聲道,掙扎著想衝過去,卻被無形的壁壘彈回。
「可以。」徐道塵走近我,目光灼熱得幾乎要把我燙傷:「隻要你原諒我。若弗,原諒我從前眼盲心瞎,原諒我受他們蒙蔽,原諒我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我們重新開始,就我們兩個人,
我會用生生世世來彌補你……」
「不可能!」我斬釘截鐵地打斷他,心口因憤怒和恐懼交織驀地一痛:「徐道塵,你讓我覺得惡心!我永遠不可能原諒你!你所謂的彌補,我承受不起!」
徐道塵嘴角緊抿,連番質問:「為什麼!就因為這個男人?」
他猛地指向陳默:「他有什麼好?他能像我一樣,歷經輪回,踏破時空找到你嗎?」
「我能!」陳默忽地抬頭,盡管狼狽,他譏诮地看著徐道塵:「而且我不會像你一樣,用傷害來證明愛,用強迫來索取原諒。徐道塵,你的愛,淺薄得連豬狗都不如!」
「江若弗,遇見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徐道塵猛地攥住陳默的衣領:「你是誰?怎麼知道她叫江若弗?」
陳默嗤笑一聲:「我是誰?」
「我是時刻看著你如何自以為是,
如何因不甘心被江扶意讓出婚事,如何不敢對江府真正的主事者發泄!隻敢把所有怨氣和卑劣都撒在江若弗身上!」
陳默的話語刀刀剖開徐道塵精心偽裝的深情。
他血色褪盡,瞳孔緊縮:「不……不可能!你胡說,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你到底是誰?」
陳默一腳踢向徐道塵小腿:「我是誰,你配知道嗎?」
「我能看到你每一處陰暗的念頭,每一次自欺欺人的辯解,把魚目當珍珠的呵護!你的悔恨能抵消江若弗受過的傷害嗎?」
「你以為你用邪術血祭至親,逆轉輪回,就是深情?」
「你放心。」
陳默看著他,眼神裡帶著蔑視和掌控一切的平靜。
「我不會輕易讓你消失。我會讓你親眼看著,看著江若弗如何忘記你,如何獲得真正的幸福!
」
「你休想!」徐道塵咬牙反抗。
卻是徒勞,他的身體被不知名的光籠罩著,下一瞬,被萬針光芒穿心,痛苦翻湧,他在地上來回滾動。
我驚訝於陳默的能力。
卻無從問起。
陳默用手輕輕點過我的額頭:「睡吧。」
一道柔和的白光自陳默身上散發出來,迅速驅散了四周的灰暗。
「不!」
徐道塵發出絕望不甘的嘶吼。
他試圖衝過來,卻被白光牢牢隔絕在外。
我感受到一陣輕柔的微風拂過腦海,關於徐道塵的一切,他的聲音,他的面容,他帶給我的痛苦過往,刻骨的毒藥以及失去的兩個胎兒被擦去,迅速變得模糊。
最終化為一片虛無的空白。
......
13
頭有些昏沉。
映入我眼簾的是我熟悉的房間。
陽光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好像做了個很長很壓抑的夢。
但具體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是陳默。
「醒了嗎?婚紗店剛才來電,約好的時間快到了,我半小時後到樓下接你。」
他的聲音溫柔沉穩,讓我倍感安心。
我揉揉太陽穴,甩開那點莫名的恍惚感,心裡被即將到來的婚禮充盈著。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
路邊,一個男人蹲在草叢裡。
他穿著不合時宜的長衫,陳舊得如同抹布,形容枯槁,雙眼空洞,直勾勾盯著我們的車。
那雙偏執的眼睛。
我的心莫名地悸動了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掠過後背。
「怎麼了?」陳默注意到我的異樣,瞥向路邊的男人。
「沒什麼。」我搖搖頭,收回視線,下意識不想提起剛剛那個人,「可能婚前有點緊張吧。」
陳默笑了笑,伸手過來緊緊握住我的手:「有我在,別擔心。」
「嗯。」
車子駛過,我將那個奇怪的男人拋之腦後。
婚禮如期舉行。
在眾人的祝福中,我穿著婚紗,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站在紅毯盡頭的陳默。
他身姿挺拔,目光專注深情地看著我。
我將手放入他掌心,溫暖的觸感從掌心傳來,驅散了最後一絲莫名的不安。
禮成,我們相擁。
而在教堂門外遠處的轉角,徐道塵像一根枯木,僵直地站在那裡。
卑怯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她對著別人笑,
看著她和別人許下一生的誓言,看著他們擁抱、親吻。
撕心裂肺的痛苦猶如穿腸毒藥劃過他的心口。
他所做的一切,他付出的所有代價,最終隻能換來無能為力的旁觀。
他失魂落魄地後退。
砰!
刺耳的剎車聲驟然響起,伴隨沉重的撞擊聲。
兩世在他眼前天旋地轉,劇痛席卷,又把他拉回現實。
他看見下方,一輛疾馳的貨車停在那裡,車輪下,是他那具被撞斷裂的身體。
周圍有人聚集,發出驚呼。
教堂裡的歡笑聲隱隱傳出來,與眼前的慘狀形成荒謬的對比。
他嘶吼,咆哮,痛哭流涕,但又發不出任何聲音。
沒有人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隻能永久地困在教堂周圍。
日復一日,
年復一年,眼睜睜看著江若弗和陳默攜手走過春夏秋冬,看著他們的幸福細水長流,看著他們兒女繞膝,白頭到老。
見證著他窮盡一切都無法擁有的圓滿。
直到永恆。
或是十八層地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