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楚慈，我去你媽的。」
我的聲音很平靜，說出的話卻不怎麼客氣。
「別急啊，這還隻是開胃菜呢！」
「鬱歡，你忘了嗎？十年前我就告訴過你，敢搶我東西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楚慈的聲音沾染了些許癲狂，她似乎在室外，話筒連同風聲一起收錄。
這次不等我回答，她便掛斷了電話。
姚倩等人擔憂地望向我。
「老板，這……」
我鎮定地打斷。
「安撫顧客，發律師函，發澄清聲明，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扔下這句話，我匆匆離開。
車子一路疾馳，目的地是城北的墓園。
如果是平時，
晚上獨身前來或許還會覺得有點陰森，可現在心中的怒火快將我整個人燒幹。
我顧不得其他，踢掉高跟鞋一路狂奔，終於，在那塊石碑前看到了楚慈的身影。
我再也控制不住，一腳將人踹倒，她來不及反應就被我騎在身下。
我左右開弓直接兩巴掌扇過去，她還是在笑。
攥了攥發麻的掌心，我逐漸冷靜，這才發現楚慈身上彌漫著濃烈的酒氣。
她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席野，她在打我呢，你看到會不會高興？」
18
如果說楚慈討厭我是因為那個荒謬的校花選拔。
那她恨我入骨必定是因為席野。
一個和我一樣的貧困生。
我和席野就像是窮人的兩個極端。
我功利，世俗，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一切向錢看齊。
席野幹淨，清高，一身傲骨，為人百折不撓。
楚慈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她討厭幹淨的氣息，卻又偏偏喜歡上如同白紙的席野。
為了清除掉這種矛盾，她決定同化他，把他逼到和我一樣的境遇。
可楚慈忘了，人的底色是不同的。
我從小在黑暗裡摸爬滾打，早就沒了尊嚴，隻要不搶我的錢，不害我的命，一切都好商量。
而席野雖然窮，但父母健在，來路順遂，沒受過什麼委屈。
所以當他被人扒了衣服按在地上扇耳光，被逼著當眾檢討自己莫須有的錯誤時，他找準機會衝破人群，直奔學校頂樓一躍而下。
恰好校長在操場接受電視臺直播採訪，將蝴蝶的翩然墜落記錄完全。
事情鬧大了，楚慈作為主謀之一當然逃不過。
但楚家勢大，再加上她沒動手，屬於旁觀者，很快便被洗白送往國外。
離開前，楚慈曾約見我一次，她含恨的眼神令我此生難忘。
畢竟我實在搞不懂，席野的S和我有什麼關系。
不過為了感激他用命換來的平靜，我在靠上傅凜後，主動聯系他父母，幫忙換了一塊風水寶地，年年祭拜。
其實在看到傅凜的未婚妻是楚慈時，我真的很驚訝，甚至憤怒。
傅凜不止一次聽我提起這個故事。
他很清楚地知道楚慈的為人。
卻仍舊選擇將一個瘋子放在身邊……
「楚慈，起來。」
正想著，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後方響起。
我身子一僵，回過頭，高大的身影隱於黑暗之中，唯有半張臉露出，
看不清表情。
楚慈仍沒止住哭泣，她將我推開，起身飛撲進男人懷裡。
兩人默契地忽視我，緩步離開。
【轟隆！】
好巧，又下雨了。
我望著兩人的背影，心中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老板！」
又是一聲呼喚，有人急匆匆地跑來，於那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她驚訝地瞪大了眼。
是姚倩。
「大晚上的你來這幹什麼？地上涼，快起來！鞋呢？還好我帶傘了！」
姚倩在不遠處找到了整齊擺放的高跟鞋。
我沒穿，拎在手裡。
「冷不冷？快點走，上車就暖和了。」
姚倩的碎碎念一直沒停，就仿佛一旦靜下來，有什麼東西就要破土而出。
直到整個墓園除了我們再沒別的身影。
我終於打斷她，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習慣真可怕。」
「我竟然真的害怕打雷了。」
姚倩頓了一下。
「你感覺錯了，不是習慣，是氛圍，這裡是墓地，鋼鐵俠來了也是要怕的！」
回到家，我罕見地沒有失眠，沾了枕頭便陷入沉睡。
第二天起來就和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反倒是姚倩，在公司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了昨晚的墓地之戰。
我說她明明沒看見，還要胡說。
她嘴巴一撇，正義凜然道：
「我這是漲自家士氣！」
我無奈地聳肩，轉頭又開始觀察網絡風向。
就在五分鍾前，【新生】的官方賬號發布了我將帶領團隊參加國際珠寶設計大賽的消息。
昨晚的輿論處理得很及時，
強硬的態度直接捍衛了【新生】的品牌形象。
再加上文章中指控抄襲的地方本就是強詞奪理，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對此，網友的反應說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壞，基本都是看熱鬧的心態。
不過很快就有人發現……
參賽名單裡，卷入抄襲事件的另一個品牌也赫然在列。
19
姚倩將此事匯報給我時，我正在準備初賽作品。
在極致的忙碌中，這點無關緊要的小事很快便被拋之腦後。
本次比賽是由五國設計協會聯合舉辦，採用全程直播的方式面向觀眾。
選手每輪作品將由十位國際評審，以及網絡大眾評審進行打分。
最終冠軍得主將獲得為 G 國女王設計生日王冠的機會。
「聽起來很高大上，
說難聽點不就是白嫖嗎？」
舒苑看著主辦方發來的郵件十分無語。
我抽空抬頭回道。
「戴在你我的腦袋上算是白嫖，戴在女王腦袋上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殊榮！」
「新生缺的就是這樣的機會。」
「雖然我們的高定系列銷量不錯，但有楚慈在前面擋著，終究是敲不開上流社會的門。」
「這個時候，必須要有一個身份尊貴的人替我們打響招牌。」
舒苑恍然大悟。
接下來的時間，我全身心地投入到設計當中。
成品問世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激動不已。
我小心翼翼地將它打包，隻等著正式開賽。
好不容易得空，我剛打開手機，就看見舒苑一個小時前分享給我的熱搜詞條。
#爆！楚慈訂婚宴延期又取消，
疑似與未婚夫決裂！#
網絡上頓時掀起狂熱討論。
不少楚慈的黑粉開始利用這件事對她進行抨擊。
然而一切聲音都在開賽這天戛然而止。
隻因從不接受任何採訪的【雲端科技】創始人傅凜竟應下未婚妻的邀請，作為特邀嘉賓出現在比賽現場。
我站在場地入口，隔了老遠，都能看清楚慈臉上挑釁的笑容。
此時，直播已經開啟，主辦方為了展示節目公正，將直播間原封不動地投映到幕布上。
【媽媽爸爸，我出生了！】
【溫柔影後 vs 冷臉總裁！不懂得有難了！】
【郎才女貌真的具象化了！兩個人隻要一對視四周就自動冒粉紅泡泡！】
【我靠！新生老板長了一張好有攻擊性的臉！美得小女子應在江湖悠悠！】
【額……漂亮有什麼用？
不還是抄襲了？】
【樓上吃瓜吃全哈！早都澄清過了，胡亂鑑抄的博主都刪文道歉了，你還在這叫！】
彈幕激烈的爭吵引得現場氣氛更加凝重。
選手還是希望網絡評審能把目光放在作品上。
畢竟參賽的大多都是沒有名氣和背景加持的獨立設計師。
想到這，我看向不遠處穿著小熊毛衣的女孩，她胸牌上刻著兩個大字——遇夜。
是那個指控【新生】抄襲文章中的受害品牌。
我禮貌地頷首微笑，對方卻不屑地揚了揚下巴。
很快，評委到場，比賽開始。
作品展示採用了【靜態+動態】的復合模式進行。
選手需抽籤確定出場順序，我拿到了相對靠後的位置。
輪到我上場時，
評委已經有些困倦。
可隨著模特的步伐，一雙雙亮起的眼睛告訴我：
這局穩了。
下場後，姚倩給我發來了當前排名。
【新生】遙遙領先，票數遠超第二名。
我並不意外。
在所有選手中，我的經驗是最豐富的。
比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味創造藝術品，我更了解能讓大眾接受的美是什麼樣子。
也清楚地知道給作品賦予哪種意義能引起網友的共鳴。
或許這種手段會讓同行覺得我投機取巧，失了本心。
可我的第一身份始終是個商人。
20
「鬱歡。」
初賽結果公布後，選手抽取了 1v1 復賽的選題。
巧的是，【新生】和【遇夜】拿到了一樣的詞牌——冬。
我回過頭，就看見楚慈和遇夜的設計師緩步朝我走來。
而傅凜就站在她們身後，他手裡拎著楚慈的包，視線落在她身上沒有半點偏移。
似是不習慣鏡頭的注視，猶豫片刻，尋了個角落站著。
我示意團隊先走。
「恭喜你呀，這是我妹妹顏姿，你下一輪的對手。」
楚慈笑容溫柔，周身散發著一股歲月靜好的氣質。
我不由得在心中感嘆。
能把自己從瘋子包裝成一個正常人也真是不容易。
「謝謝，場上對手，場下朋友，我不會手下留情哦。」
我順勢衝著顏姿伸手。
微風輕揚，光透過發絲映在我臉上，看不清表情，卻將明媚的笑容襯託得更加突出。
【媽嘞，美呆了……】
【完全是涅槃系列擬人化，
卷發紅唇狐狸眼，怎麼比紅寶石還耀眼啊！】
【我靠我靠我靠！雙廚狂喜！楚楚和新生的老板是朋友嗎？】
【呵呵別來蹭了好嗎？我們楚楚是名副其實的千金大小姐，未婚夫是百年世家的繼承人，朋友不是權貴，就是頂流，她一個野雞設計師配摻和進來嗎？】
【額……有毛病吧？不是你們楚楚先來找人家說話的嗎？】
【此女和我戀愛好不好！！】
可能是彼此都沒有結交的想法，兩手淺淺碰觸後又飛快地分離。
顏姿故作天真的問道。
「姐姐，鬱歡的意思是鬱鬱寡歡嗎？你爸媽是不是不怎麼喜歡你呀？」
我神情不變，眼裡卻流露出一絲悲傷。
「抱歉，名字的含義我不太清楚，我是孤兒，名字是孤兒院院長取的。
」
本來想激怒我的顏姿聽到我的回答後瞬間怔住。
她下意識瞥了一眼鏡頭，楚慈眉心微皺，正欲找補，就見我像是被冒犯到一樣，匆匆告別離開。
【難評……這個顏姿不會以為自己很可愛吧？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這種問題，不是誤把煮熟的豬腦裝進頭裡，就是故意給人難堪！】
【楚楚好慘，怎麼卷到這種事裡……】
【楚楚的妹妹肯定也是大小姐啊！人家說話根本不會想那麼多好不好！就你們事多！】
回程的車裡，我看著直播間的彈幕，默默將宣傳力度推到最大。
唉。
有時候貴人來了，想躲都躲不掉。
21
初賽過後，【新生】的基礎線和輕奢線銷量均有提升。
因著顏姿那句話，【遇夜】先前被卷入抄襲事件的款式被網友拉細節與涅槃系列對比，引發群嘲。
當然，這其中少不了我的推波助瀾。
畢竟傅凜教我的第一課就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距離復賽開始還有半個月。
本輪規則隻需選手提交出符合主題的設計稿即可。
我心裡大致有了方向。
關於冬天，從前的認知便隻有冷，無窮無盡的寒冷，這種冷似乎隻降臨在我身上，幼時的我曾一度認為自己遭到了女巫的詛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