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還想說些什麼，卻隻看到我的背影。
今晚是王太太的生日宴，和主角打過招呼後，我便帶著舒苑準備離開。
但還沒走幾步，宴會廳的門突然從外拉開。
一男一女挽著手緩步走來。
頃刻間，全場寂靜。
無數道探究的視線落在我背上。
可我卻沒有絲毫停頓。
隻是在看到那兩張熟悉的面孔時，捏緊了舒苑的手。
有人迎上去。
「傅總，楚小姐。」
他們朝內，我和舒苑向外。
身形交錯的瞬間，我的紅色裙擺掠過傅凜的褲腿。
他眉心微皺，拉著身側的女人移了一步。
門在我們身後緩緩合上。
最後一絲聲音溢出。
「阿凜，褲子髒了，要不要換套衣服？」
14
回程的路上，舒苑罕見地安靜下來。
直到車子緩緩停下，我才發覺，指甲已然嵌入掌心。
再搜索相關新聞，傅凜與新晉影後訂婚的消息大肆散播開來。
看著屏幕上女人的溫婉笑容，我不自覺地被拉進回憶。
漂亮也是一種毒藥。
這是我九歲起便清楚了解的事情。
可我怎麼也想不到，我逃過了鄰居叔叔的猥褻，躲避了老師的單獨輔導，繞開了同學的約會邀請，卻擋不住毫無緣由的惡意。
第一次知道楚慈是在校園論壇上，那時她以一票之差輸給我落選校花。
而這個沒被我當回事的選拔，卻成了她心裡的一根刺。
從那天開始，我上廁所會被鎖住，
助學貸款被駁回，兼職莫名被辭退，設計大賽的參賽名額不翼而飛，諸如此類倒霉的事數不勝數。
對此，我很是疑惑，直到我被堵在空教室，楚慈的鞋底扇在我臉上時，我才知曉原委。
第一次被打，我選擇了求助，可不論是老師，還是警察，沒有一個站在我這邊。
於是在楚慈第二次來找我的時候，我看準機會，抓住她的胳膊狠狠咬下一塊肉。
雖然隔天我就被人堵在巷子裡打斷了一根肋骨，但我覺得好值。
也正是因為她，我才決定給自己找一個靠山。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十年後兜兜轉轉，我的靠山竟也站在她的身邊了。
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太陽穴隱約傳來的痛意令我愈發煩躁。
從車裡翻出擱置許久的煙點燃。
舒苑小心翼翼地湊近。
「你沒事吧？」
我輕輕勾唇，「你看我是那種為了一段過往就要S要活的人嗎？」
她松了口氣，又試探地問道。
「那你就沒想過爭一爭嗎？」
「我了解有錢人，傅凜心裡有你，當年你打傅三那事鬧得多大啊，最後硬是讓他擺平了！」
舒苑雙手環胸，感嘆道。
我連眼皮都懶得掀。
「他要結婚了，以後別再說這種話了。」
舒苑撇了撇嘴撒嬌，「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怎麼想嘛～」
怎麼想？
從我靠上傅凜的那一刻起，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情愛。
我有本事，有手段，但缺人脈，缺資源，缺一個青雲梯。
而傅凜身上，有我想要的一切。
夜幕下，風和煙霧纏綿。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爭了，最好的結果是成為傅太太，不爭，最差我也是鬱歡。」
舒苑神情復雜地看著我。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算了你趕緊回家吧，我看你是喝多了！」
我展眉輕笑。
「下個月記得帶阿姨來給我撐撐場子。」
舒苑坐上回家的車，點頭揮手。
我收回目光，笑意漸漸隱去。
傅凜訂婚的新聞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那些因他而合作的關系或許已經斷了。
如今傅楚兩家的聯姻擺在明面上，誰敢賣我面子，就等於打楚慈的臉，有些事圈外人不知道，圈內人可是門清。
我眸光漸暗。
既然這條路走不通，那就換個方向吧……
15
雖說不抱太大期望。
但新品展的籌備還是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正當我面對最終邀請名單猶豫不決時，一位熟人悄然到來。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我沒抬頭，「進。」
可等了半天，除了腳步聲便再無下文。
就在我疑惑之際，一份簡歷遞到我眼前。
熟悉的聲音響起。
「聽說鬱總打算重新招一個助理，我想試試能不能走個後門。」
視線上移，隻見半年前被召回【雲端】的姚倩此刻就站在辦公桌前。
我驚喜不已。
【新生】成立初期能夠穩步向上，除了傅凜的託舉也少不了這位內部的功臣。
她膽大心細，無論是人際關系，還是公司管理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我從不否認任何人的功勞。
有她在我真的少走了許多彎路。
平心而論，姚倩一定是最符合這個職位的人選。
可真的會有人放棄前途大好的科技公司，選擇一個剛剛步入正軌的珠寶品牌嗎？
似是感受到我的遲疑，姚倩更加神採奕奕。
「我畢業於國內最頂尖的大學，在校期間多次取得全科第一，工作十餘年從未出錯，同期校友還在拼命向上卷時，我已經年薪百萬。」
「說這些不是炫耀，而是在展示我的價值。」
「我們也算熟悉，你應該了解我，我從不衝動，但這次我想賭一把。」
「賭你的野心能帶我飛黃騰達！」
姚倩目光如炬，和她對視的瞬間，我仿佛又回到了與她初見之日。
那時的【新生】還是個小工作室，我看著姚倩異於常人的興奮好奇地問，
從【雲端】來到這樣一個小作坊，會不會覺得有失身份？
她眉目間閃爍著昂揚的光輝。
「當然不，比起男人，我更希望看到女性的成功！」
我緩緩起身，當即叫人送來股權轉讓書。
姚倩的意思很明顯，既然她願意將未來壓在我身上，區區股份又算得了什麼？
執筆籤下名字，我衝她伸出手。
「歡迎回家。」
她笑道，「落子無悔。」
……
驢來了，磨盤就該轉了。
姚倩直接被我留在了公司。
我笑眯眯地遞出邀請名單，將其中利害統統講出。
幾乎是瞬間，她便給出了答案。
「來不了的都是不想得罪人的，那我們邀請一些已經得罪過的不就好了。
」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楚慈的仇人巴不得看她難受。」
我眼睛一亮，姚倩又猶豫道。
「不過傅總那邊……」
「唉……傅氏這大半年對雲端進行了全方位的打壓，好在傅總也不是吃素的，這才能勉強支撐。」
「據我所知，楚氏同傅氏一樣都屬於老牌世家，主營地產，傅總這次聯姻說不定就是想利用楚氏抗衡傅氏。」
「我們現在伸出巴掌，可是兩張臉挨打，你……」
她無奈嘆氣，十年糾葛不是假的，這種情況下肯定不能光考慮利益。
可令姚倩意外的是，我竟然毫不猶豫地肯定了她的想法。
「就按你說的辦。」
我語氣堅定。
「新生創立最初就是想要打造一個全線珠寶品牌，目前基礎和輕奢線已經穩定，唯有高端定制系列未被打響。」
「如若這次展會效果不好，那等待我們的將會是鋪天蓋地的嘲笑，和無數高端客戶的流失。」
「被哄搶的未必好，但無人問津的一定差！」
「從今以後你有什麼想法盡管提，不必顧慮其他。」
姚倩忙不迭地點頭，離開時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我垂下眼睛。
傅凜於我有恩不假，可如果我在公司的問題上讓步，那當初又何必遭人白眼攀附權貴？
空蕩的辦公室回蕩著我的呢喃聲。
「隻能先和你說聲對不起了……」
16
新品展如期而至。
果然如我所料，
許多平日裡與我熱絡的人發來了無法到場的短信。
我並未有什麼失落，甚至將其看作一件好事。
他們不想得罪人，也不想和我鬧得太僵。
這就說明在他們眼中【新生】是有潛力的。
眼看著就要到開展時間，姚倩眉頭緊鎖，緊盯著外廳的動靜。
我安慰道：
「沒關系，別緊張，就算是仇人也未必會趟這趟渾水，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放平心態，就算今天辦砸了，我們還有兩個營收不錯的系列做根基，來日還能東山再起。」
聞言，姚倩點了點頭。
不多時，工作人員掐著時間打開了展廳的大門。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噠噠】的聲音。
我捏緊拳頭，抬眼望去，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陳太太？
」
「哼！」她照例翻了個白眼。
「你可別多想，是我老公怕我無聊，非讓我來解解悶。」
「你們那個什麼限量系列在哪？不擺我面前是覺得我買不起？」
南雅依舊蠻橫，門口不斷有人湧進，生熟面孔混在一起，我莫名覺得喉嚨發堵。
「怎麼？感動了？」
她撥了撥指甲。
「鬱歡，其實我真挺討厭你的，明明都是一樣的身份，你好像總是高人一等，同樣的場合，你如魚得水，我們卻要謹小慎微。」
「我曾經很羨慕你，靠上了傅凜這顆大樹，願意為你撐腰，也真的信了那些傳聞，但結果告訴我男人都那樣，有了新歡忘了舊愛，你也沒比我好到哪去。」
南雅面上劃過嘲弄。
「我可以很直白地告訴你，楚小姐在你走後直接表明了態度，
過去的你有多風光，現在就有多少人等著看你的好戲。」
「哦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明天就是楚小姐的訂婚宴了，那些應下邀約卻沒到場的人應該都在準備妝造，參加她晚上的單身派對。」
見我表情愈發凝重，南雅忽然松了語氣。
「不過你也該慶幸，她給你留了餘地，沒有把訂婚宴安排在今天。」
「鬱歡，拿出平常罵我的那股勁，千萬別認輸！」
「我也很想知道，你最後的下場。」
話落，她頭也不回地朝內廳走去。
我掐緊拳頭，長舒一口氣，斂去晦暗的神色，全心投入到展會當中。
而南雅及她帶來的一眾姐妹在訂下幾套珠寶後便悄然離去。
姚倩緊張的神情逐漸轉為喜悅。
流程過半，珍藏定制系列售空，高奢銷量突破新高。
我示意公關部門著手準備通稿。
新品展結束當晚，一則關於【新生】的詞條登上熱搜。
【新生·涅槃系列——為全年齡段女性打造的系列珠寶】
或許是放棄男性市場的舉動太過獨特，評論區鋪天蓋地的誇贊聲幾乎快要將【新生】的官方賬號淹沒。
姚倩高興得合不攏嘴，當即決定拉上設計總監回公司加班。
我看著兩人打鬧，也跟著笑。
然而就在這時，公關部緊急轉發來一篇文章。
上面字字泣淚，句句誅心，通篇隻講了兩個大字。
抄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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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秋風刺骨，可卻抵不過我的心涼。
究竟是誰這麼恨我呢？
這很好猜。
【鈴鈴鈴】
想到這，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我沉默地接起。
對面先是傳來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