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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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隨著長大我發現,別人不冷,是因為穿了厚厚的衣服,而我冷,是因為身上隻有夾著薄棉的秋裝。


 


後來還是同學媽媽看我可憐,在小區裡收集了一些居民不要的棉服洗幹淨送我,這才能撐過後續的幾個冬天。


 


上了初高中後,我開始享有國家補貼,但為了讓自己不再處處受限,我決定謊報年齡去打工。


 


銀白無瑕的世界,積雪沒過腳踝,尊嚴被低溫冰封,任由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踉跄前行。


 


直到遇見傅凜。


 


我們度過的首個冬季是在芬蘭看極光。


 


一群人站在一塊,篝火很旺。


 


中年領隊沉默寡言,隨身帶了個音響,單曲循環著《不該》。


 


宋盞元笑嘻嘻地摟住他的脖子,說他是個有故事的人。


 


極光出現的時候,歌詞恰好來到【雪地裡相愛】。


 


傅凜抓著我的手,與我戴上同一個手套。


 


臉被寒風刮得生疼,掌心卻隱隱發熱。


 


那年我 20 歲,第一次真正地走出了幼年的那個冬天。


 


從芬蘭回來後,我靈光一閃,設計出一款胸針。


 


它採用字母 F 拼成雪花形狀作為主體,中心位置鑲嵌鴿子蛋大小的頂級變彩黑歐泊,細節處點綴同色碎鑽,復古的風格宛如上世紀貴族的私人訂制。


 


可若是從側面看便能發現,碎鑽的光芒經過壓縮隱隱呈現出一個字母 Y。


 


那時我本打算制出胸針當做傅凜的生日禮物贈送。


 


可轉念一想,這種蘊含兩人姓氏首字母的飾品戴在身上難免沾染宣誓主權的味道,他似乎也沒有合適的衣服佩戴,便就此作罷。


 


如果說用我自己理解的【冬】設計一款首飾。


 


那這個胸針就是我最終的詮釋。


 


可奇怪的是,我翻遍了整個辦公室,都不見手稿的蹤跡。


 


細細想來,可能是遺落在珺庭書房的B險櫃了。


 


我撐著下巴,望著落地窗外的粉紫色晚霞輕輕嘆息。


 


說好的再也不見,可從分開到現在,兩個人看似在各自向前,實際上卻沒有一刻真正地脫離開彼此的命運線。


 


一種莫名的惆悵籠罩著我。


 


好在,我早已將電子版轉存到辦公室的電腦裡。


 


將一切特殊痕跡抹除後,我提交了參賽作品。


 


主辦方很快回復,並附上了下一輪的場地及到場時間。


 


把後續工作交代好,我疲憊地起身,打算好好休息幾天。


 


然而就在這時,姚倩猶豫著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我聽她娓娓道來。


 


原來是【輕與新聞】聯系她想對我進行採訪,但對方要求今晚提前碰面對下流程。


 


她覺得有風險,但又清楚地知道持續曝光對於目前的【新生】來說有多重要。


 


更何況設計大賽除我之外的選手都接到訪談邀請了。


 


有相熟的營銷號偷偷告知,是楚慈放話對我進行了軟封S。


 


我眉心微皺,莫名地覺得怪異。


 


隱約回憶起【輕與新聞】是宋盞元幾年前成立的媒體工作室。


 


可他掌控著國內規模最大的娛樂公司,如果想要幫我,可以有更多的方式……


 


難道是楚慈專為羞辱我而設的局?


 


我主動給宋盞元發了條消息,但卻遲遲沒有收到回復。


 


「算了,我去一趟看看什麼情況。」


 


猶豫片刻,

我最終還是決定驅車前往約定地點。


 


畢竟機會不等人。


 


就算真是楚慈戲耍我的鴻門宴,腿長在我身上,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可我千算萬算,在推開包廂門見到屋內之人時,還是不可控地僵住。


 


空氣陡然凝滯,時間仿佛倒流,回到了七年前。


 


傅家老三傅準就坐在主位,眉目間透出戾氣,看向我的時候嘴角噙著一抹笑。


 


「傅凜的小金絲雀,好久不見。」


 


22


 


「又漂亮了。」


 


他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意味深長道。


 


我沒有猶豫,轉身就走。


 


卻被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保鏢攔住。


 


「行了,你安分點,我又不會把你怎麼樣。」


 


「你應該慶幸你自己的選擇,不然我就要去你家找你了!


 


我被逼退至包廂內。


 


感受著背後陰冷的目光,我深吸一口氣,隨手把包放在櫃子上,尋了個距他不近不遠的位置坐下。


 


「找我?傅少有何貴幹?」


 


傅準轉動圓桌,一杯酒緩緩停在我面前。


 


「咱倆還有一巴掌的仇呢,你忘了?」


 


拳頭猛然收緊,我面上不動聲色,心髒卻快要跳出胸膛。


 


傅三是出了名的睚眦必報,當年傅凜把這事壓下,我便將其拋在腦後,專心約束自己的言行。


 


誰能想到他會時隔七年找我報仇。


 


我強扯出笑臉。


 


「傅少,當年是我年紀小,不懂事,衝撞了您,就算您今天不找我,我也是要尋個時間向您賠罪的。」


 


說著,我起身按下呼叫鈴,讓服務員重新送瓶酒進來。


 


而傅準就靜靜地靠在椅背上,

將我的動作盡收眼底。


 


我沒有半點遲疑,直接喝掉滿滿一大杯酒,正欲再次道歉,就見傅準悄無聲息地走到我身邊位置坐下。


 


他敲了敲桌子,又指向最初轉到我面前的那杯酒。


 


「喝這杯。」


 


我裝作沒聽見。


 


「傅少,您要是還覺得不爽,就把那一巴掌還回來出出氣。」


 


「還?還在哪都行嗎?」


 


我身形一滯。


 


低頭一看,一隻手正貼著我的大腿緩緩向上遊走。


 


傅準的聲音還在繼續。


 


「傅凜也真夠絕情的,你好歹跟了他十年,床上床下都要替他操勞,現在他想結婚了,拍拍屁股把你甩了。」


 


「鬱歡,當年要不是我沒想計較,就憑一個狗屁傅凜根本保不住你。」


 


「這些年你樹敵不少,

想繼續在海城混,還是要找個靠山,我不介意嘗嘗我哥吃過的剩菜……」


 


23


 


【嘟……嘟……嘟……】


 


「傅凜,你可算是接電話了!」


 


「鬱歡好像出事了!」


 


宋盞元急得冒汗,倒豆子似的將事情說出。


 


「我前陣子不是把輕與新聞賣給傅準了嗎,半個小時前鬱歡給我發消息,問我是不是約她採訪,我沒看到,現在她電話打不通了。」


 


對面沒回話,直接甩來一個定位。


 


或許是習慣,姚倩在發現聯系不上我後,第一時間就選擇向傅凜求助。


 


畢竟我現在也算半個公眾人物,貿然報警引出大動靜必定會影響品牌形象。


 


等宋盞元趕到定位會所時,就看到傅凜正慌亂地往裡衝,不遠處還跟著個姚倩。


 


保安不明所以,拼命阻攔。


 


他連忙跑過去,出示會員證件,嘴巴念叨個不停。


 


「傅三這個傻逼東西早就他媽的盯上鬱歡了,去年你出差那段時間我就聽說他打聽過你倆的消息。」


 


傅凜也不知道聽沒聽見,隻是一刻不停地奔向目標包廂。


 


他來得急,初冬的夜裡,連外套都沒披上一件,就穿著睡衣,踩著拖鞋,配上凌亂的發型,與周遭世界形成極致的割裂。


 


姚倩此刻滿是懊悔,慌得直哭,終於找到與邀約信息裡一致的包廂,全力一推,卻發現門被鎖住,她失控地喊了一聲。


 


「在這!」


 


接著,眼前劃過一道身影,【砰】的一聲,包廂門被踹開。


 


拖鞋隨著力道飛了進去。


 


可在看清屋內景象後,傅凜的急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迷茫,他光著一隻腳愣在原地,瞳孔發顫。


 


「鬱歡妹妹,別害怕,哥來了!」


 


宋盞元抄起走廊休息區桌子上的煙灰缸就要衝進去。


 


下一秒,整個人如同石化,眼睛瞪得老大。


 


姚倩隻感覺雙腿一軟,栽倒在地。


 


包廂內,瓷磚已經被鮮血染紅,玻璃碎渣混著紅酒灑落一片。


 


我身上的外套不翼而飛,頭發被抓得亂糟糟的,貼身吊帶的肩帶被扯斷一根,脖子,胳膊,露出的地方均有不同程度的傷痕。


 


門外三人看不清我的表情,卻能將我的動作盡收眼底,再配上我索命一般的聲音,令人通體發寒。


 


「還想嘗嘗剩菜?嘗老娘的鞋跟去吧!」


 


我呸了一聲,高跟鞋毫無章法地在傅準腦袋上砸了幾下。


 


「給你道歉你不接受,那我帶你回味一下好不好?」


 


我扔掉高跟鞋,幾巴掌甩在他臉上。


 


「就你還想給別人當靠山?以後稱稱自己幾斤幾兩再出門知道嗎?」


 


又是幾拳砸下,傅凜終於回過神,望著不遠處帶著經理跑過來開門的保鏢,直接將宋盞元留在外面處理,自己則是帶著姚倩進入包廂。


 


「歡歡。」


 


傅凜撿起拖鞋穿上,緩緩靠近。


 


我聽到聲音,恍惚抬頭。


 


「傅凜?」


 


他再次僵住,看著那張精致的臉上浮起的紅腫掌印,心中一陣泛酸。


 


察覺到他的目光,我微微側頭避開。


 


「老板……」


 


轉向姚倩,我扯出笑臉安慰道:


 


「別哭,

我這不是沒事嗎。」


 


許是知道自己脫離危險,我的大腦愈發昏沉。


 


傅凜見狀,當即脫下自己僅有的一件睡衣,套在我身上,遮蓋住打鬥的痕跡。


 


隨後他將我從傅準身上撈到懷裡抱起。


 


也就是在這時,兩人才發現,我一直沒抬起來的左手裡,緊緊地攥著一大塊玻璃碎片。


 


誰也不知它在傅準的脖子上抵了多久,哪怕掌心已經血肉模糊我也不曾松開。


 


傅凜瞳孔猛縮,動作更急了幾分。


 


姚倩憤恨地踢了傅準一腳。


 


豈料,如同躺屍般的人突然開口。


 


「傅凜,這次你還要保她嗎?楚家會同意嗎?」


 


我的頭就貼在傅凜的肩膀上,話音落下,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瞬間緊繃的身軀。


 


於是,我搶在他前面開口。


 


「你還是想想怎麼自保吧。」


 


我指了指放在門口櫃子上的包。


 


「從我踏進這裡,我包上的相機就已經開始工作了。」


 


「傅準,你弄錯了一件事,正因為我什麼都沒有,所以你更不該來招惹我,魚S網破,我比任何人都豁得出去。」


 


「傅氏最近也不太好過吧?」


 


24


 


那天過後,傅準又一次沒了消息。


 


或許是傅氏真的自顧不暇,亦或是傅凜出手幫我解決了一些事。


 


總之我的生活歸於平靜。


 


宋盞元十分愧疚,覺得我是因為信任他才會去赴約,索性便讓自家頂流佩戴一些【新生】的首飾做做宣傳。


 


那晚傅凜將我送到醫院後,便一言不發地離開。


 


我沒挽留,更沒有道謝。


 


就仿佛我們沒見過,

一切都沒發生過。


 


復賽當天,前往比賽場地的車上,姚倩忽然感嘆地開口。


 


「雲端的公關部還是太牛了,會所外蹲守的狗仔都連成排了,那晚的事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流出。」


 


我輕笑。


 


「所以你趕快照著那個方向努力,公關部需要招一個有決策力且人脈廣的總監。」


 


姚倩鬥志滿滿。


 


很快,我們抵達復賽場地。


 


剛落座,就聽身側傳來冷哼。


 


「鬱歡,你別得意,網上的聲音代表不了什麼,這輪隻有國際評審打分,誰拿到晉級名額才叫真本事!」


 


轉過頭,顏姿毫不掩飾地瞪了我一眼。


 


這段時間她被網友罵得不輕,整個人都透露著一股萎靡。


 


我好心提醒。


 


「直播已經開始了。」


 


她慌亂地抬眼,

就見彈幕瘋狂滾動。


 


【我看誰還給她洗!是千金大小姐就可以隨便欺負人嗎?明明是她的問題,現在還要來挑釁,賤不賤啊?】


 


【新生老板的手怎麼了?】


 


【好煩,我隻是想看比賽的路人,你們要吵能不能滾出去吵?】


 


顏姿就差把牙咬碎了,她收回目光,不再看我。


 


可我卻莫名覺得不安。


 


復賽沒有邀請任何嘉賓坐鎮,場館內隻有評審和選手。


 


就是這種看不見敵人的感受,讓我每時每刻都要提防突然出現的刀子。


 


我調整狀態,強行忽視異樣的情緒。


 


然而該來的還是來了。


 


當輪到【新生】和【遇夜】公開評比時,場館在頃刻間安靜了。


 


眾人看著大屏上出現的圖稿面面相覷。


 


畢竟兩位參賽選手提交出相同作品的情況百年難遇。


 


甚至荒謬到主辦方第一時間不是懷疑選手,而是去檢查自己的設備。


 


幾秒鍾內,直播間分享次數破萬,網友震驚的評論一條接著一條。


 


【我靠我靠我靠!這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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