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來，我也從別人口中聽到過周沐言的消息。
好像他的公司又活了過來。
還清了負債，還不斷在擴大。
於是，我把這個傳遞消息的人也拉黑了。
淨說些我不愛聽的。
再後來，獨自生下謝明明後。
我媽不理解，也抱怨過。
可看到謝明明衝她笑時，我媽的聲音都不自覺地溫柔下來。
打從我爸離世後，我媽好像終於找到了一個支撐她活下去的信念。
她幫我帶娃，我負責上班。
日子一天一天過，平淡又充實。
直到謝明明的一次感冒，徹底打破了這份平靜。
有的時候我總會想，上輩子我是不是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每當我以為生活在慢慢變好的時候，
它總會猝不及防地給我當頭一棒。
……
從思緒中抽離，我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嗐，回去還不知道怎麼跟我媽交代。
我買的票是下午兩點的，還得再車站等一個小時。
正巧這時，我媽給我打來視頻電話。
本能地不想接，奈何我媽這人太固執，大有不打通不罷休的架勢。
無奈下，我劃拉了一下接聽鍵。
「明寶呢？」
我媽對著我的臉，問的第一句話就是謝明明。
我摸了摸鼻子，謊稱：「他在旁邊啊。」
「讓我看看。」
我故意晃動了一下鏡頭，說道：「他不願意。」
我媽也不是好騙的。
「謝心苒，你在車站？
不是說給明明做手術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
「你把攝像頭對著明寶，我就跟他說兩句話。」
我看著我媽，沒有動。
「謝心苒，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連你媽的話都不聽了嗎？」
這會我確實有點聽不到我媽在說什麼，因為我發現手機屏幕中，不知何時出現了周沐言的臉。
他此刻就站在我身後。
我媽還在喋喋不休：「謝心苒，謝明明要是有任何閃失，看我揍不S你。」
「媽，我先掛了。」
慌亂中，我切斷了視頻通話。
然後佯裝鎮定地轉過身，說道：「找我有事？」
畢竟還有個孩子在他那，我也總不能一直裝作不認識他。
周沐言盯著我，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謝心苒，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絕情，五年前拋棄我，現在連親兒子也不要了？」
什麼叫我拋棄他？
我站起身，也一臉氣勢洶洶。
「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我拋棄你，明明是你負我在先！」
而且，他居然知道了謝明明是我生的。
也是，但凡他不傻，都算得出來。
周沐言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又問：「如果你也覺得明明可憐，那等他病好後，能不能讓我接回他？」
「你想得美。」
果然，讓周家知道了這個孩子，我就再沒辦法去跟他們搶了。
「那行吧，你好好照顧他，我不會再出現在他面前。」
畢竟，周沐言還要娶老婆，謝明明也會有後媽。
我的存在，隻會讓他們尷尬。
8
廣播提醒車子進站了。
我拿起行李，跟周沐言道別：
「謝謝你來送我，麻煩幫我跟明明說一聲，活下去，才有希望。」
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周沐言拉著我，大步朝車站外走去。
「你幹嘛？松開我！」
我S命掙扎，試圖從周沐言手中掙脫出來。
「周沐言，你瘋了嗎，車子已經進站了，我再不去要趕不上車了。」
「那就留下來。」
周沐言停下腳步，目光定定地看著我。
「留下來？」
然後呢？
後面這句我不敢問。
我沒有插足別人感情的愛好。
代入周沐言女朋友的視角，談的好好的男朋友有個孩子不說，前女友還陰魂不散，是個人都接受不了。
周沐言依舊沒有要松手的樣子，
反而開始步步緊逼。
「你在怕什麼？說要奔向更好的人，卻偷偷生下我的孩子。
「謝心苒，你欠我一個解釋。」
周沐言說著，將我整個人扛到了肩頭上。
不是！！
「周沐言，你放我下來，再不放，我報警了。」
「報吧，家事警察管不了。」
！！！
我被周沐言扛出了車站，緊接著又被扔到了一輛轎車上。
前面的司機看這架勢，誠惶誠恐地問道：「老板，現在開車嗎？」
「開！」
周沐言升起車內的擋板，將我逼到最角落的位置。
「懷孕不告訴我，生孩子不告訴我，孩子生病依舊不肯告訴我。
「你寧願找我媽，都不肯找我。
「謝心苒，在你眼裡，
我就這麼不靠譜嗎？」
「難道不是嗎？」
我幾乎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呵。」周沐言氣笑了。
「原來在你心目中，我一直是這樣的人。」
我不想多跟他廢話。
「事已至此，我覺得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要不是謝明明生病，我這輩子都不會出現在周沐言面前。
周沐言聞言，抬起頭。
「沒什麼好說嗎？那就做吧。」
我瞪大雙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後腦勺被人扣住。
周沐言的臉在眼前一點一點放大。
關鍵時刻，我下意識偏頭，躲開了那個吻。
隨即抬手，用力扇了周沐言一巴掌。
「你是不是瘋了？」
周沐言捂著被我打過的臉，
笑了起來。
「我是瘋了，當知道我們之間有個孩子的那一刻，我就瘋了。」
9
我被周沐言強行帶回了別墅。
他扔給我一套女士睡衣。
「去洗澡。」
作為一個成年人，大白天洗澡意味著什麼，根本不用多想。
我又將睡衣扔回給他。
「我不洗，也不會穿別的女人的衣服。」
周沐言提起那套睡衣，沉著臉說道：「新的。」
「新的也不洗。」
周沐言靠近我，意有所指。
「好啊，你不洗，我不介意幫你洗。」
剛剛我已經領教過他的力氣，知道硬碰硬討不到半點好處。
小聲罵了兩句後，拿著睡衣進了浴室。
半個小時後，我扭扭捏捏地從浴室出來。
周沐言此時已經躺到了床上。
看得出來，他也洗過澡了。
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我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可我內心除了難過還是難過。
「周沐言，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眼淚就這麼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僅剩的一點自尊，你也要拿來踐踏嗎？」
周沐言從床上起身，拿來紙巾給我擦眼淚。
「你別哭，我隻是想讓你睡覺，你眼底的黑眼圈粉都蓋不住了。」
我愣了愣。
那是因為，打從謝明明生病後，我幾乎就沒睡過整覺。
拼了命地打工，也趕不上醫院的花錢速度。
一天不做手術，我心裡的擔憂就重上幾分。
最開始那幾個月，
我一下子瘦了十幾斤。
連我媽都看不下去了，天天給我煲湯喝。
可我知道，這是我自己選的路，無論再難，我都會堅持下去。
我打掉周沐言的手，擦幹眼淚說道：「不用你管。」
周沐言看著我，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謝心苒，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要你低頭比任何事情都難。」
「所以，可以放我走了嗎？」
周沐言嘆了口氣，似乎是妥協了。
「可以，但你得陪我睡一覺。」
對上我想刀人的目光，周沐言趕緊補充：「真的隻是單純的睡覺，什麼都不做。」
「為什麼？」
「因為我也好幾晚沒睡覺了。」
隔著周沐言半米遠的距離，我躺到了床上。
周沐言側著身子面朝我。
「過來一些。」
「別得寸進尺。」
「半年前，我被人算計，出了一場車禍，當時差點S掉，現在外面都在傳我不行了。所以就算你睡在我旁邊，我也做不了什麼。」
我下意識揪住被褥。
「那你女朋友呢？她不是依舊對你不離不棄？今天你逼著我和你睡一張床上，不覺得對不起她嗎？」
「女朋友？誰跟你說我有女朋友？」
周沐言撐起身子，似乎反應過來。
「你說黃雨薇？」
忽的，周沐言不知想到什麼，躺在床上大聲笑了起來。
片刻後，他又說：「算了，先睡覺吧。」
他不顧我的反抗，將我摟進懷裡。
一開始，我根本睡不著。
可聽著周沐言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卻漸漸有些睜不開眼睛。
10
一覺睡醒後，我有些恍惚。
好像很久沒有睡過這麼踏實的覺了。
周沐言還沒醒，手一直箍在我腰間，怎麼掰都掰不開。
一番折騰下來，身後的人似乎被吵醒了。
箍著我腰上的手微微一用力，我和周沐言的身體就完完全全貼到了一起。
「周沐言你松手！」
我張嘴就咬在了他另一隻手上。
可周沐言依舊紋絲不動。
掙扎間，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戳我。
「周沐言，是不是你的手機掉被窩裡了？」
身後的周沐言突然摁住我亂動的身體，開口：「不是手機。」
「不是手機是什麼？拿出來。」
周沐言突然抓起我的手，往被窩裡探去。
「怎麼，五年沒用就不記得了？
「謝心苒，你忘性真大。」
隨著手被周沐言按在那處，臉上瞬間像被火燒了一般。
「你，你不是不行？」
「所以，你從中明白了什麼嗎？」
「什麼？」
周沐言伸手在我額頭上彈了一下，說道：
「耳聽為虛，眼見也不一定為實，尤其是媒體報道的，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可是，大多數時候，我們根本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我隻記得當初的那些話，確實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
我抽回手，冷靜下來。
「謝謝你給我上的這一課，我可以走了嗎？」
周沐言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謝心苒，我說了那麼多，你到底聽進去沒有？
「我們真的不能再回到從前那樣嗎？」
我愣了半響，沒有選擇回答。
周沐言默默看著我換衣服，收拾東西。
當看到我拿上行李準備走的時候，他突然出聲：
「明明的手術安排在明天，你確定不等他脫離危險再走？
「有你在身邊，他的情緒會穩定一點。
「就比如那天晚上，他哭著要找你，我打電話給你，是想接你來醫院。
「放心，我不逼你了，你想什麼時候走都可以。」
這大概就是被人掐住軟肋的感覺吧。
11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周沐言一起來到醫院。
周母看見我，似乎並不驚訝。
倒是謝明明，肉眼可見地開心了不少。
他拉著我的手，始終不肯松開。
「媽媽，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嗎？」
對著那雙滿是童真的眸子，我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是的，我會一直陪著明明。」
黃雨薇趕來的時候，謝明明已經進手術室了。
她拉著周沐言的袖子，解釋道：
「我剛剛來的路上車子被人追尾了，耽擱了一些時間，明明有沒有找我啊？」
周沐言似乎沒在聽黃雨薇說話，而是一直盯著我。
「沐言，你怎麼了？」
黃雨薇發現不對勁，順著周沐言的目光看了過來。
「咦，這不是哪天撞到我的路人，她怎麼會在這？
「沐言，你說話啊？」
黃雨薇又扯了扯周沐言的袖子。
「你們，她，她不會就是明明的媽媽吧？」
「對，
她就是。」
周沐言這次回答的很快。
黃雨薇看著我，忽的紅了眼眶。
「我們能聊聊嗎？」
醫院走廊外，黃雨薇吸了吸鼻子，開始講述她和周沐言的故事。
「我追了周沐言三年，這三年他去哪我就跟哪，他喜歡什麼我就做什麼，追到後面，所以人都以為我是他的女朋友，就連我自己也是這樣覺得。
「我喜歡他，喜歡到不行，我覺得，隻要他身邊沒有別人，我就還有機會。」
黃雨薇突然拉住我的手，懇求道：
「你能不能別跟我搶他？你們之前不是處過嘛，肯定是不合適才分的手吧？
「我跟你們所有人都不一樣，我什麼都可以不要，隻要周沐言，你放心，你的孩子我會好好待他的，絕對不會讓他受委屈。」
黃雨薇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我承認，我從來沒有忘記過周沐言。
可破鏡難重圓，我們之間隔著的又何止之前那些誤會。
「好。」我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快到黃雨薇都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嗎？」
「真的。」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我回頭，就見周沐言站在我身後。
按黃雨薇的位置，她應該早就發現了。
合著是故意套我的話？
「你滿意了嗎？」
周沐言一聲不坑，拉起我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