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倒不如先把事情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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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還是應了我,讓跪在宮門外的三公離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陳瑾的燃眉之急便解了。
不僅如此,我還差了貼身的女官將那女子接進了宮中。
安置在了陳瑾的身邊奉茶。
聽陳瑾身邊的石家眼線說,他見到那女子奉茶時,驚訝不已。
手裡的朱批都落在了地上。
後來得知是我將人接進的宮,臉色變了一瞬,默了許久。
再張口便是讓人去叫負責撰寫詔書的執筆郎中。
當天下午,兩道詔書送進了椒房殿。
一道是冊封昱兒為太子的詔書。
以後若是陳瑾有個三長兩短,
昱兒便可名正言順地繼承大統。
另一道則是將東山的紫霞別苑賞賜給我。
那是一座皇家別苑,是大齊的開國皇帝為了當時的妻子所建。
後經大齊歷經五代帝君,皆對那座意義非凡的別苑格外重視。
不僅多加修葺,更是在此地存了數不勝數的奇珍異寶。
聽說當年太後最受寵時便同先帝暗示過。
可先帝不肯給。
甚至為了安撫佳人,差人去將揚州的瓊花移到了宮裡。
一路勞民傷財,精心養護著。
直到太後看到那瓊花隨風飄落如雪的場面,方才露出了笑顏。
然而這麼一座皇家別苑,卻被陳瑾賞給了我。
負責到椒房殿下達旨意的傳旨太監連連躬身向我道著恭喜。
又說什麼帝後之間鹣鲽情深的話。
就連母親也都開始驚訝。
明明我們還沒讓太後的人發現那女子是被人有意安排到陳瑾身邊,陳瑾怎麼就突然轉了性子?
莫非是膩了那女子,開始在乎起他的皇位來了。
於是便想同石家示好,重修玉帛。
畢竟這天底下不乏喜新厭舊的男子。
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若是得到了,便也就成了那麼回事。
聽著母親的猜測,我搖了搖頭。
「並非是轉了性子,而是愧疚。」
幾個月前,我剛查出身懷有孕時,陳瑾是又驚又喜。
當時他不顧椒房殿裡還有宮人在,便將我抱了起來。
他說,待孩子出世,若是男孩他便封其做太子,日後繼承大統。
若是女孩,他便要讓她做這世上最尊貴、最幸福的公主。
他不怕外戚因此做大,他隻怕委屈了我們的孩子。
我料到了陳瑾在得知那女子是被我接進宮後,會對我心生愧疚。
所以遲來這道冊封太子的詔書,原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
可將紫霞別院賜給我,屬實讓我有些意外。
紫霞別院不僅本身的意義不同,而且風水宜人。
尤其對我這樣剛生產後的婦人,更是將養身子的寶地。
我不知道陳瑾是不是顧慮到了這一層。
但這份致歉的禮確實在我已經是S水的心湖間,濺起了一片波瀾。
我甚至起了原諒陳瑾的心思。
隻要他肯同那女子徹底斷絕。
可下一瞬腦海中卻回蕩起了陳瑾在慈安宮說的那句話。
同那女子相伴的一日,勝過從前的二十三年。
怎麼可能斷絕呢?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心中生起的波瀾也重新歸於平靜。
不過看著聖旨上「紫霞別院」幾個字,我倒生出了點新的主意。
【陳瑾視角】
石離要帶著昱兒去紫霞別院居住。
宮人來稟明陳瑾的時候,他並不意外。
他的皇後,向來都是一個很愛惜自己的女子。
所以他才會把紫霞別院賞賜給她將養身子。
也算是彌補了心頭對她的虧欠。
無論出自什麼緣由,畢竟那是為自己擋過劍的女子。
而且除了生S攸關之際的舍身相護外,石離確實對自己很好。
那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會為了自己下廚。
自己失眠無法入睡時,她便像哄孩子一樣,拍著自己入睡。
唱著助眠的曲子。
自己生病時,她更是衣不解帶地照顧著。
這是連他父皇母後都做不到的事情。
陳瑾確確實實被感動到了。
他也想過此生定然要好好報答這個女子。
直到在宮外散心時,於餛飩攤上見到了清夢。
女子隻是一身樸素的羅裙,素白著面孔,在餛飩攤前後忙碌著。
客人們呼來喝去的,攤位上吵吵嚷嚷。
可女子的眉宇卻始終溫柔恬淡。
陳瑾那顆因為朝政而浮躁的心,不自覺跟著靜了下來。
也再無法將視線從女子的身上移開。
他也不是沒有糾結過。
石家雖囂張跋扈,處處壓他一頭。
可石離這些年來與他的情分自然是不一樣。
他告訴自己,
石離臨產在即。
自己應該回宮去陪著她。
可當餛飩攤上的清夢不經意地抬眼看向他時,陳瑾的步子便被絆住了。
那一刻陳瑾沒來由地生出了一個念頭。
若是為了眼前的女子,這世上的一切他皆可以拋棄。
10
石離去了紫霞別苑一月有餘。
這一月間,陳瑾也同清夢晝間相伴,白日相依。
他總覺得隻要和她同處一個屋檐下便覺得心安。
有了無畏的勇氣。
就連朝政上那些事處理起來也仿佛沒那麼棘手了。
陳瑾覺得自己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一顆心也從未如此快活過。
更讓陳瑾高興的是,太後對清夢的態度也緩和了許多。
不僅賞賜了清夢許多金銀。
更是主動提出給清夢一個美人的名分。
陳瑾大喜過望,可興奮之餘,他又隱隱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母後了。
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甚至可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當初是她膝下的皇子意外夭折,才將自己要了過去撫養。
甚至為了讓父皇覺得她對陳瑾視如己出。
在陳瑾生病時,不惜割肉混在湯藥裡。
為了保住自己的太後之位,她可以在石家人面前處處做小。
但在對她無利的人面前,她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
清夢的身上有什麼值得太後圖謀的東西?
陳瑾想不通。
他擔心清夢會有什麼閃失,便派心腹去查。
結果查到的結果卻讓他大跌眼鏡。
11【女主視角】
一個月零十天。
陳瑾終於得知了清夢是被淮安王氏送到他身邊的暗子。
而他在長街上散步的那日,那個攔住他原本去路的賣藝人,正是淮安王氏的門客。
聽說陳瑾在得知此事後,將自己關在了書房裡一天一夜。
再從書房走出來時,書房裡一片狼藉的碎紙。
宮裡的眼線把消息傳出來後,母親特意趕到了紫霞別苑,勸我此時回宮。
「我的兒,皇帝已經冷了那夢美人。」
「若你仍舊對那皇帝痴心一片,此刻便是回宮的最佳時機。」
母親是這樣說的,可眼底卻藏著濃濃的無奈與疼惜。
我是她的小女兒,也是唯一的女兒。
上面四個兄長都秉承了石家人跋扈的個性,皆不是吃虧的性子。
隻有我,因為幼時喜歡讀書,尤其喜歡儒學,
便成了石家門裡難得的尊師重道的人。
甚至引得旁人說,我不像是S人堆裡S出來的石家人,更像是書香門第裡走出來的。
母親總覺得我這性子軟弱會吃虧,便總是多心疼我一些。
幼時無論走到哪裡都要帶著我,看著我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長大一些後,為了給我找個如意郎君也是再三斟酌。
若不是當時的我對陳瑾動了心,即便他指天為誓,母親也斷然不會應下這門親事。
母親說,比起嫁入皇室,她總是更希望我能活得開心一些。
可若是我活得不高興,日後後悔了,也沒關系。
我的身後有她,有四個哥哥,有石家撐腰。
皇子如何?
皇帝又如何?
皆要依仗我石家的三十萬子弟兵,才能坐穩這天下。
說這話時的母親,已經年過四十,卻依舊是青絲滿頭,神採奕奕。
然而不過短短五載,母親便白了鬢角,漸顯老態。
尤其是這月餘之間,一雙眼睛更是經常紅紅的。
一想到母親在背後偷偷垂淚的樣子,酸澀頓起於心中。
好在一切都快結束了。
「讓母親憂心了,但女兒不會回宮。」
我抱住了母親,就像從前在閨閣時一般。
卻比從前更貪心地感受著母親身上的溫暖。
可母親卻誤會了我的意思,誤以為我隻是在同陳瑾置氣,繼續寬慰我道。
「我的兒,母親知道你委屈,可你若還想同陳瑾長相廝守,便不要置這個氣。」
「屆時若是他同你生分了,傷的不還是你的心?」
「回去吧,
聽母親的話。」
母親輕輕揉著我額間的青絲,像哄孩子般輕聲哄著。
卻聽得我眼睛不禁一酸。
想一想,這還是生下昱兒後,我第一次落淚。
卻怕母親發現,再為我憂心。
便緩了又緩,直待一陣秋風過境方才張口道。
「母親放心,女兒已經不想同他長相廝守了。」
我本以為自己早已經不會為陳瑾而心痛了。
可話出口的那一瞬,胸口還是仿佛被狠狠揉了一把。
痛極了。
12
母親說得很對。
此時就是分離陳瑾和那女子的好時機。
所以我未曾回宮,卻也派了一名宮人接近陳瑾。
不出所料,很快宮中便傳出了消息,陳瑾寵幸了那名宮人。
次日一早便封了美人。
起初清夢那邊還沒什麼動靜。
可隨著陳瑾連日寵幸那宮人,清夢終於坐不住了。
陳瑾不肯見她,她便在陳瑾的尚書房外長跪不起。
恰逢長安城秋雨淋漓之際。
清夢跪在秋雨裡兩個時辰,最終還是跪開了尚書房的門。
但真正讓陳瑾原諒清夢的,還是清夢暈倒前說的那句話:,
「妾雖是被淮安王氏安排,刻意與陛下相遇,可妾願指天為誓,妾對陛下的情意絲毫不作假。」
「如若不然,便讓妾不得好S。」
永巷內的夢美人就這樣復了寵。
母親得知消息後,直氣得想安排幾個人暗S了陳瑾,一了百了。
畢竟她已經看陳瑾不順眼很久了。
「隻待昱兒繼承大統,你自做你的皇太後,過你的舒心日子。
」
「又何必看宮裡那對男女在眼皮子底下你儂我儂?」
「你這不是在給自己找罪受嗎?」
不止是母親這樣想,父親和幾位哥哥都是這樣想。
石家人跋扈慣了。
卻忘了這世間人最看重正統二字。
「若是此時我們石家派人暗S皇帝,假以時日,必定會被有心人利用。」
「屆時即便昱兒繼承大統名正言順,也會變得名不正言不順。」
頓了頓,為了安撫母親,我隻好把話說得更白了一些。
「再等等。」
「陳瑾必須S,但不是現在,也不能S在我們石家人手裡。」
話說到了這一步,母親瞧著是理解了。
不過還是有些忿忿,甚至數落起我來。
「什麼狗屁正統?」
「你啊,
就是跟著那個儒生學傻了。」
「依著娘的話,還是找個S士直接將那小皇帝S了一了百了。」
「屆時再給足了那S士的家人銀子,比你這設計來設計去的方便多了……」
話說到一半,襁褓裡的昱兒突然醒來,咿咿呀呀地擺弄著一雙小手。
前一刻還怨氣衝天的母親,忽然止住了話。
再下一瞬眉眼間便蓄滿了溫柔。
「罷了,為了咱們小昱兒,就按你的法子來吧。」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看到這樣的母親,我不禁彎唇笑了笑。
但很快那笑意便又落了下去。
非常不合時宜的,我想起了自己同陳瑾的初遇。
那年我八歲。
宮廷夜宴上,陳瑾作為一個皇子,
卻頻頻看向我的母親。
更確切地說,他是在看著母親處處照顧我,目光中流露出了令人心疼的豔羨。
那一刻我才恍然,原來這個大了我三歲、會給我做竹笛的小哥哥,雖然看上去很懂事,書也背得好。
可實際上,也隻是一個會想念母親的孩子。
猝不及防地,八歲的我生出了一種名為心疼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