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賊人原不是旁人,是這女子的哥哥。」
「哥哥?」
「原是這戶農家撿了這女子便跟著他家姓楊,取了個名叫依依。說是哥哥,不過就是窮苦人家當童養媳養著的,到了年歲配了自己兒子,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大吃一驚,上一世楊依依靠著討巧賣乖深得我哥哥的喜歡。
他對楊依依比我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更加親厚。
這一世,竟讓她攤上這樣的哥哥。
這可真是天大的熱鬧。
剩下的事也不用猜了,想必這不著調的哥哥眼看著妹妹到了年紀便想採了這嬌花。
卻被秦明安碰上,英雄救美。
可想而知,跟著秦明安長途跋涉的楊依依是怎樣的惹人憐愛。
後來兩人便暗通款曲,有了首尾。
隻不過上一世秦明安為了向楊依依表忠心,
將自己的妾室生的長子趕去莊子上。
可憐那孩子命短,被一場瘟疫奪了性命。
如今我倒是好奇,秦明安會怎麼對待上一世的心尖尖,這一世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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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裡的富貴人家茶餘飯後就這點談資,沒多久秦明安的外室當街給沈家姑娘難堪的事就在京城裡傳的沸沸揚揚。
秦明安求娶我的事原本隻是傳聞,並非請媒人過了明路。
我原本以為事已至此,秦明安就是臉皮再厚也該偃旗息鼓了。
此事既事不關己,我隻需高高掛起。
沒想到他還真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他帶著媒婆上門時,我恨不得將其S之而後快。
上一世便是用婚姻戲弄於我,這一世竟還敢上門求娶。
他當著父親的面言之鑿鑿,「素聽聞五姑娘秀外慧中,
溫柔大方。我願託付中饋、誠心求娶。」
好啊,這一世倒是指名點姓要娶我了。
若是上一世看見他這幅謙卑恭敬的樣子,我會真的認為他是真心想娶我。
隻可惜重活一世,我對他的無恥行徑再清楚不過。
他不過就是想娶一個好拿捏的正室夫人,好讓楊依依帶著兩個孩子進門。
屆時他好新歡舊愛、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
如意算盤簡直要崩到我臉上。
母親深夜來我房中,「昀兒,秦明安雖說功成名就,卻實不堪為良配。聽聞……聽聞早與人有染,孩子都快會打醬油了。」
我神色如常,聽母親說完。
母親見狀,很快便反應過來,「莫不是這些事你早就知道了?」
我點點頭,「機緣巧合碰見了他的外室,
便打聽了幾句。」
母親的手覆著我的手背,「你姐姐歲嫁入高門卻實在婚姻不幸,母親如今絕不會再讓你跳進秦家這個火坑,一個尋花問柳的浪蕩子還敢來求娶我的女兒。」
我回握住母親的手安慰道,「母親放心,我自由應對。」
「還有一事,母親需得知曉。」
我將楊依依可能是六妹妹的事說了。
當年所有人都理所當然以為六妹妹摔下懸崖,屍骨無存。
沈家走失的姑娘陡然間成了侯爺的外室,此事茲事體大,母親一時間驚得說不出話了。
好半晌才壓低聲音問我,「你可看清了?真跟魏姨娘一個模樣???」
我鄭重點頭,「千真萬確,活脫脫就是魏姨娘的樣子。」
我自然確定那人就是六妹妹,但當年的事我並未告知母親,隻能半真半假跟她講了。
「茲事體大,你千萬不要聲張,更不要讓你父親知道。」
我知道母親是為了我著想,擔心父親遷怒於我。
不管怎麼說,楊依依當年都是在我手裡不知所蹤的。
我瞞著母親絕非不信她,在這後宅裡知道的越少越好。
上一輩子的事我不想讓母親知道,但如此一來就無法解釋我要扔了六妹妹的緣由。
我更不想讓母親知道自己的女兒是個拋棄自己手足的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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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挑了個黃道吉日約見了秦明安,直言我同意這樁婚事。
隻有一件我能接受他的兒女,卻不能接受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外室。
我開門見山,「侯爺如今功成名就,是皇上眼前的大紅人,日後自是前途無量。侯爺英武不凡,兩個孩子自不會差到哪兒去。以後接近府裡精心教養,
公子若是能考取功名自是光宗耀祖,再不濟恩蔭授官也能出人頭地,封侯拜相也是指日可待。女兒家就更好說了,金尊玉貴的養大了,借著侯府的門第,侯爺的權勢,什麼青年才俊嫁不得。若是侯爺願意,便是皇子妃也做得,屆時侯爺可就是皇親國戚了。」
我一番真心實意為孩子們的打算,聽的秦明安十分動容。
他倒不是蠢人,很快便反應過來我還有後話。
「姑娘果然如傳言中聰慧過人,深謀遠慮。姑娘既與我推心置腹,有話但說無妨。」
「侯爺直爽,我也不藏著掖著。侯爺與我父兄同朝為官,與我哥哥之間更是情誼非比尋常。我們若是情投意合,我父兄自然樂見其成,可若是日後因你的外室生了龃龉,兩家臉上都不好看,侯爺夾在翁婿、同僚之間也是也是兩相為難。」
我話說了一半,但秦明安已經聽的明明白白。
他低頭沉思片刻,再抬頭時眼裡的神採分明已有了決斷。
「隻是這楊氏對我也算是情深意重,貿然處置隻怕……。」
我呡了口清茶,「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侯爺是聰明人,更應該有大丈夫的決斷。武帝為保江山社稷,臨終之前去母留子,千百年來誰人不感慨他的果決。侯爺即將求娶正妻,在這個關口上處置了外室,京城裡的人也隻會稱贊侯爺少年風流,無傷大雅。再不濟,侯爺大可以說是我的要求。可日後鬧大了,可就是後宅不寧了。不過一個女人侯爺若是想要,豈不多的是?我父兄也能看見侯爺的誠意,否則我一個金枝玉葉,年紀輕輕給人做繼母,我父兄也會面上無光。侯爺好好想想。」
話已至此,我戴著帷帽自顧自離開。
想來我那日的肺腑之言,秦明安聽進去不少。
他暗地裡傳信願意將楊依依送出京城。
楊依依不愧是楊依依,故技重施趁我父親下朝時堵在沈家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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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正是午間,來往人群將沈府門前圍得水泄不通,一旁還有停轎看熱鬧的同僚。
楊依依被圍在中間,哭的梨花帶雨。
「沈大老爺,給民婦一條活路吧。」
父親一向愛重名聲,想也知道被人堵在家門口這麼鬧,他臉上的神情會多麼精彩紛呈。
果不其然,父親不耐煩的揮手讓小廝將人拉走,並不打算與她糾纏。
卻在看見六妹妹那張臉的時候,愣在原地。
六妹妹實在與魏姨娘長的太像。
父親又喝了一聲,「慢著,將人帶進正堂等著。」
父親官服換常服的空檔,祖母也從她的院子出來坐在主位之上,
端詳著六妹妹的臉。
隻有母親還算有準備,神情不算太錯愕。
她驚慌失措抓著我的手腕,唯恐楊依依想起來我將她扔了的事。
我拍著母親的手安慰,遞給她一個堅定的眼神。
活了兩輩子,我早就將父親看的清楚。
他看重的永遠是名聲、是沈家的利益。
如今楊依依在京城臭名昭著。
就算確定了她真是沈家走失的六姑娘,我篤定父親也不會認她。
堂上靜的落針可聞,祖母先開口打破沉默。
「你如今幾歲,生辰是什麼時候?」
楊依依應該是也想到眼前的老太太會問出這樣無關緊要的問題,她跪在堂下環視一周,難掩眼神中的算計。
「我是家裡撿回來的,撿回去那年大概五歲上下,如今快十年了。
至於生辰,家裡人也不知道。」
此言一出,一向泰山崩於眼前都不動聲色的祖母的胸口極速起伏幾下。
望著楊依依的眼神越發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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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匆匆趕來,楊依依見著家主哭的更加悽苦。
「大人,民婦願意以後將小姐當成親姐姐服侍,隻求小姐跟侯爺求求情,允我留在身邊服侍。」
父親聽不下去,立即打斷。
「你實在可惡,年紀輕輕汙我女兒清名,居心何在。」
她還跪著,身上的襦裙在剛才拉拽之間沾著泥土草屑,發髻也松散著。
實在看不出來上一世半點養尊處優的侯門主母的樣子。
我看著她臉上兩行清淚,心頭說不上是可憐奪還是爽快更多。
上一世,楊依依不過是憑借著女主光環,讓秦明安對自己言聽計從,
將侯府的管家大權都交在她手上。
她自詡清醒理智,將「把夫君當成東家」當做自己經營婚姻的寶典。
難道她這一世不將丈夫當東家了嗎,怎麼如今她的東家要與她各自飛了呢。
曾經高高在上,直言「夫君心裡最要緊的人不是我,我寧可一輩子不嫁,也不吞這碗夾生飯」的人。
怎麼會求著自己夫君要娶的人求一個伺候她一輩子的機會呢?
她那些「若到窮巷及時回頭」的人生智慧呢?
是啊,我忘了。
她這一世不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了。
從前要她覺得穿越成五品官家的小姐不算是投了個好胎。
跟著農戶吃糠咽菜、還要被不成器的哥哥騷擾,不知道在她眼裡這算不算是投了好胎呢?
如今隻要跟著秦明安就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哪怕是做妾,也已經是她為自己掙到的最好的命了。
離開了秦明安,她恐怕隻能回到那個山村裡跟自己的哥哥節衣縮食一輩子了。
眼下對她來說,還不是窮巷,真的被秦明安送出京城才是她的陌路。
從前都是她端坐在主位之上,身著華服高貴典雅的審判別人。
真是風水輪流轉。
看著楊依依低聲下氣的樣子,我都有些可憐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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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想一想她上一世是怎麼對秦明安的妾室的,說的是「整日裡跟著男人跑,不守婦道,飢渴至此。」
真是有意思。
她跟秦明安夜夜笙歌是為了傳宗接代,她身邊的下人也隻會說是秦明安纏著她胡來。
她能像東家獻殷勤,一把年紀還讓秦明安對她白嫩圓潤的小腳愛不釋手。
到了妾室身上,就是別人不守婦道。
或許就像她評價自己的親娘魏姨娘因美貌獲寵的那樣,「情誼萬千不如胸脯二兩」吧。
我又忘了,魏姨娘是我的六妹妹沈昭然的親娘。
不是穿越女楊依依的親娘。
思及此,我冷笑一聲,如今我們一家人對她真是算客氣了。
「你為了過日子,我也為了過日子。若你是個安分守己的,我自然願意效仿娥皇、女英與你共事一夫。」
我說這話時,父親臉色更加陰沉。
「可你先是當街攔住我的馬車要我給你一個名分,我無計可施,你又學著市井無賴的樣子攔我父親車架。」
「你當日試圖壞我名聲的事,我可以不計較。可我父親是沈家家主,兄長也在朝為官,你如此行徑讓朝中諸位大人怎麼看到我父兄。
」
「焉知旁人不會傳我父親為了攀附侯府的權貴,要讓自己女兒吞下未婚夫君不僅有外室還生了一雙兒女的針。」
楊依依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實在是精彩紛呈。
我父親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我這話與其是說給楊依依聽,不如說是說給我父親聽。
他再想逼我嫁給秦明安,京中的傳言隻怕會比我說的更加難聽。
「你屢次壞我家名聲,如此以弱凌強的厲害角色,我可絕不敢給自己找不痛快。再說是你自己不自愛,年紀輕輕便與男人苟且,如今甚至有了孩子。俗話說聘則為妻、奔則為妾,你一個連妾室都不如的外室,我憑什麼給你一條活路。」
六妹妹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我卻知道絕不是因為我說的什麼以弱凌強,此事實則是我與秦明安恃強凌弱,仗勢欺人。
弱者如何能欺凌強者呢。
秦明安單憑一兩句話就能斷了她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