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愣了許久才明白過來，蘇棠自己喝傷了胃，沈殊卻怪在了我頭上，要我拿錢給她治病？
憑什麼？
不等我拒絕，幾個半醉的男生開始炸呼起來：
「我贏定了，一人一百塊都不許賴賬！林青青那麼喜歡沈殊，每天恨不得睡在學校給沈殊補習，咋可能舍得放棄跟沈殊在一起的機會？」
「算我一個！我也賭林青青會當冤大頭，把錢拿出來。畢竟這才兩百多塊，以前她在沈殊身上花了不知道多少……」
被當眾當成笑話開盤，我氣得幾乎窒息，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沈殊耐心耗盡，猛地推了我一把：「還愣著幹什麼？你故意害蘇棠難受對不對？」
我躲閃不及，踩到地上的酒瓶失控摔倒，
額頭碰上茶幾的稜角磕出鮮血，大腦襲來強烈的鈍痛和眩暈。
「別裝了，我沒時間陪你耗。」
「之前不是給了你四百多塊？我知道你有錢，趕緊拿出來！」
我摸了摸額頭，手上一片鮮紅。
沈殊卻看也沒看我一眼，憂切的目光一直落在蘇棠身上，仿佛一隻無形的手在扯著他的心。
也在抓著我的心。
「那筆錢，是你還給我的——」
沈殊冷冷地打斷：「你主動送我東西，又不是我借你的，可還可不還。現在我改主意了，你趕緊把錢拿出來，反正你家境這麼好也不差這幾百。」
4
沈殊還我的那筆錢，我一直帶在身上。
拿著燙手，看著刺眼，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不肯花，如今又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沈殊一把抓起帶血的錢，抱起蘇棠快步離去。
留下我和一道道譏諷的聲音。
「贏啦，哈哈哈，感謝舔狗林青青給我這個賺錢的機會。」
「林青青你也別太擔心，隻要來年你好好發揮，一定能追到沈殊的學校繼續攻略他，我看好你哦……」
那晚我不知道怎麼回的家，呆呆地連額頭的傷口都忘了，惹得爸媽一陣心疼，問我是不是被打了，沈殊為什麼不保護我。
我謊稱是摔的，沒有回應關於沈殊的任何問題。
我隻想讓他盡快、徹底從我的生命中消失。
我拉黑他的所有聯系方式，一心規劃京北的旅遊攻略，和閨蜜出來逛街時才聽到一些關於沈殊的消息。
「那家伙不值得，你有他幫忙才考上好大學，可你一落榜他就不要你了，
像條狗一樣巴巴跟在蘇棠後面，打工賺的錢恨不得一分不剩都花在蘇棠身上。」
「那個蘇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高二我就發現他對沈殊有意思，沈殊這顆臭雞蛋剛裂出個縫，她就像蒼蠅一樣撲上去了……」
「你來年好好努力，考上個比他們更好的大學，氣S這對狗男女！」
我咬著奶茶的吸管默默聽閨蜜說完，才笑嘻嘻道：
「不用安慰我啦。」
「外面的傳言不用信，其實我沒有落榜，而是發揮超常被京大提前特招了……」
參觀京大的時候，校招人員特意來見了我一面，說沈殊的特殊考試現在可以開始安排，隻要他展現出過人的物理天賦，就能特批入學。
想起沈殊制作的精美音樂盒，我相信他有足夠的能力和天賦通過考試。
可惜，我不會幫他了。
對校招人員抱歉地笑了笑，我正要拒絕，身後突然響起沈殊的聲音：
「林青青？」
「你真有意思，一邊故意拉黑我聯系不上，得知我帶蘇棠來京北看學校又一聲不吭地追過來。」
我不解：「你考上京大了？」
「那……那倒沒有。隻是來都來了，順便到京大看看。」
沈殊說著便抓上我的手臂，扯著我要走：「蘇棠剛出院，我想讓她盡快康復才帶她來散心，你趕緊回家復習，別再惹蘇棠不開心生病——」
我冷笑著甩開他：「別自戀了，我來京大也是為了看學校，跟你們沒關系。」
「你看什麼學校？」
沈殊臉色微變：「為了糾纏我，
你連前途都不顧了，準備隨便報考一個京北垃圾大學？」
「林青青你理智一點！如果你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專心復讀，我們還有在一起的可能。但你如果放棄前途，我們成為兩個世界的人，你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這一次即便當著我的面，沈殊牽著蘇棠的那隻手也沒有松開。
蘇棠抬起挑釁的眸子望向我：「是啊青青同學，好女孩兒應該想辦法提升自己，配得上自己的意中人。」
「而不是變成拖累對方的廢物，賤兮兮地一直不放手呢。」
聽見蘇棠故意惡心我的話，我毫不退讓地懟了回去：「最賤的應該是表面似人內心陰暗的綠茶婊吧？」
「你有心思在這裡婊我，還不如多想想辦法抓沈殊的心，免得他再三糾纏我，來京北還要被你們礙眼——」
「啪！
」
沈殊狠狠的耳光打斷了我的話：「嘴巴放幹淨點！蘇棠好心勸你，你怎能罵人傷她的心？」
半張臉火辣辣地腫脹起來，我再也控制不住，咬著牙還手。
校招人員連忙將我攔了下來：
「林青青同學，你直接把他交給保安報警就好，最好不要還手。畢竟你將來要進入京大念書，一舉一動都要注意。」
「至於這個沈殊——」
校招人員厭惡地瞥了他一眼：「你拜託我們給他安排的特別考試可以取消了，我們京大不收這種人品不端的學生。」
話落，沈殊繃緊身子，滿眼詫異地看向我：
「青青，你……你不是高考失利了嗎，怎麼能上京大？」
「還有我的特別考試是什麼，我也有被京大特招的機會嗎？
」
5
京大幾乎是所有學生夢想的最高學府。
曾經，沈殊的確有被特招的機會。
但很可惜，現在他沒有了。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高考失利，我隻是提前被京大特招，不打算報志願了。」
「我不想你的物理天賦被埋沒，所以也給你爭取了一會。隻是……這個機會被你親手葬送了。」
沈殊似是一時消化不了這麼多信息，臉色蒼白地愣住，張開嘴唇嚅動許久，卻擠不出一絲聲音。
蘇棠說不清是錯愕還是慌亂，臉色青得發紫。
我則懶得跟他們耗下去，聽著不知道哪兒傳來的阿倫歌聲，內心一陣釋然的輕松，笑著看向校招人員：
「我們去食堂吧，爸媽該等急了。」
「等晚上我們好好請您吃個飯，
感謝這幾天您對我們的照顧。」
她看了看我仍在腫脹的臉：「不需要報警了嗎？」
不需要了。
這一巴掌徹底將我打醒，過去 3 年那些時而還會浮現出來的關於沈殊的記憶，終於變成了最邊緣的無關痛痒。
爸媽和校招人員聊得來，下午一起去校外逛了，我則留下來繼續在未來生活的學府轉悠。
發現京大有一個水塘和高中校園極像，旁邊都有一排柳樹以及長了青苔的石板。
多待了一會兒，沒想到沈殊竟然找了過來。
他身邊破天荒沒有跟著蘇棠，手裡抓著一個冰激凌，似乎鼓足了勇氣才走過來遞給我：「青青，你替我跟那個校招人員解釋一下吧，我……我誤會你故意針對蘇棠，才忍不住打了你。」
「你是了解我的，
我品行不壞，我很需要這個機會！」
陽光通過樹蔭打在沈殊身上，他瞧上去和過去一樣，瘦瘦高高的，眉目俊朗。
身上衣服雖幹淨整潔，但早已洗得褪色發白。
他家裡窮，父母身體又有恙，幾乎借遍了熟人的錢才將他送到城裡的重點高中，背上了沉甸甸的債務。
所以沈殊肩負的不僅是自己的命運，還有全家人沉甸甸的未來。
所以在學校他什麼也不在乎，對那些優越家庭學生的鄙視、冷眼視若無睹，一心隻有學習。
他拼了命去爭取那個更好的前途，在一眾同學中散發出了無比耀眼的光。
可……
這光把我傷到了。
我搖頭笑了笑：「沈殊，我幫你幫得夠多了。高考後你把書本都賣了還錢，為了證明你的物理天賦，
給你一個驚喜，我跑到廢品站翻了一天垃圾才找到你的物理筆記。」
「那晚你來找我，我還怕身上的味道燻了你，特意洗了個澡，興衝衝去樓下見你。」
「可我等到的是什麼？是你給了我一筆錢，要還清我的恩情和我切斷關系。當時我有一句話真的很想問問你。」
「我送你的東西你可以折算成錢還我，我給你補習的時間，浪費的心血又該怎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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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質問，沒有絲毫控訴的意味。
我隻是好奇沈殊把我當成什麼，給高中三年那顆悸動的少女心一個交代。
「青……青青，你對我的幫助我都記在心裡，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
「再說你家境好，幫助我又不求回報，你所做的一切不都是想讓我有一個更好的未來嗎？
隻要能進京大，我在物理領域一定能做出成就——」
不用等他說完，我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他覺得我幫他是理所當然，他關於未來的規劃似乎隻有自己的前途。
那我在他眼裡應該是工具吧。
沒用的時候他冷淡不耐煩，現在有求於我，又帶著冰激凌賤兮兮地來示好。
可我已經不稀罕了：「走吧，冰激凌已經化了，我看著惡心。」
沈殊激動起來：「青青，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走。高中 3 年你幾乎每天晚上都幫我補習，這麼長的時間都撐下來了，現在你需要說兩句好話就能幫到我，為什麼就是不肯？」
我好笑地看著他：
「可我為什麼要幫你？」
「我怕你餓著學不好，心疼你用洗衣粉洗頭被人笑話，經常給你送飯送生活用品。
可你是怎麼做的？」
「你為了要回那 400 多塊錢，讓我當著全班人的面尊嚴盡失，成為笑話。你說我對你好是我一廂情願，是我自己蠢，你從來沒有求過我。」
「你說我們不是男女朋友，隻是普通的同學關系。」
「現在你倒是說說，我為什麼要繼續幫你？」
沈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窘迫地低下頭，將手中化掉的冰激凌捏了個粉碎。
我知道他送我冰淇淋的用意，數不清的夏天我給他補習結束，他就會送我回去，路過校園裡水池旁的石板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