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晚沈殊帶著 400 多塊錢堵門：
「高中 3 年你送我的東西我都記著，折算成錢，都在這兒了。」
我不解：「什麼意思？」
「我估分能上 211，打算和蘇棠報同一所大學。你明年要是能考過來我就等你一年，但……最多也就一年了。」
我呆呆地「哦」了一聲，把錢接過來。
沈殊家窮，我接濟他吃喝的賬目好算。
可三年來我無數次留校，熬夜給他補習的心血該怎麼算？
肌膚不小心觸碰時的悸動，不自禁說過的那些海誓山盟又該怎麼算？
這一劍斬得我措手不及，恍然苦笑：
「不用等了。
」
「天南海北，我們各奔前程吧。」
1
「我知道這 3 年你幫了我很多，但林青青，我們並不是男女朋友，我沒有義務陪你復讀。」
「我願意等你一年就是給你的機會，你說這種幼稚的話，隻會影響你在我心中的印象。」
聽著沈殊比月光更清冷的話語，我突然覺得好笑。
他餓到唇色發白我給他送飯時，他說我是他心中的星星。
他成績退步惶恐不安，我犧牲休息時間給他補課時，他說這輩子就認定我一個人了。
他讓我覺得我們早已在一起，於是我規劃的未來中滿是他的身影。
京大校務前來特招我時，我拿出沈殊厚厚的物理筆記，用很長時間證明了他的物理天賦，給他也爭取到了一個特招的機會。
可現在他說我們毫無關系，
讓我不要糾纏他。
「你誤會我了。」
「我的意思是，我們要讀的學校注定是兩條平行線，再也沒有靠攏的那一刻。」
「所以，你等不到我。」
沈殊眉頭輕皺：「林青青，你要自暴自棄了嗎？你的成績一直穩定比我好，隻是一次失利而已，還是有機會的。」
「等假期，我可以回來給你補習——」
突然一道清甜的聲音打斷了沈殊：「怎麼這麼久還不回來？沈殊同學，阿倫的演唱會馬上就要開始啦！」
「咦？林青青同學也在呀，要不……我把票給你好了。班上都傳你和沈殊在一起了，我和他去聽演唱會你會不會不開心？」
蘇棠乖巧地眨了眨眼，我沒忍住質問起沈殊：
「你要帶蘇棠聽演唱會？
」
沈殊避開目光：「是……高考完我打工賺了些錢，隻夠買兩張票。」
「我和蘇棠同學估分差不多，將來是要讀同一所大學的，現在熟絡一下關系將來也好照應。」
「青青你家裡不缺錢，隨時都能聽演唱會，就不要跟蘇棠同學搶了。」
說完，沈殊接過蘇棠遞過來的檸檬水，並排走在燈火通明的街上。
沒一會兒蘇棠轉身朝我揮了揮手：「不好意思哦青青同學，我誤會你了，剛才沈殊同學說你們並不是男女朋友。」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突然模糊起來，眼前浮現出晚自習下課後的寂靜教室，我和沈殊戴著同一個耳機，各自偏過頭笑得青澀。
阿倫關於青春和愛情的歌詞飄入心裡，甜得像蜜。
「你是阿倫的粉絲哈？
」
沈殊微微紅著臉，咬著我給他帶的酸奶：「高考完，我帶你去聽他的演唱會吧……」
可我們並不是男女朋友。
以後永遠也不可能是了。
2
高考後，班級群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熱鬧，每天醒來都有 99+的消息。
但這次的話題很新。
蘇棠發了一條視頻，精致充滿古樸質感的音樂盒綻開轉動，閃爍的光點在黑夜中猶如群星，歌聲的前奏中響起了沈殊的聲音：
「蘇棠，禮物不貴，卻是我親手制作的。」
「我們貧窮的青春可能不如別人那麼光鮮好看，如同我制造音樂盒的廢料，可隻要用心耕耘，總能盛開出我們喜歡的模樣……」
接著阿倫的歌聲響起，
群裡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其中，直到看完視頻後才開始炸鍋：
「什麼情況？沈殊不是該把這個音樂盒給林青青嗎，怎麼給了蘇棠？」
「不是，沈殊從來沒有承認過和林青青在一起！蘇棠高考超常發揮，估分和沈殊差不多，兩個人的家世又很接近，明明更加般配好不好？」
「林青青加油！一次失利沒什麼，你明年一定可以考上心儀的大學……」
群裡還在持續刷屏，沈殊沒有回應，我也關掉了手機。
滿腦子都是「廢料」兩個字。
沈殊和蘇棠不是廢料，我才是。
高考前段時間，沈殊神秘兮兮，頻頻問我要一些機械和電子零件，說高考完會送我一個充滿紀念價值的禮物。
我沒有他所需的零件，就把家裡的一些電器拆了滿足他。
結果我期待許久的禮物到了蘇棠手裡，我這個幫助沈殊考上 211 的工具，在「高考失利」失去利用價值之後成為了無關痛痒的廢料。
恍惚中，沈殊的電話打了過來：
「不要自暴自棄被外界的事情影響。我今天有空，可以去監督你學習，陪你復讀。」
那邊傳來輕微的「滋滋」電流聲。
想起他這部古董電話，也是我送給他的。
「不用了。」
說完我直接掛斷，他再打過來我幹脆不接。
爸媽喊我吃飯，出來才知道他們已經興衝衝地收拾好了行李，去京北的車票更是早已買好，要帶我去旅遊順便逛逛將來要就讀的京大。
「青青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沒休息好？」
「瞅你這個當爹的，女兒這是在擔心沈殊過不了京大的特招，
上不了同一個學校。」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沈殊估的分不是隨便上 211？肯定能在京北找一個合適的大學，隻要在同一所城市就行了唄，咱又不嫌棄他……」
爸媽開明，早知道了我和沈殊的事，從沒嫌棄過他的成績和出身。
可如今沈殊覺得先我一步，就看不上我了。
「吃飯吧，我沒有操心沈殊的事。」
我不想讓爸媽為我傷心，隨口敷衍了過去。
晚上班長通知同學聚會，特意私聊我。
「林青青，你來嗎？」
同學間除了沈殊，我還有好幾個好閨蜜：「去呀，為什麼不去？」
班長說：「沈殊和蘇棠也在……」
我笑了笑。
「在就在唄。
」
「無所謂。」
3
班長包了酒店最大的圓桌，我和沈殊坐得很遠，偶爾看見蘇棠給他夾菜，我也目光淡淡，不以為意。
二場去 KTV 的時候我到晚了，隻有沈殊身邊有位置。
我過去坐下，若無其事地唱歌聊天。
沒一會兒，一個關系還行的男生走過來遞給我一支麥：「林青青，你最喜歡阿倫的歌，我可以邀請你合唱一首嗎？」
「可以呀。」
我正要起身，沈殊突然一把將我拉住：「夠了，你一直和我冷戰有意思嗎？」
這時候上首歌剛剛結束，新歌的前奏還沒有響起，安靜的包廂中所有人都聽見了沈殊的話，紛紛投來目光。
我好笑又不解地看著他：「冷戰？沈殊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我們隻是同學關系，
用得上冷戰這個詞？」
沈殊臉色更沉：「不是冷戰又是什麼？你不接我的電話，又故意當著我的面刺激我，和別人唱青春情歌。」
「有這個精力你還不如回家好好復習，我又不是沒給你機會，隻要一年後你能考到我報名的學校，我怎麼會不接受你？」
我氣笑了：「那我如果不去你的學校呢？」
沈殊偏過頭：「那……我們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沈殊，我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以前我傻，見他窮苦卻堅韌，當同桌時便有意幫助他，相熟後更是暗生情愫，覺得感情能填平一切差距和隔閡。
如今看來，隻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你隻管替蘇棠擋酒就是，我和誰唱歌都跟你沒有關系。」
蘇棠聽見，
突然紅了眼，怯生生低下頭道：「沈殊，青青同學不願意你替我喝酒，你就別管我了。我雖然胃不好會生病，但大家難得一起聚一聚，隻要青青同學能夠開心，我吃些苦也沒什麼的——」
不等她說完，我便厭惡地瞪過去：「別扯到我身上，這裡沒人逼你喝酒！」
「夠了！」
沈殊不耐煩地起身：「簡直不可救藥。」
「林青青你心裡有氣衝我來，別撒到蘇棠身上。我們將來要讀同一所學校，甚至還是同一個專業，我擔心她身體幫個忙有什麼？」
「我看你還是回去復習吧！同學們考上大學出來放松，別因為你一個人壞了氣氛。」
經他這麼一說，所有人都覺得我放不下沈殊，吃了蘇棠的醋故意胡鬧，一道道投射在我身上的目光充滿了憐憫和責怪。
我再也待不下去，
轉身離開。
快到家的時候才發現身份證和去京北的車票落在了 KTV，隻好折回去拿。
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準備散場，沈殊面色陰沉地將我攔下：
「聚會 AA 制，需要你兌錢。」
「兌錢？我不是已經轉到群裡了嗎？」
沈殊另一隻手還牽著醉得厲害的蘇棠，側眸心疼地看了一眼：「我和蘇棠這份你也兌了吧！你鬧事害她難過多喝了酒，要去醫院檢查，我們要把錢省下來看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