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怕熱，每次我都會買兩個冰淇淋，一人一個，彼此都笑得很甜，品嘗著青春的滋味兒。
他想幫我找回那種感覺，讓我動容。
可青春已經過去了。
冰淇淋也化了，如今的他就像手中的那片黏膩。
除了惡心，我再也沒有別的情緒。
7
「青青，我雖說過我們不是男女朋友，但實際上你早已是我心裡最重要的人。若不然我為什麼會答應你，等你一年？」
許久，沈殊才想好了解釋的措辭：「我從來沒想著跟你斷絕關系，我隻是怕你纏著我讓我跟你一起復讀，我……我能考上大學不容易，我爸媽的身體越來越差了，我必須盡快撐起這個家，我沒多餘的時間浪費消耗。」
他滿眼痴痴，含著淚光。
從來堅韌不曾向什麼屈服過的沈殊，
眼底竟然出現了哀求的神色：「你應該還記得吧？我不止一次答應過你，願意陪你復習。如果我不在乎你，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呢？」
「你不肯幫我，是誤會我跟蘇棠在一起了對不對？」
「在我眼裡，她隻是一個關系還不錯的同學而已，將來要報考同一所大學才走得近了些。隻要你願意幫我爭取特招進京大的機會，我這就把蘇棠拉黑，以後絕不再聯系！」
聽他說完，我眼中的情緒除了厭惡和好笑，又多了些鄙夷。
如果他能堅定地承認對蘇棠的心意，我還能高看他一眼。可恨他許是沒有感情，任何人在他心裡都會被當作踩著往上爬的工具。
我連留下多待一秒的耐心都沒有，果斷起身離去：
「隨便你跟蘇棠怎麼樣，我半點也不在乎。」
走出石板路，月光變得明亮起來，
照出前來接我的父母身影。
身後沈殊也追了過來，看見我爸媽之後立刻頓住，心虛地停下了腳步。
爸媽還不知道我們這些天發生的事，熱情地衝沈殊揮了揮手：「小沈，你來京北怎麼不告訴我們一聲？叔叔阿姨這些天沒見你，還想請你吃個飯呢。」
「對了，我們已經商量過了，如果你家裡拿不出大學學費，你用不著貸款，我們可以先替你交了。你隻管好好念書，和青青常聯系，在外地彼此有個照應。」
爸媽說得很快，等他們說完我才反應過來，出聲阻止：
「不用管沈殊了，他陪其他人一起來的，沒時間跟我們吃飯。」
「還有他的學費自己會湊，用不著我們幫忙……」
我拉著爸媽快步離去，轉彎時餘光瞥了沈殊一眼。
他一直怔在原地，
身子僵硬，滿眼悔色。
此時他該明白過來。
他的大好前途已被自己親手葬送。
過去他習以為常的恩情和照顧，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8
我沒有學費壓力，不用像沈殊一樣打工，可以把時間都用來學習技能，提升自己。
我報了樂器班，拾起了荒廢 3 年的興趣愛好。
平靜充實的生活讓我很快淡忘了沈殊，直到班級群裡炸了鍋，沈殊的名字刷了「滿屏」。
「沈殊怎麼退群了，難道消息是真的？他沒有填報任何志願？」
「是真的，老班快被他氣S了。憑他的水準能上一個 211 不錯了，他除了物理其他成績都很一般，即便復讀也很難考得更好。」
「所以沈殊到底在發什麼瘋？」
同學先艾特了蘇棠，
見蘇棠沒有回復，又來艾特我。
我則回了一句：「不知道，我和沈殊不熟，已經不再聯系了。」
剛放下手機走出樂器班教室，眼前突兀地出現了沈殊的身影。
我平靜瞥了他一眼，要繞開他離去，他故意挪了一步擋住了我的去路：「青青，這些天我不聯系你不是在生你的氣，而是把時間和精力都用來打工了，為的是盡快賺到錢，給你買阿倫的演唱會門票。」
他擠出一絲笑，把門票連帶著車票一起遞給了我：
「這次阿倫的演唱會雖然在別的城市，但現在出發，我們還能趕得上。」
聞言我不禁深深皺起眉：「你這是在鬧哪出？我什麼時候答應跟你去聽演唱會了？」
沈殊聲音激動起來：「你答應過，你不止一次地答應過我。」
「快高考那段時間我們壓力都很大，
去聽阿倫的演唱會就是我們的動力之一呀，青青你不會忘了吧？」
我的確險些忘了，他這一提我又想了起來。
那些苦悶枯燥的學習時光中，和沈殊一起聽阿倫的歌，暢想參加演唱會，是為數不多的彩色記憶，也被我小心翼翼地捧在心口期待了許久。
但我記憶更深刻的是，沈殊畢業後賺到的第一筆錢，先帶蘇棠參加了演唱會。
那個夜晚，我第一次知道什麼是心碎。
「抱歉，我沒時間，還要上樂器課。」
我搖了搖頭，將腦海中浮現的記憶驅散，淡漠的目光始終沒有變化：「你找其他人去吧。」
沈殊帶著哭腔：「我還能找誰？」
「青青，這兩張票花光了我的工資，難道不比兩節課重要嗎？你就抽出一天時間好不好……」
我不耐煩地打斷道：「抽不出來。
」
「沈殊，為了給你補習我已經荒廢了 3 年課程，數不清的時間。」
「我再也不會為你浪費一分一秒！」
9
為了擺脫沈殊，我讓他去找蘇棠聽演唱會，他卻誤會我在吃蘇棠的醋，才不肯原諒他。
他像個瘋子一樣拉扯著我不讓走，路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我的耐心也達到了極限，狠狠推了他一把。
「林青青，沈殊同學好心帶你去聽演唱會，你怎麼能對他動手呢？」
沈殊摔坐在地，似是崴了腳。
蘇棠突然心疼地跑出來，過去攙扶沈殊，一邊紅著眼責備我。
我不知道她對沈殊有幾分真心，總之沈殊毫不領情，滿眼隻有厭惡：「我和青青之間的事，你有什麼資格插嘴？」
「蘇棠我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我沒有填報志願，
所以絕不可能跟你上同一所學校，我們也沒有再聯系的必要！」
幾句冷冰冰的話，讓蘇棠的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
此時我能感覺到，蘇棠的眼淚和悲傷都是真的，她委屈又不甘地跪在沈殊身前：「可我不明白為什麼啊！林青青已經不在乎你了，她根本不肯幫你，在群裡也說跟你不熟，你怎麼能拿你的整個人生去賭呢？」
沈殊沒有再回應，面色陰冷地起身，拽著蘇棠的頭發往外拖去。
蘇棠疼得嘶吼出來，沈殊也沒有放手，他似乎連崴腳的疼痛也感受不到，這樣一跛一跛地將蘇棠拖了出去。
我出門的時候，正好看見蘇棠舉起沈殊送給她的音樂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零件四散，一片狼藉。
「我真是瞎了眼才喜歡上你！」
蘇棠徹底S心，痛哭流涕地嘶吼起來：「怪不得林青青說放手就放手了，
你這種人的確不值！沈殊，我等著看你前途盡毀，後悔一輩子！」
而沈殊根本沒有看她一眼，帶著期盼的笑意向我走來。
「青青，現在你相信我根本沒有對蘇棠動心，在乎的人隻有你了吧？」
「我當眾將她辱成這樣，我們的關系再也沒有緩和的可能性了。而且我沒有填報任何志願，更不會跟蘇棠上同一所大學。」
他抬起手，又把演唱會的門票遞過來：「我想好了青青，不管怎麼樣，我的大學都要跟你在一起。」
聞言我連忙後退了一步。
不難聽出，他看似在乎我的炙熱表白，藏著逼迫我幫他特招進京大的心思。
「別做夢了。」
「你用錢還我恩情的那個晚上，我就說過了，我們的大學和人生就是兩條平行線，再也沒有重合的時候。」
見我始終都是冰冷絕情的模樣，
沈殊開始慌亂。
他握著演唱會門票的手不停顫抖，整個人看上去處在崩潰的邊緣：「林青青，為了跟你在一起，我把我所有的後路都斷了。」
「難道你真的要狠心不管我，眼睜睜看著我一輩子毀掉？」
我覺得好笑：「是你自己沒有填報大學志願，跟我有什麼關系？」
10
沈殊徹底失控，瘋了一樣上前拉扯我。
我連忙報警，等到警察趕來將他控制住，才得以脫身。
得知沈殊的遭遇和處境，班級群的同學都開始可憐他：
「你們還記得不記得，沈殊他父母給他送過被褥？看上去至少 50 多歲了，身體還各有殘疾，他們拼了全部家底才給沈殊創造出了考大學改變人生的機會，沒承想就這麼葬送了。」
「哎喲，沈殊自己發瘋，怪得了誰？
聽說他現在的精神已經不太正常了，老班去他家看他，想勸他安心復讀再來一次,被他發瘋趕了出去。」
「嘖嘖，看這情況他連復讀的能力都沒有,這輩子八成是毀了……」
而他們擔憂的沈殊,幾乎每天晚上都會來我家瘋狂敲門，求我原諒他，求我幫幫他。
爸媽得知這些天發生的事,不免嘆氣：
「印象中多好的孩子,明明能吃苦,又懂事，沒想到這麼自私？」
「青青,報警也報了幾次，警察面對這個瘋子也沒辦法啊,總不能為了他我們換房子搬家吧？」
我也頭疼得很，無奈之下隻好開門見了沈殊一面。
他空洞的眸子在看見我之後，立刻泛起了光：「青青,你終於肯原諒我了是不是？我已經準備好了，我隨時都能參加特招考試，我一定能考上京大和你在一起！
」
看沈殊這副樣子,我不禁想起他那吃了一輩子苦的父母,輕嘆一聲道：「現在已經來不及了。現在就算我肯幫你，也爭取不到機會了。」
「沈殊,往前看吧,你再這樣下去,除了傷你父母的心,什麼也改變不了。」
聽見父母兩個字,沈殊的理智才恢復一些：「我……我就是為了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才⼀心上京⼤。」
「⻘⻘,我真的沒有變心喜歡蘇棠，我……我不止一次保證會等你一年，你為什麼就不肯原諒我,給我⼀次機會呢？」
苦笑一聲，我突然想到了個主意：「那我也給你⼀年時間吧。隻要你復讀⼀年，還能考到今年的分數，我就幫你再爭取⼀次機會。」
沈殊激動地攥緊了拳：「青青，這……這是你說的,
不許反悔！」
我點頭：「不反悔。」
因為我知道，沈殊能力有限,沒有我幫忙補習，他根本不可能考到這麼高的分數。
⼀年過去，沈殊非但沒有考到，反而發揮嚴重失常，連⼀本線都沒有夠到，隻能讀學費⽐較貴的普通⼤學。
暑假我回家，在一個建築工地和他偶遇。
才知道他爸媽⽣病臥床，他已經放棄念⼤學了,在外⾯打工賺錢，騙家⾥人說自己考上了⼀個有獎學⾦的好⼤學。
曾經的俊朗堅韌的眼神,此時隻剩下一⽚麻木。
看⻅我，他⽴刻錯開⽬光，認也不敢認。
我們……徹底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