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皇後娘娘出事了。」
19
皇後昨夜失蹤,她所出的兩子,後宮唯二的兩個孩子也一並消失。
我又被抓了。
這次不是大理寺,而是皇宮。
皇上派出了貼身侍衛。
我像個破抹布一樣被扔到皇上面前。
我匍匐在地上,勉力抬起頭,看到了高高在上的皇上。
皇上的臉已不能用顏色形容了。
破敗,飄零秋葉般的破敗。
他的眼神充滿了殊途同歸,同歸於S。
毒藥?白綾?匕首?還是杖斃?
其實不用那麼麻煩。
隻需要一個力氣大點的侍衛,把我拎起來,摔下去,隻需兩次,我就會歸西。
皇上陰鬱地看著我,我細細打量。
他是皇上,
就是那個我願意為他做妾室的男人?
三年前,我差點成了他的貴妃。
陰差陽錯,現在我是他的階下囚。
皇上手眼通天,看他的眼神以及抓我的行為,他應知道當年的事情了吧,也知道傷害我的第十三人就是皇後吧?
他會把我怎麼弄S呢?
我與他對視,我不怕他,我靜靜地觀察他的表情。
就在我看到他眼色有變,可能要下令處置我時。
殿外傳來喧囂,傅明修不顧侍衛阻攔,抱著一大摞案宗連跑帶顛地跑了進來:「皇上,皇後及皇子失蹤與臣妻無關。」
「臣沒有妄言。」
「臣妻昨晚就在山上的茅草屋裡,一晚都沒出來。」
「這次臣不是狗腦子,臣就在她屋外守著,絕無差錯!」
「請皇上明察,
放了臣妻,臣作證,臣妻實屬無辜!」
「皇上……」
話沒說完,傅明修就被匆匆趕來的侍衛架起,又被用刀架在了脖子上,隻待皇上一聲令下,傅明修的人頭就會落地。
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我與傅明修之間,不到他舍命為我的程度。
我用盡全身力氣爬,爬到傅明修身邊,又一口氣一口氣把自己撐著站起來,與傅明修並肩。
我喘息著對他說:「明修,剛才之舉,足以還我當年救你之恩,切莫再魯莽行事了。」
傅明修眼神震動,他伸手要扶我,卻被刀架著,不得動彈。
我的力氣沒了。
撲通一聲,倒了下去。
我趴在地上,伸手夠向皇上。
「陛下,臣女……認下所有罪責,
請將臣女……賜S。」
我暗暗摸了下脈搏,隻需一炷香時間,就可以香消玉殒。
我開始查數。
估摸著查到二十,皇上就會下S令。
「S?皇後和朕的皇兒還沒有找到,你想S?」
我心一抖。
完了!
忘了這茬了。
怎麼辦?
我不知道他們在哪?
貴女被傷案,雖件件與我有關,可沒有一件是我做的。
就算我想招供,也無從招起。
我救不出皇後和皇子。
冷汗從各個毛孔往外湧。
S期大大提前。
罷了,就這樣吧。
我閉上了眼,迎接S亡的到來。
20
「不要。
」
傅明修瘋了一樣,瘋狂地向我撲來,血流如注,侍衛趕緊把刀移開,差一點,傅明修的脖子就斷了。
侍衛接到的命令是控制住傅明修,但不能要了他的命。
老太醫趕緊上前,為傅明修止血、包扎。
傅明修不管不顧地用雙手護住我,就像老母雞護小雞一樣。
侍衛看向皇上,不知下一步該做什麼。
這時,震天響的「不要」傳進大殿。
一群官員披頭散發、雙眼猩紅,狼狽不堪地闖了進來。
一,二,三……一共十五人齊齊跪倒在皇上面前。
「皇上,第一起案子是我做的。」
「第二起是我做的。」
「第三起是我們四人合謀……」
「……」
十五個年紀輕輕、寒門出身的官員在皇上面前爭先恐後地認罪。
十二件懸案的兇手全部自首。
他們隻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放了顧明珠,讓他們的光不要隕落在這黑暗的世界裡。
此情此景,震呆了傅明修,他甚至忘了我,隻看著這十五人。
是他們做的十二起傷害案?
他們與顧明珠有何關聯?
既往的調查中,這十五人從未出現在任何人的言語中啊。
他懵了,看向皇上。
皇上卻是一副了然的模樣。
傅明修不解,他又看向我。
絕望蔓延至心底。
我決定即刻S去。
皇上走了下來。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在我面前緩緩站定:「顧明珠,朕命你把自己救活,否則這十五人,朕一個不留,全部砍頭。」
「不要啊,皇上,
您就放了顧姑娘,讓她安心S去吧。」老太醫急急忙忙地為我求情。
皇上卻不為所動,他抽過侍衛的刀,向離他最近的一個官員刺去。
眼見就要扎進去。
我急得大叫:「好,我救自己。」
傅明修滿眼不可思議:「明珠,你救自己?」
我含淚點頭。
狗皇上,被他識破了。
21
我把自己救活了。
嚴格來說是延緩了S亡,我給自己的S期延長至三日後。
延長的三天,既是給皇上緩衝的時間,我相信他不是昏君,不會對那十五個官員動刑。
也是把未完成的事情完成一下。
第一件事,就是把案子結了,我的被傷案和十二貴女案。
這兩者是前因和後果的關系。
將他們連接在一起的是另外一起案子。
皇上親審。
傅明修全程參與。
傅明修一直以為我是個普通的貴女,他忘了我能救他,怎麼可能就隻救過他?
這些年,無意中舉手救過的人,不勝枚舉,大多都是小人物。
我很幸運,這些小人物沒一個是白眼狼,我救他們於水火,他們都視我為光,在我受到殘害後,主動聯合起來,實施了十二貴女案。
核心人物就是十五寒門官員。
他們受我恩惠早於傅明修。
說起來,也是這件案子將我與皇上聯系在一起。
五年前,顧相拿到了科考中舉名單。
一共兩份,一份是真正的名單,都是靠著自己考上的。
另外一份是刪減後的名單,十一個高位官員把自家的子弟替換上來,一共替了十五名。
負責監察的我爹,
拿著名單躊躇很久。
我正好去給他送宵夜,見到了他為難和痛苦的樣子。
我以為是朝堂的事,本不想問。
我爹卻主動和我說了。
他說他很難受。
「十五個寒門子弟的一生,就這樣被毀了,被毀了。」
「這輩子完了。」
「不僅他們完了,他們的家族也跟著沒了希望。」
他痛心疾首,在我面前全情展示他的為難、善良和無可奈何。
那時,我正和他鬧別扭。
我怨恨他薄情寡義,居然在我娘的忌日,與姨娘歡聲笑語。
我不與他說話,躲著他。
我爹很是震驚,他受不了我這樣對他。
他一直在我面前偽裝成慈父的模樣,而我也一直是孝順乖巧的好女兒。
他不想破壞我們多年的父女情誼,
為了緩解我的怨懟情緒,故意在我面前展示他善良的一面。
他能為與他無關的寒門弟子悲痛欲絕,他怎可能是薄情之人。
他希望借此,讓我理解,很多事他都無能為力。
包括納妾,也是我祖母所迫。
他想讓我明白,即使他貴為丞相,也有他的不得已。
他從未忘記我娘,他隻是一時疏忽。
他以為我一定會借坡下驢,與他恢復父女之情。
可我那時正因為看清他的真面目而痛恨自己,見他又來裝模作樣哄騙我,我氣急了。
我看起來有那麼蠢嗎?
我可是我娘認定的繼承人。
我對我爹大吼大叫:「顧丞相,你作為科考的監察員,你有責任擔負起公平公正,你若不能保住錄取人的權利,你就別佔著這個位置,你該主動辭職!
」
我把他背叛我娘的怒火與這件事遷怒,我豁出去了,我用最粗鄙的語言罵他:「你就是老百姓最痛恨的佔著茅坑不拉屎的狗官!」
我爹臉漲得青紫,他揮手就要打我。
我躲了,邊跑邊叫:「我冤枉你了嗎?這不是你一貫的為人方式嗎?」
「你在丈夫的位置上,做不到護住我娘!」
「你作為科考監察官,做不到護住寒門學子!」
當年他違背隻有我娘一個女人的誓言納了妾室,我不過兩歲,姨娘就生了顧魚兒。
我娘悲痛欲絕,要與他和離,他堅決不同意。
讓我娘鬱結於心,纏綿病榻。
想到這裡,我要瘋了。
我用手指著他:「你是這世上最不稱職的男人!」
「你不配為夫,更不配為官,你對不起我娘,
更對不起皇上和這天下百姓。」
我聲嘶力竭地指責把他激得暴跳如雷。
他叫人對我上家法,我視S如歸。
我的眼神讓他想起了我娘,我娘S前就是這個表情。
他瞬間蔫了,他揮退家僕,問我:「你要我怎麼做?」
我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我娘已不可追,可這十五人的命運,你必須挽回!」
「你要做的不是惺惺作態,而是真的履行起你的職責,做你該做的事,護住你該護住的人。」
我爹橫了我一眼,他沒有答應我。
但他也沒有否定我。
他在書房靜坐了一夜,第二日去宮裡求見皇上。
第三日放榜,十五人的名單都在榜上,我松了一口氣。
但很快,我又不甘地發現,十一個官員家族的子弟也都在上面。
我這才知道,我爹的公平公正並不是把不該進來的人趕出去,而是把板凳加寬,增加座位。
真是老奸巨猾!
他這樣,既沒得罪官員,又保住了寒門子弟的躍遷機會。
他幫助人,讓人覺得有飯吃,卻吃得夾生、噎得慌。
但我很快接受了這個局面。
官場不是非黑即白,這樣的解決方案已經算是很好了。
很快,這件事在我心裡就過去了。
我從未想到,這件事會被那十一個官員知道,更沒想到也被那十五個寒門官員知道了。
那十一個官員家的貴女,在顧魚兒的帶領下毆打我,我就知道,這不僅僅是為了不讓我入宮,更重要的是報我幹涉科考之仇。我激得我爹做了一會兒正派人,於他們來說,卻是狠狠打了他們的臉。
他們不好收拾我,
就派出女兒找我算賬,把顧魚兒拉進來,是為了防止我爹報復。
他們算對了,我爹選擇了犧牲我。
既是為了他的大局,我猜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我對他的忤逆,在他心裡始終是根刺。
拔了也好。
但令狗官們沒想到的是,我爹不給我報仇,會有其他人給我報仇。
十五個寒門官員官位不大,但都分布在各部重要崗位上,聯合起來為我實施了舉國震驚的十二貴女案。
為了不被發現,他們經常選擇互相作案的方式。
比如在禮部的去報復刑部,刑部的去算計戶部的。
這種做法很隱晦,交叉作案,看不到連接,傅明修查不到他們。
更查不到我身上。
周芸兒就是刑部尚書的嫡次女,她踩斷了顧明珠的手指。
她是第一個被報復的,加利息的報復。
她踩斷了顧明珠三根手指,她的十根手指都被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