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往外跑去。
他要去找老太醫。
14
對於傅明修的到來,老太醫並不詫異。
遞上茶盞後,便靜靜地看著傅明修。
仿佛這一刻,他已等了許久。
傅明修沒有過多寒暄,便說明了來意。
老太醫清了清嗓子道:「三年了,老朽終於等來了大人。」
傅明修一怔:「您知道我會來?」
老太醫點點頭:「當年,我就想提醒傅大人,明珠姑娘在受到那十二個狠心姑娘N待前,已經中毒。」
「即使沒有那種凌虐,明珠姑娘也活不了幾年。」
「可那時大人來去匆匆,老朽總是找不到機會。」
「後來,大人一心忙於平復那場事的後續風波,老朽以為大人並不想為明珠姑娘鳴冤,
且明珠姑娘不想在S前生出更多枝節,老朽便把這事咽了下去。」
傅明修立刻哽咽:「明珠的身體真的不久了?」
仿佛老太醫說的第十三人給顧明珠下毒一事,並不緊要。
老太醫眼露迫切:「若大人真心實意給明珠姑娘伸冤,就要快點了。」
傅明修懇求:「老太醫能否指點一二,這第十三個人,也就是下毒的人,如何才能找到?」
老太醫捋了捋胡子道:「那毒來自西境,毒性很霸道,能弄到這毒的人,必然與那裡有接觸,老朽能告知的也就是這些。」
傅明修沉默。
皇後的爹曾在西境駐守多年。
難道?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能想到的,皇上也能想到。
若他再弄錯,就不是被皇上罵狗腦子,會被直接砍了狗頭。
要想查案還是要靠眼前人。
他誠心對老太醫請求:「還請老太醫指點一二。」
老太醫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他說:「敢問大人,您是為了查案,還是對明珠姑娘有了憐憫之意?」
傅明修正色道:「明珠是我的夫人。」
老太醫冷臉道:「可大人休了她。」
傅明修尷尬,他痛苦道:「那是明珠求的,我從無意休妻,即使母親相逼,我也不會休妻,可明珠說於她我就是個陌生人,她不想頂著陌生人的夫人名頭S去,她想做回顧姑娘,我才……」
傅明修眼圈紅了。
老太醫甚是動容:「若是如此,老朽就把聽來的民訛講給大人,大人也莫當真,聽聽就是。」
傅明修立刻坐正。
他知道,真正有用的信息要來了。
15
老太醫說:「皇上與皇後自小就互通心意,但是成親後,兩人是有隔閡的。」
「隔閡?」
「對,皇上很難動情,多年來隻有皇後一人。」
「可那年,皇上對另一個女人動心了。」
傅明修急道:「是明珠嗎?」
老太醫搖搖頭:「這個不知,隻是宮裡都傳,皇上幾次說過,真是一顆明珠,確是明珠。」
「至於皇上到底指的是顧明珠姑娘,還是其他有如明珠般的姑娘,老朽就不得而知了。」
「那是哪年的事?」
「五年前,顧明珠姑娘出事的前兩年。」
老太醫嘆道:「皇上登基以來,隻有皇後一人,朝臣時常上奏,請皇上選秀,都被皇上壓了下去。」
「但顧相等十二位朝臣聯合請奏,
皇上卻允了。」
傅明修瞪圓了眼睛:「是為了明珠?」
老太醫說:「這個也不知道。」
老太醫回憶那年的蹊蹺事。
選秀當天,皇上就選了顧魚兒一人,且當場就封為貴妃。
伺候的宮女說,皇上愛極了貴妃。
當晚就去尋了顧魚兒,皇後以二皇子生病請皇上去看看,都沒請走。
皇上看貴妃的眼神,就像看久盼終得的珍寶。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貴妃會得盛寵的時候……
次日,皇上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說錯了!
前來相勸的太監被皇上一腳踢到了門外,斥責對方辦事不力。
傅明修恍然:「皇上以為貴妃是顧明珠。」
老太醫點頭:「顧相報上去的名單是顧明珠,
但選秀去的是顧魚兒,皇上之前未曾見過明珠姑娘,並不知顧府秀女換了人。」
老太醫回憶當年。
皇上拿起寫著顧相嫡女的牌子,臉上那種克制不住的狂喜。
他從未在皇上臉上見到如此喜形於色。
皇後當場白了臉。
可並未發作。
老太醫嘆道:「皇後那時就知道貴妃並非皇上心想的那個!」
皇上隻寵幸了顧魚兒一次,顧魚兒就懷孕了,但很快流產,自此再未去過貴妃宮裡。
雖常常有賞賜,但並未有過寵幸。
德臨說皇上常常在御書房對著一幅畫像發呆。
老太醫說:「那幅畫像老朽見過一次,那日皇上宣我把脈,忘了把畫像收起來,我隻看了一眼,印象卻很深,因為畫像中的人與明珠姑娘十分相像。」
傅明修問道:「您是什麼時候見到的那幅畫像?
」
老太醫白了傅明修一眼:「大人休了明珠姑娘的次日。」
傅明修愣住。
老太醫咬牙:「明珠姑娘那麼好的人,大人怎麼就不珍惜呢?」
傅明修捂住臉:「我沒有不珍惜,是她不要我。」
「那她為何不要大人?難道大人做了虧欠明珠姑娘的事?」
傅明修坐立不安。
老太醫不依不饒:「老朽要活得久一點,一定要看到虧了明珠姑娘的人,都受了報應。」
傅明修汗如雨下。
老太醫以發泄的口氣道:「恕老朽多嘴,勸大人一句,人哪,還是要做個人,莫要做白眼的狼。」
16
白眼的狼,白眼的狼?
是指他嗎?
告別老太醫。
傅明修嚼著這句話往山上趕去。
一邊嚼一邊難過。
他要對顧明珠說,他不是白眼狼。
她曾對他的好,他銘刻在心,未有一刻敢忘。
17
我給傅明修倒了杯水,又給他端上了剛炒好的銀杏果。
這是他愛吃的小食。
這是被休後,我第一次對他這麼友好。
傅明修的眼神一瞬也不離開我。
我在他對面坐下。
「傅明修,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滿眼的期望。
我輕聲道:「我想起來的並不多,但我想起你是誰了。」
傅明修是我曾幫過的人。
我在去佛寺的路上,看到了在大雨中一身血汙倒地的他,我停了下來,叫人把他帶到亭子裡避雨,給他包扎上藥,處理好他的傷勢後,又派人把他送到驛站,
並給了他銀兩。
「明修,那日我救你,隻是舉手之勞。」
「你實在不必將此事掛在心上。」
「更不必為此事求娶於我。」
傅明修的眼眶瞬時紅了。
見他要哭。
我打斷了他:「明修,我知你查案,是為你自己,也是為了我。」
「可我真的幫不了你。」
「每一樁都不是我做的。」
我長長嘆了口氣道:「醫者隻會救人,不會傷人。」
傅明修的眼睛更紅了。
他說:「你記起你是醫者,那你記不記得怎麼救自己?」
我坦然一笑:「在你府裡時,老太醫就告訴過我,我中的毒是沒解的。」
傅明修轉了臉,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許久之後,他輕聲問我:「你記得老太醫?
那你是否記起是誰給你下的毒?」
我搖搖頭:「我隻記起那天很多人傷了我,但誰傷的,怎麼傷的,想不起來。」
傅明修拉起我的手:「想不起來就不要硬想。你記得我就好,明珠,既然你記起我了,那你能不能與我回府?我給你的休書,並未在官府登記,你還是我的夫人。」
我抽出手,溫和道:「明修,我幫你真的隻是舉手之勞。」
「若是很難,我不會幫的。」
「正因為幫你容易,所以我並不求回報。」
「你不需娶我,你過好自己就好,無需牽掛我。」
傅明修不願意,他說:「不,我就要牽掛。」
「明珠,你知不知道那一天,我以為什麼都沒了,什麼也都完了,我就要S了,但下一刻,我看到了你,你像一道光朝我照來,讓我S去的心又被暖了回來,
那時我就發誓一輩子都要守護好你,你是我的光。」「明珠,與我回府吧。」
他還要拉我,我往後縮了一下。
「傅明修,我是認真的。」
「我真的不能與你回府,我求你休我時,不知道你是誰,為何會娶我,那時,我就想不能連累了你。」
「如今我知道你是誰,更不能連累了你,我隻有一具殘軀,不能為人妻,更不能為人母。」
傅明修上前急切道:「明珠,你說的那些我都不在乎,我隻知道娶你是我心甘情願的。」
他的眼神裡盡是執拗。
「無論如何,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下你。」
他聲嘶力竭的模樣,讓我頭疼不已。
一陣記憶席卷而來,是很痛的記憶,讓我勉強才站住。
傅明修急了,他問我:「怎麼了?明珠,
你這是怎麼了?」
深吸好幾口氣後,我穩住心神。
看著眼前俊美無鑄的臉,心下厭倦至極。
他是怎麼敢在我面前裝如此深情的?
既如此虛偽,就別怪我殘忍。
我冷冷道:「我知你不怕我連累,可你也得站在我的角度為我想想啊,你想抓住生命裡的光,我也想抓住我的光啊。」
「於你,我是光,我救你於危難。」
「可我於危難時,你並未救我,並未成為我的光啊。」
霎時,傅明修白了臉色,白得透徹,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難堪蔓延開來。
他說:「明珠,你想起了那天的事?」
「嗯。」
「誰?你記得誰?」
「不記得,隻記起你協助他們,把我的委屈壓下來了。
」
傅明修彎下腰,蹲了下去,抱著頭說:「明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將來,我一定會把給你下毒的人繩之以法。」
我不為所動:「傅明修,你走吧。」
「當年你幫不了我,將來你也不會幫我。」
傅明修要反駁。
我扯了一下嘴角:「許諾之前先問問你自己,若給我下毒的這第十三人是比你高位的人,你能對他做什麼嗎?」
18
我撵傅明修走,實在不願意看他那副他有苦衷的委屈模樣。
傅明修卻S活都不肯走。
他繞著我的茅草屋轉圈。
我那句話扎得他心疼,很疼。
若是那人高位,比他位置高的又與我有牽連的,不過幾人,對這些人,他能做什麼?」
他不能。
三年前他不能。
現在他也不能。
他不是自私,也不是懦弱,他也不怕S,但他有他未完成的使命。
內心焦灼似火燒,傅明修不停問自己,他該怎麼辦,怎麼辦?
沒有答案。
茫然、無助、痛苦充斥心頭。
傅明修狠狠敲自己的頭,到底要怎樣做,才能不負如來不負卿!
他的每一步,都太不容易。
他的目標還沒有實現。
他不能為了我,舍了自己!
傅明修認為他終身不娶,隻守著我一人。
也算報了我的恩情,全了自己對我的愛慕之情。
他的賬本告訴他可以了,可我的賬本卻告訴他,賬不是這樣算的。
我不欣慰,也不感激,我對他說話的語氣盡是鄙夷!
傅明修知道對不起我,
很對不起。
他圍著我的茅草屋,繞到天亮。
第一縷晨曦跳出來時,傅明修的心才平靜下來。
他下了決心,不再辜負於我。
無論那個人是誰,位置有多高,哪怕真的是皇後,他也要把對方拉下來,為我復仇!
十三個人,隻有第十三個還沒有被報復。
這是他傅明修最後的機會。
傅明修向山下望去,他要走好下山的路,哪怕是S也可以。
小廝風風火火跑了上來。
「大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