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舉視S如歸:「如果沒有明珠小姐,我早就含恨而S。我背負著整個家族的希望,我娘舍不得吃,從牙縫裡攢下每一分銀錢,供我讀書。考完殿試,我娘已病入膏肓。」
「若那日我落榜了,我娘會遺憾而亡。」
「而因為明珠姑娘,我娘看到了我金榜題名,我娘是含笑九泉的。」
「我用命感恩明珠姑娘,可這個周芸兒卻踩斷她三根手指,我隻恨隻能踩碎周芸兒十根,不能把她抽筋扒皮!」
他眼裡都是狠戾,都是恨意,都是S氣。
把禮部尚書嚇得一哆嗦。
周舉看向我,眼裡的戾氣轉為感恩。
他說:「明珠姑娘,士為知己者S,你幫了我們,卻不告訴我們,又不向我們討要恩情,
你比這世上的人都好,我們不能看著你拖著殘軀無辜而S。」
我直直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依次看向他們,站在周舉身旁的男子,格外高大,他承認剜了程將軍女兒的膝蓋,他叫柳昌,他在翰林院當差。
之前,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以後我要記住他們每一個人的面孔。
目光停留在那個面容最為俊俏的,心下了然。
他叫廖明,被分到御書房當差,卻主動求去了太醫院。
老太醫給我講過很多次,說他不但會功夫,還天賦異稟,學醫、善毒。
22
場面太過慘烈,十一個狗官誓要處S十五個寒門官員。
皇上不表明態度,隻讓傅明修查明案情。
傅明修看著我,又看看那十五個官員。
他完全想不到,我不僅是他的光,
我還照亮過這麼多人。
他翻著卷宗,難過地手都要掉了。
三年哪,他以為他查的是某個人。
某個就像他一樣受了顧明珠恩惠,念念不忘的人。
這個人不像他背負得太多,可以輕身上路,為顧明珠復仇。
可他沒想到,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難怪,程將軍的女兒程梓被人剜了膝蓋骨,有人看到了兇手模糊的身影,是一個身高八尺二十多歲的男人,他摸排了京城所有這個身高的 18-30 歲的男子,其中就有柳昌。可他查了柳昌的關系,與程將軍完全搭不上,柳昌是一個不起眼的文官,程將軍是二品大員,兩人連話都未曾說過。
程梓是第三個受到報復的,程將軍很敏銳,他意識到這是一場為顧明珠的復仇,所以格外花心思保護程梓。
程府守衛森嚴,
程梓的院子防備很足,外面有很多機關設置。
看到柳昌的資料,傅明修沒有多想,就放到了一邊。柳昌別說剜了程梓的膝蓋骨,他連程府都進不去,即使進去了,也摸不到程梓跟前。
不能因為身形相似就給他釘上了嫌疑人的標籤。
但為了穩妥起見,他還是派人跟蹤了柳昌一段日子,發現他除了埋頭在書籍編纂中,不參與任何事。
漸漸地,傅明修就放棄了柳昌。
但現在,他明白了。
周芸兒和宋和的遭遇讓程梓受到了很大驚嚇,程將軍為她請太醫,太醫院派去的正是老太醫,而陪同老太醫去的就是廖明,廖明身高不足七尺。
程梓第三個被傷,不是因為她是第三個傷了顧明珠的人,而是因緣和合,她適合排在第三位被報復。
高啊,實在是高啊。
傅明修感覺自己愚蠢至極。
但此刻,他不在乎他的蠢,他更在乎的是這十五人的命運將會如何?
他敬佩他們,不想對他們用刑。
他猜不到皇上的心思。
沒有當場處置,隻說了先行關押,調查後再定。
這說明還有轉機。
但轉機是什麼?
他不知道。
傅明修問自己,他該做些什麼,他能做些什麼?
顧相臉上平靜,沒有任何暗示。
傅明修想與我詳談。
我被皇上派人送去了澤陽宮,皇上的寢宮。
除了老太醫,不允許任何人見我。
我沒有猜測皇上此舉的用意。
我躺在榻上倒計時,很快我就可以S了。
23
我與皇上對視。
我答應留下性命,
隻留下三天。
隻是這三天,我不再喘息,隻是虛弱。
他拿了把椅子坐下,就在榻邊。
互相凝視許久之後,皇上先開口:「顧明珠,當日你爹來求朕增加進士名額,他的理由是,若不這樣,他的女兒就不認他了。他做了許諾,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但朕沒有答應他。」
我看著皇上,不知道他這是作何鋪墊。
皇上話鋒一轉:「丞相不想得罪人,就想朕來給他收拾爛攤子?他想得美了,朕對你爹甚是厭惡,但對他口中的女兒很是好奇。」
「什麼樣的姑娘,會為他人不惜得罪自己權高位重的爹!」
「我要召見你,你爹卻不願意讓你入宮,百般拒絕!」
「我就打了他二十大板,又把他關在了我的偏殿。」
「我想晾他一晚,疼他一晚。
」
「讓他再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肆。」
「更會主動把你帶到朕的面前。」
說到這裡,皇上忽地笑了:「你猜,你爹按照朕的預期走了嗎?」
我推測我爹可能的樣子:「應該沒有,他跑了吧?」
皇上搖頭:「你爹不抗痛,不過二十大板,就把他痛得一直哎呦,起初朕聽了心煩,後來聽得順耳了,卻突然沒聲了。」
「朕悄悄過去一看,良太醫居然在偷偷幫他診治。」
「良太醫?」
「對。」
「怎麼可能?」
良太醫怎會與我爹有交情?
皇上突然呵斥道:「顧明珠,良太醫為何會幫你爹?你想好再說。」
我捂住了嘴。
想不好。
我爹瞧不上良太醫,不會費心與之結交。
但我和良太醫之間有交情。
那年,他孫子病重,亟需一顆百年人參。
他便尋京都找不到,我爹笑話他一個太醫,如此不自量力,合該他絕戶。
良太醫兒子S得早,隻留了這個孫子。
良太醫走路蹣跚,幾乎兩步一倒。
坊間都傳老太醫大去之期不遠矣。
我聽著心疼。
次日,趁著跟著我爹赴宮宴時,悄悄帶了人參進去,又趁人不備,把人參放在了良太醫的藥箱裡。
百年人參,我家隻有一顆。
我娘留給我的,我爹都不知道。
良太醫是怎麼知道是我放的?
我看向皇上。
皇上沉聲道:「現在朕還未想好怎麼處置那十五個官員,你可以幫朕想想。」
「臣女愚鈍,
還請皇上指點。」
皇上滾了下喉結,沉沉道:「朕丟了皇後和皇兒,隻要你把他們給朕還回來,朕便不再追究那十五個官員的罪責。」
哦,那還是追究吧。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上哪給他找媳婦和孩子去?
皇後和皇子,都有侍衛和暗衛護著,安保等級不是一個不受寵的貴妃可以比擬的,不是任何一個小官或者廖明能劫走的。
24
生命倒計時第二天,我去見了貴妃。
我的庶妹顧魚兒。
若說S前想做的事,除了救下十五官員。
就是問問顧魚兒。
對她,我始終想不通。
我從未與她爭過,也未曾害過她。
她為何那麼恨我?
恨不得親手動手,徹底毀了我。
顧魚兒孤零零地望著窗外。
自從失寵後,她的宮殿就變得冷冷清清。
見到我來了,她狠狠地啐了一口。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跟著我的侍衛對她呵斥:「顧明珠是奉旨過來的,貴妃慎言。」
我走到她跟前,顧魚兒害怕了,她指著我:「你,你要幹什麼?」
「你為何恨我?」
「我傷害過你嗎?因為我沒給你人參?可我告訴你緣由了呀?你即使不信我,隨便問一個醫者,就知道我說的沒錯啊。」
我問出一直讓我困惑的問題。
其餘十一個貴女傷我,我能給她們找到理由,可顧魚兒,我找不到。
顧魚兒愣了一下,見我真的是來問答案的。
她嘲諷道:「可笑,何其可笑。」
「顧明珠,
你不是聰慧嗎?你居然問我為何恨你?」
「我是真的不知道。」
她哈哈大笑,笑了許久,笑出眼淚才停下。
她說:「顧明珠,你知道顧魚兒並不是我最早的名字嗎?顧丞相,也就是你那個虛偽的爹,在我生下來後,給我取名叫做顧、魚、目!」
「是我娘把頭磕破了,才給我改為顧魚兒。」
她嘶喊道:「你是明珠,我是魚目,你說我為何恨你?從我知道有你之後,我就恨你,我恨你,我永遠恨你!」
「哈哈……」
她瘋笑。
侍衛怕她傷到我。
帶著我迅速離開。
25
倒計時最後一天,我該S了。
皇上不允許我S。
他每隔一個時辰就問我:「何時把朕的皇後和皇兒還回來?
」
老太醫戰戰兢兢地站在他身邊。
我想說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S就S吧。
我S,十五個寒門官員也S。
我們十六人攜手赴黃泉。
也算生S託舉。
我的表情平靜至極,對皇上沒有半點畏懼。
老太醫卻對我擠眉弄眼。
皇上嘆了口氣:「都說顧明珠聰慧,朕倒沒看出來。」
「勞煩良太醫給她治治腦子吧。」
皇上離開了。
良太醫對我拱手:「明珠姑娘,老朽先謝謝你,感激你當年贈藥之恩。」
我擺手:「不用,真不用。」
「老太醫,給你人參於我不過輕而易舉之事,您真的不必這樣放在心上。」
老太醫很嚴肅:「明珠姑娘,
話可不能這麼說。」
「這事於你不費吹灰之力,於我卻是舍命難求。」
「老朽知道姑娘大義,不求回報,可老朽卻不能不回報。」
「姑娘,你可知現在的形勢十分嚴峻?」
「什麼?」
老太醫說:「劉統帥打完仗,已在趕回的路上。」
「劉統帥一門心思都為了保住皇後,如今皇後失蹤,劉統帥會做什麼難以預料。」
我的心一緊:「劉皇後的爹?」
「是。」
「他手握三十萬大軍,會不會以這個由頭造反?」
老太醫不說話,但眼神告訴我他擔憂的就是這個。
我怕了。
造反意味著S亡,無數無辜的S亡。
「如何解?請老太醫明示。」
老太醫眼神沉沉:「顧姑娘,
解決這個問題的鑰匙在你身上。」
我急了:「老太醫,我真的不知道皇後和皇子在哪。」
「那姑娘想一想,是否無意中幫助過能把皇後和皇子在宮中綁走的人?很強大的人?」
「這個?」
我的記憶基本恢復了。
但是要我在腦海中搜尋我曾幫助過的人,確實無從下手。
很小的時候,我娘就告訴我,予人玫瑰手有餘香。
我一直隨時隨地隨力助人!
更是牢記娘對我的另一個教誨:「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隨緣助人,但助過之後不放在心上。
我是真的沒有記過,我都幫過誰。
聽我這樣一說。
老太醫對我深深一拜:「明珠姑娘果然是菩薩!
」
菩薩嗎?應該不是。
菩薩不會陷入我此刻的境地。
我該怎麼辦呢?
皇上明顯認為,我知道是誰掠走了皇後和皇子。
難道,真的有這樣一個人嗎?
「老太醫,我真的記不得,難道就像話本子裡的橋段,他化身為乞丐,我給了他一個饅頭?」
他對我肝腦塗地,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劫走皇後和皇子?隻為對第十三個傷害我的人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