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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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我媽第一次懷孕那天之前。


 


彈幕S寂了足足半分鍾,然後徹底瘋狂:


 


【!!!!!!】


 


【失憶?!重回二十歲?!】


 


【這他媽是什麼級別的操作?!】


【讓他重新追阿姨?!】


 


【阿姨都S了啊!這怎麼追?!】


 


【我懂了……我懂了……這比S了他還狠啊!】


 


【給他希望,再讓他絕望!而且是循環絕望!】


 


【S人誅心!誅心啊!!!】


 


【系統:原諒?不,是讓你再經歷一次所有的痛苦,但這次,連懺悔的資格都沒有!】


 


電話那頭,年輕的「林建國」還在忐忑地等待著回應。


 


「喂?

有人嗎?沈青同志……她……她在嗎?」


 


我看著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我對著話筒,用一種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微妙憐憫的語氣。


 


緩緩開口:


 


「她已經被你害S了。」


 


「你永遠,也找不到她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徒留電話那頭,二十歲的、滿懷希冀的林建國,陷入一片茫然和冰冷的困惑之中。


 


而他的人生,已經被鎖定在了一個永恆的、求而不得的悲劇循環裡。


 


這才是最終極的。


 


火葬場。


 


17.


 


精神病院的電話再也沒有打來。


 


那個二十歲的、滿懷希冀又注定永恆的「林建國」。


 


被他永遠無法觸及的「沈青同志」和一段被徹底抹去的骯髒未來,困在了時間孤島裡。


 


他的因果,以這種循環絕望的方式,暫告一段落。


 


而現實的時間,依舊冷漠地向前流淌。


 


林家寶腿上的石膏終於拆了。


 


但那條腿,如同醫生所預言,徹底廢了。


 


走路時明顯跛行,陰雨天鑽心的疼痛會讓他臉色煞白,脾氣更加暴戾陰鬱。


 


醫院不再是他能無限期賴下去的地方。


 


催繳欠款和出院的通知單,雪片般飛來。


 


周維安出面,結清了所有醫療費用。


 


甚至還額外留下了一筆不算少的錢。


 


足夠林家寶在普通情況下生活一段時間。


 


他做得仁至義盡,冷靜而疏離。


 


仿佛在處理一項不得不完成的社會事務。


 


「這是看在你母親和你姐姐的份上。」


 


這是周維安對林家寶說的唯一一句話,沒有任何溫度。


 


出院那天,天氣陰沉。


 


我去了醫院。


 


給他去送一樣東西——家裡的房產證。


 


那套廠裡的公房,在林建國徹底喪失行為能力後,經過一系列復雜的手續,產權已經變更到了我的名下。


 


我把那個暗紅色的小本子,遞到拄著拐杖、站在醫院門口茫然四顧的林家寶面前。


 


他愣了一下,接過去,翻開。


 


當看到「產權人:林知」那行字時,他的臉瞬間扭曲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射出怨毒的光:


 


「你?!憑什麼?!這是林家的房子!」


 


「林家的?」


 


我平靜地看著他,

「現在是我的了。爸瘋了,媽S了,你覺得,還有你的位置嗎?」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狠狠刺穿了他虛張聲勢的外殼。


 


他臉色灰敗下去,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家,早就沒有他的位置了。


 


從前是因為父母的溺愛和姐姐的隱忍。


 


如今,連那層虛偽的溫情都被徹底撕碎。


 


「廠裡已經收回了房屋分配資格,這是買斷產權的證明。」


 


我又補充了一句,徹底斷絕了他的妄想。


 


「你以後,不能再回那裡了。」


 


他攥著那本房產證,指關節捏得發白,像是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最終,他猛地將房產證摔在地上,朝著我嘶吼:「林知!你夠狠!你們母女倆都一樣!都是禍害!」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

轉身就走。


 


周維安的車停在路邊,他為我拉開車門。


 


車子發動,駛離醫院。


 


後視鏡裡,林家寶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拄著拐杖。


 


腳下是那個被他摔掉的房產證。


 


他的身影在灰暗的天色下縮小成一個可憐又可恨的點。


 


彈幕唏噓不已:


 


【太子爺終於被廢黜了。】


 


【房子沒了,家沒了,腿也瘸了,真·一無所有。】


 


【女主幹得漂亮,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但他以後咋活?】


 


【新爸給錢了,餓不S。】


 


周維安把他安置在城郊一個便宜的出租屋裡,又給他找了幾份零工。


 


但林家寶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人家根本看不上這些「下等人」幹的活。


 


不是嫌錢少就是嫌累。


 


幹了沒兩天就跟人吵架,被轟了出來。


 


周維安給的那筆錢,很快就在他漫無目的的遊蕩和抱怨中消耗殆盡。


 


房東開始催租,他連吃飯都成了問題。


 


學校那邊,因為他長期曠課,成績一塌糊塗。


 


加上之前就有諸多不良記錄,直接下了開除通知。


 


銀行卡裡最後那點餘額,也被凍結抵扣欠款。


 


世界像一扇扇冰冷的大門,在他面前接連關閉。


 


他拖著一條瘸腿,真正成了這座城市的孤魂野鬼。


 


無人問津,無處可去。


 


彈幕都看得有些麻木了:


 


【自作自受。】


 


【一手好牌打得稀爛典型。】


 


【但凡他有點自知之明……】


 


【社會教他做人系列。


 


走投無路之下,他想起了之前住院時,同病房一個護工隨口提過一嘴的話。


 


「……嫌累?那你去殯儀館試試唄,那兒缺人抬屍,錢給得不少,就是晦氣,沒人愛幹。」


 


當時他嗤之以鼻,覺得是侮辱。


 


現在,這句話卻成了他腦子裡唯一的「出路」。


 


晦氣?還能比現在更晦氣嗎?


 


錢多?少的要S。


 


可現在就快要被餓S了……


 


他咬著牙,拖著瘸腿。


 


真的一路打聽,找到了市郊那家新開的、據說條件還不錯的殯儀館。


 


殯儀館管人事的是個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尤其在他那條瘸腿上停留了片刻,語氣淡漠。


 


「我們這兒確實缺人。

抬屍、洗屍、化妝、守夜,都幹?試用期三天,沒工資,幹得了就留下,幹不了滾蛋。」


 


林家寶臉色白了白,胃裡一陣翻騰。


 


但看著對方那冷漠的眼神,再想想自己空空的口袋,他最終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被發了一套深藍色的、散發著消毒水和淡淡霉味的工作服。


 


然後被一個老員工帶進了工作區。


 


冰冷的不鏽鋼臺面,福爾馬林和S亡混合的怪異氣味,安靜到令人窒息的環境……


 


一切都讓他生理性不適。


 


他強忍著嘔吐的欲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有用」。


 


第一天,他幾乎是閉著眼,跟著別人抬了一具因車禍S亡的遺體。


 


沉重的、僵硬的觸感透過手套傳來,讓他晚上做了一夜噩夢。


 


第二天,

他被安排去清洗一具老年逝者。


 


看著那布滿皺紋和屍斑的蒼白軀體,他手抖得厲害,打翻了好幾次水盆。


 


結果被老員工罵得狗血淋頭。


 


第三天,他終於被允許接觸一些更「簡單」的工作。


 


比如,去整理準備火化的遺體遺容,或者幫忙搬運一些……教學用的模型。


 


練習室裡,擺著幾個用於新人培訓的石膏模型,做得頗為逼真。


 


有完整的,也有局部的手、腳、頭顱。


 


帶他的老師傅指著一個放在架子上的男性上半身模型,對他說:


 


「去,把那個拿過來,今天練縫合。」


 


林家寶低著頭,應了一聲,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那模型慘白僵硬,面部輪廓模糊。


 


唯獨在額頭上,

不知被哪個無聊的前輩或者調皮的新人,用黑色的馬克筆,潦草地寫了一個大大的——「林」字。


 


或許隻是隨手一寫,或許是因為姓林的人多。


 


但在此刻,在這個環境裡,在這個精神已然繃到極致的林家寶眼裡。


 


這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入了他的腦海!


 


他渾身猛地一僵,呼吸驟然停止。


 


他的眼睛SS盯著那個「林」字,然後緩緩下移。


 


模型脖頸的位置,為了練習縫合技術,被人用紅色的筆畫了一道逼真的、粗粗的勒痕。


 


就像是……上吊留下的印記!


 


林……上吊……


 


爸……瘋了……上吊……


 


我……我也姓林……我的腿……我也完了……


 


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


 


巨大的、無法言喻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所有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啊——!!!!!」


 


一聲悽厲得不似人聲的尖叫,猛地撕裂了殯儀館冰冷的寂靜!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猛地將那個模型狠狠推了出去!


 


石膏模型摔在地上,瞬間碎裂!


 


他雙手抱頭,眼球凸出,布滿血絲。


 


他瘋狂地嘶吼、尖叫,身體劇烈地抽搐!


 


「不是我!不是我!別找我!媽!爸!我錯了!我錯了啊啊啊!別讓我S!別讓我那樣S!!!」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在地上翻滾掙扎。


 


仿佛正被無形的厲鬼撕扯。


 


周圍的老師傅和工友都嚇傻了。


 


他們試圖去按住他,

卻被他爆發的瘋狂力量甩開。


 


他猛地爬起來,狀若瘋魔,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殯儀館,衝進了外面陰沉沉的天色裡。


 


一邊跑一邊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沿途撞翻了東西,驚起了寒鴉。


 


沒人能攔住他。


 


也沒人知道,他最終跑向了哪裡。


 


彈幕在長久的寂靜後,緩緩飄過最後幾條:


 


【……】


 


【提前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因果,最終閉環。】


 


【阿姨……都討回來了。】


 


而我,在同一時間,收到了殯儀館打來的電話。


 


他們通知我家屬去處理一下「林員工」突然精神失常並逃離的事情。


 


我掛斷電話,走到窗邊。


 


窗外,

烏雲低壓,一場冬雨即將落下。


 


掌心裡,那三個早已沉寂的金字,最後一次,極其微弱地燙了一下。


 


然後,徹底歸於冰冷。


 


仿佛一場漫長復仇的……終曲。


 


18.


 


林家寶的消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深潭。


 


連漣漪都沒能持續多久。


 


這座小城每天都有新的談資。


 


很快,那個瘸腿的、陰鬱的、據說在殯儀館被嚇瘋了的少年,就被人們遺忘在了角落。


 


而另一則來自郊區精神病院的、更加離奇荒誕的消息,卻悄然流傳開來。


 


據說,那個因為直播吃屎和天價違約金而徹底瘋癲的蘇婉。


 


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竟然奇跡般地撬開了隔離間老舊的窗鎖,逃了出來。


 


她穿著單薄的病號服,

赤著腳,像一抹遊魂,跌跌撞撞地奔跑在郊外荒涼的公路上。


 


寒冷和恐懼讓她渾身發抖,但求生的本能支撐著她不停地跑。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隻想遠離那高牆鐵窗,遠離那無盡的羞辱和折磨。


 


彈幕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動:


 


【蘇白蓮跑了?】


 


【臥槽!精神病院安保不行啊!】


 


【這大晚上的,跑荒郊野嶺不得凍S?】


 


【她還能去哪?】


 


【感覺要出事兒……】


 


就在蘇婉精疲力盡,幾乎要凍僵在路邊時。


 


遠處,兩道昏黃的車燈刺破了黑暗。


 


一輛老舊的、漆皮剝落、看起來像是早已報廢多年的長途巴士。


 


晃晃悠悠地,無聲無息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車門發出「吱嘎」一聲令人牙酸的怪響,猛地向內打開。


 


車裡沒有開燈,黑黢黢的。


 


看不到司機,也看不到乘客。


 


隻有一股陰冷的風從車內吹出,帶著陳舊的灰塵和鐵鏽味。


 


蘇婉像是被蠱惑了。


 


又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想也沒想,踉跄著就爬了上去。


 


她剛上車,車門就「哐當」一聲關上了。


 


巴士緩緩啟動,再次無聲無息地駛入黑暗。


 


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像它外表看起來那麼破舊。


 


蘇婉癱坐在冰冷骯髒的座椅上,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


 


她環顧四周,車裡空無一人,隻有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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