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就在這時，車廂前方。
一個原本黑著的、像是早已報廢的液晶顯示屏。
突然「刺啦」一聲亮了起來！
雪花閃爍了幾下，竟然出現了一個直播間的界面！
界面標題格外驚悚：《深夜探秘！迷失白月光の贖罪之旅！》
主播頭像，赫然是她蘇婉一張笑容溫婉的舊照。
而觀眾在線人數，正在以瘋狂的速度飆升！
彈幕如同潮水般湧現在屏幕上：
【來了來了！她上車了！】
【鬼大巴直播間準時開啟！】
【賭五毛，下一站是亂葬崗！】
【贖罪？她需要贖的罪可多了！】
【火箭已備好，就等她表演了！】
蘇婉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
看著那些飛速滾動的、充滿惡意的文字。
她尖叫著想去砸屏幕，卻發現根本碰不到！
巴士猛地一個顛簸，停了下來。
車門再次打開。
外面，根本不是公路！
而是一片荒蕪的、雜草叢生的、墳頭林立的亂葬崗！
冷風呼嘯，吹得紙錢亂飛。
遠處傳來幾聲悽涼的鴉啼。
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在車內響起：
「第一站：無名孤墳。罪孽：挑撥離間，口舌生非。贖罪方式：磕頭認錯，自扇耳光五十。」
蘇婉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想往車座底下鑽。
但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她，將她粗暴地拖拽下車。
然後扔在一個低矮的、快要塌陷的土墳前！
「不！
不要！放開我！」
她拼命掙扎，哭喊。
但那力量SS壓著她，強迫她對著那座荒墳磕頭！
她的額頭撞在冰冷的土塊和石子上，瞬間紅腫流血。
同時，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來，開始狠狠地抽打自己的臉頰！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S寂的墳地裡回蕩，格外刺耳。
她打得極其用力，很快臉頰就高高腫起，嘴角破裂流血。
屏幕上的彈幕更加瘋狂：
【真打啊！狠人！】
【力度不夠！沒吃飯嗎？】
【贖罪就要有贖罪的樣子！】
【火箭刷起！給她加個 Buff！】
五十個耳光打完，蘇婉的臉已經腫得像豬頭，意識都有些模糊了。
那股力量又將她拖回車上。
巴士再次啟動，飛馳。
沒過多久，又停在另一處更加陰森的古墳前。
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
「第二站：烈女墳。罪孽：心存妒忌，意圖害人。贖罪方式：痛哭流涕，懺悔罪過。」
同樣無形的力量強迫她跪在墳前。
她開始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涕淚橫流，對著冰冷的墓碑懺悔自己那些惡毒的心思和算計。
彈幕：
【演技派！這哭戲我給滿分！】
【懺悔得有點東西，看來沒少幹虧心事！】
【繼續！不要停！】
就這樣，巴士載著蘇婉，在這片巨大的荒墳野冢間穿梭停留。
每停一站，就對應她一樁罪孽，進行一場荒誕恐怖又極具羞辱性的「贖罪表演」。
對溺S鬼墳學溺水、對吊S鬼墳學上吊、對餓S鬼墳吃泥土……
她的精神在一次次的強迫贖罪和極度恐懼中，
徹底崩潰瓦解。
到最後，她已經不再掙扎。
隻是麻木地、機械地執行著指令，眼神空洞得如同真正的提線木偶。
這場詭異的「鬼大巴贖罪直播」，在網絡上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狂潮。
觀看人數打破了平臺記錄，打賞金額高得嚇人。
雖然沒人知道這些錢最終會流向哪裡。
天快亮時，巴士終於完成了它的「巡遊」。
停在了一個廢棄的公交終點站。
那股無形的力量將蘇婉扔下車。
然後巴士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詭異地消失在了晨曦的微光中。
隻留下蘇婉一個人，衣衫褴褸，渾身汙穢。
她臉上紅腫不堪，眼神徹底渙散，蜷縮在垃圾堆旁，嘴裡反復念叨著：
「我錯了……饒了我……磕頭……耳光……吃土……」
很快，
有人發現了她，報警。
她被重新送回了精神病院，這次被加裝了最高級別的防護。
她徹底瘋了。
徹底沉浸在一個永遠需要贖罪、永遠被直播、永遠困在鬼大巴上的恐怖循環裡。
而那場驚世駭俗的「鬼大巴直播」，成了網絡上一個無法解釋的傳說。
成了一段被封禁卻永遠流傳的都市怪談。
彈幕最後飄過一行字，為這場荒誕的終極社S落下帷幕：
【全網見證，墳頭蹦迪，贖罪之旅，直通地獄。】
【白月光的最終歸宿，是永無止境的瘋人院直播。】
【因果，至此圓滿。】
19.
蘇婉的「鬼大巴贖罪之旅」和林家寶的徹底消失。
為這場持續良久的家庭倫理慘劇，拉上了血腥而荒誕的帷幕。
小城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隻是茶餘飯後，人們偶爾還會提起那一家子的詭異遭遇。
語氣中帶著唏噓、恐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我搬進了周維安購置的新居。
一個真正寬敞、明亮、安靜，屬於「家」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呵護著我，試圖彌補錯失的十幾年光陰。
他會送我去最好的學校，給我買一切我認為需要或不需要的東西。
他的關懷無微不至，帶著學者特有的笨拙和真誠。
生活仿佛駛入了一條嶄新、平坦、光明的軌道。
彈幕也充滿了祝福和欣慰：
【終於苦盡甘來了！】
【新爸爸真好，女主值得！】
【阿姨可以安心了。】
【故事這就結局了？
Happy Ending！】
但我知道，還沒結束。
掌心裡，那三個自林家寶消失後就徹底沉寂的金字，並非消失。
而是在沉澱。
在醞釀，仿佛在等待某個最終的指令。
我媽沈青留下的那臺老舊縫纫機，被周維安小心地擦拭幹淨。
然後安置在了我的書房角落。
像個沉默的紀念碑。
周維安出差參加一個學術會議。
夜裡，我獨自在家。
窗外月華如水，萬籟俱寂。
突然——
「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聲響，從書房傳來。
是縫纫機。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起身，赤腳走到書房門口,
輕輕推開門。
沒有燈光。
唯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棂,灑在房間中央。
那臺「蝴蝶牌」縫纫機，正在無人操作的情況下。
自己緩緩地、一下一下地、空踩著。
「噠……」
「噠……」
「噠……」
節奏平穩,帶著一種古老的、不容置疑的韻律。
而在縫纫機那蒙塵的木質臺板上，此刻正散發出柔和而持續的金色光芒。
我緩緩走過去。
臺板上，那些曾經預告過S亡、刻印過「活該」的痕跡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細密如星辰、復雜如宇宙弦圖的暗金色紋路。
它們交織成一個圖案。
圖案的中心，慢慢浮現出一行新的、更加凝練璀璨的金色小字：
「因果循環，代代不休。
執掌此印,審判由心。」
在這行字的下方,緩緩凝聚成了一枚小小的印章虛影。
印章的形態古樸繁復，核心似乎是一個抽象的「判」字。
縫纫機停止了踩動。
世界安靜得可怕。
我凝視著那枚光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裡，原本三個字的位置。
我的皮膚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發燙，在共鳴。
在呼應著臺板上的光印。
我明白了。
這不是結束。
這是傳承。
我媽沈青，她不僅是受害者，是復仇者，更是一位……「因果」的編織者和執行者。
而現在,她選擇了我，作為她的繼承者。
我伸出右手，緩緩地、堅定地,覆蓋向臺板上那枚光印。
在我的指尖觸碰到光印的瞬間——
「嗡——！」
無數規則、條例、案例、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審判」直覺,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看到無數模糊的人影和事件閃爍而過。
善惡交織，因果糾纏……
最終,一切歸於有序,凝聚成一種清晰的權能。
光芒漸漸散去。
臺板恢復了普通木頭的樣子。
我的掌心,那三個字消失了。
與此同時，我的視野正前方,空氣裡浮現出一個幽藍色操作界面。
界面中央,
是一個不斷旋轉的、代表「因果」的標志。
下方，是一個清晰的輸入框，後面跟著一個【確認】按鈕。
輸入框的上方，有一行提示語：
【請新任管理員輸入首個審判目標姓名：】
來了。
最終的抉擇。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
仿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超越想象的轉變所震撼。
我看著那個輸⼊框。
第⼀個名字。
輸⼊誰？
林建國？他已在永恆的循環⾥。
林家寶？他已消失。
蘇婉？她已在無盡的瘋癲中。
他們的因果，已然了結。
那麼……
我的目光變得幽深。
我想起了我媽的⼀生，
想起了她隱忍的眼淚,想起了她最終決絕的赴S,想起了她布下的這一盤⼤棋。
我想起了我⾃己。
那個曾經懦弱、隱忍、甚至某種程度上助⻓了父權剝削的幫兇。
因果循環,代代不休。
審判,豈能隻對外人？
我抬起手，⼿指緩緩指向那個按鈕。
在那個冰冷的輸⼊框⾥，我緩緩地、一個字母一個字⺟地，輸⼊了第⼀個名字：
林知
【確認】
按鈕按下。
界⾯閃爍了⼀下，顯示出新的提⽰：
【⽬標已錄入。因果清算程序啟動中……】
【歡迎您，新任管理員。】
操作界面緩緩淡去。
我站在原地，書房⾥隻剩下⽉光和我。
我慢慢抬起頭,⽬光仿佛穿透了牆壁,穿透了城市。
我看到了無數交織的命運、等待清算的因果。
我的嘴⻆，緩緩勾起一絲弧度。
⼀種,屬於「審判者」的明悟。
我轉過⾝，⾯向虛空。
仿佛對著某個無處不在的、正在「觀看」的存在，輕聲地、卻又清晰地笑道：
「別急。」
「下一個……」
「就是你。」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