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婉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踉跄著後退一步,驚恐萬分地指著我:「你……你……」
我爸也徹底懵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反應劇烈的蘇婉。
臉上那點憐香惜玉變成了驚疑不定。
彈幕更嗨了:
【臥槽!女主開天眼了?!】
【念彈幕了!她念彈幕了!】
【啊啊啊官方劇透最為致命!】
【撕!撕得更響些!】
「蘇白蓮臉都綠了!」
「哈哈哈哈哈哈咱爸 CPU 燒了!」
我盯著蘇婉,嘴角扯出一個冷淡的笑。
我繼續念著新的彈幕說:
「她身上那雪花膏,
是特意抹的,為了蓋住昨天來吊唁時沾上的紙錢味。」
「她怕我媽晚上回來找她。」
最後這句話,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直直扎進蘇婉心口。
她整個人猛地一抖,臉色白得跟剛從墳裡刨出來一樣,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瘋了!瘋了!建國哥!她瘋了!胡說八道!她中邪了!」
她尖聲叫著,聲音劈叉,再也顧不得什麼溫婉形象。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躲到了我爸身後,SS抓著他的胳膊,渾身發抖。
我爸被她抓得生疼,看著狀若瘋魔、口出妄言的我。
又看看嚇到花容失色的蘇婉,一時間竟不知道到底誰更不對勁。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
然後抬手,慢慢把剛才被蘇婉摸過的頭發捋了捋。
掌心那燙過的地方,
微微發熱。
腦子裡隻剩下最後一條彈幕消失前飄過的那句話,加粗,炫彩字體:
「玩得漂亮!女主加大藥量!」
3.
蘇婉連滾帶爬地逃離我家院門。
她當時被嚇得屁滾尿流的樣子,成了接下來幾天裡我心裡一遍遍回放的爽片……
林建國打那天起,看我的眼神就有點怵。
他搞不清我到底是真中了邪,還是單純被我媽的S刺激瘋了。
這兩種可能性都讓他渾身不自在。
導致他寧願躲著我,也不敢再輕易對我擺一家之主的譜。
家裡短暫地獲得了平靜。
但這平靜卻沒能持續多久。
因為林家寶,我那寶貝弟弟的生日快到了。
往年這種日子是我媽的受難日。
我爸會甩下一筆「巨款」,吩咐我媽必須把場面辦得風光熱鬧。
絕不能委屈了他的寶貝兒子。
然後我媽就得像陀螺一樣連軸轉。
買菜、做飯、打掃、招待林家寶那幫狐朋狗友。
而且最後還得笑著聽我爸吹噓他兒子將來肯定光宗耀祖。
什麼她這個當媽的功不可沒。
今年,我媽沒了。
但我爸對「太子」生日的重視,絲毫未減。
甚至因為前陣子的晦氣,他更憋著勁要大辦一場,去去霉運。
「家寶,過來試試!」
我爸抖開一件新衣服,臉上堆著近乎討好的笑。
他說:「爸託人從市裡百貨大樓買的,最新款的夾克,電視裡明星都穿這個!」
那是一件棕色的皮夾克,
人造革的。
亮得晃眼。
領子上還鑲著兩道誇張的金色拉鏈。
土洋結合,價格不菲。
林家寶撇著嘴,勉為其難地試了試。
他被爸養得肥壯,衣服繃在身上,勒出一圈圈肉。
【嚯!好一口行走的皮草粽子!】
【這審美,咱爸是跟村口發廊 Tony 學的吧?】
【金色拉鏈!靈魂!沒有這倆拉鏈這件衣服就失去了它唯一的特色!】
「太子爺好像不太滿意啊?」
「廢話,繃得屁都不敢放一個,怕崩開線!」
「快看咱爸那期待表揚的眼神!笑S!」
彈幕一如既往地犀利扎心。
林家寶扯著衣領嚷嚷:「勒脖子!不透氣!穿著像傻逼!我不要!」
林建國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有點下不來臺。
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哄:「傻小子,這叫時髦!你看多精神!穿出去那些小姑娘眼睛都得看直嘍!」
「直個屁!土S了!」
林家寶一把脫下夾克,嫌棄地扔在地上,還踩了一腳。
「我要遊戲機!小霸王那種!帶鍵盤的!我們班王胖子他爸就給他買了!」
林建國臉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買這件夾克已經讓他本就不厚的錢包大出血。
要遊戲機?那得多少錢?
但他看著兒子那副理所當然的混賬樣子,拒絕的話在嘴裡滾了幾滾,又咽了回去。
最後隻含糊道:「……遊戲機影響學習,再說,再說……這衣服你先穿著,生日那天再……」
【慫了慫了!
金錢面前父愛如山……體滑坡!】
【太子:我不管我就要!】
【咱爸:兒啊,爹的腎不值錢,但爹真的沒腎了!】
【經典 PUA!「影響學習」萬能擋箭牌!】
【嘖,看來得女主出手給太子爺送份「大禮」了!】
彈幕飄過最後一句時,我心裡動了一下。
禮物?
我媽那三個金字在我掌心隱隱發熱。
玩他們。
怎麼玩?
我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件被踩髒的皮夾克上。
土,醜,昂貴的醜。
但它象徵著林建國對兒子毫無底線的溺愛。
還是建立在剝削妻女基礎上的溺愛。
突然!
一個念頭,帶著冰碴子的惡意,
悄無聲息地從我大腦中鑽了出來。
晚上,我趁那對父子鼾聲如雷時,溜進了廚房。
角落裡那個落滿灰塵的搪瓷盆裡面,放著我媽以前納鞋底用剩的零碎布頭。
還有一些她說能入藥、或者闢邪的幹草藥材,味道刺鼻。
我翻撿出幾塊顏色最深、質地最粗硬的黑色布頭。
然後又抓了一把幹枯發硬的荨麻草。
我媽說過,這草碰一下皮膚又紅又腫,又痒又痛。
然後,我回到裡屋,拿出針線盒。
就著窗外慘淡的月光,我開始拆那件皮夾克的內襯。
我的針線活遠不如我媽,笨拙,生疏。
但我縫得極其認真,一針一線,額外的專注。
我把那些粗硬的黑色布頭和扎人的荨麻草,一點點地縫進了夾克的內襯裡。
尤其是領口、袖口和後背這些會緊密接觸皮膚的地方。
這不是普通的惡作劇。
那些黑色的布頭,是我媽無數個深夜在縫纫機前熬紅眼睛的顏色。
那些刺人的荨麻草,是她這一生默默咽下的無數苦楚和委屈的化身。
我把她所受的磋磨,把她無處言說的痛苦,把她被視作理所當然的犧牲,一針一線,縫進了這件象徵著不公與偏愛的「太子服」裡。
這不是毒藥。
但比毒藥更狠。
它不傷皮肉,隻誅心。
它會放大穿戴者內心最深處的愧疚和不安。
當然,如果他有的話。
林家寶大概率是沒有的。
因為他隻有被寵出來的驕縱和敏感。
任何一點不適,都會被他放大百倍。
縫完最後一針,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我把夾克恢復原樣,小心地放回原處,仿佛從未動過。
生日宴那天果然熱鬧。
我爸幾乎請遍了廠裡還能說得上話的同事和小領導。
院子裡擺開了三桌。
林家寶被簇擁在中間,終於還是穿上了那件皮夾克。
他的臉上帶著施舍般的得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我爸喝得滿面紅光,又開始吹噓他兒子多麼聰明,說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就在這時,林家寶開始不對勁了。
他先是不斷地扭動脖子,表情煩躁,用手使勁扯著領子。
「怎麼了家寶?」我爸關切地問。
「痒!扎S了!什麼破衣服!」林家寶聲音拔高,顯得極不耐煩。
【來了來了!藥效開始了!】
【荨麻草雖遲但到!】
【太子爺:感覺有螞蟻在爬!】
【咱爸:兒啊,那是時尚的觸感!】
彈幕適時出現。
但很快,林家寶的反應升級了。
他不隻是痒,開始變得焦躁易怒,看誰都不順眼。
同桌有人開玩笑說了句「家寶這衣服真威風」,他猛地瞪過去。
「威風個屁!你想穿給你!」
語氣衝得像吃了槍藥。
客人們面面相覷,氣氛有點尷尬。
林建國趕緊打圓場:「孩子熱了,熱了,喝多了……」
話音未落,林家寶突然「嗷」一嗓子跳了起來,臉色煞白。
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然後,他的手指顫抖地指著面前的空處。
「別……別過來!不是我!不是我拿的!是我爸讓我拿的!」
全桌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臥槽?觸發隱藏劇情了?】
【「不是我拿的」?拿什麼了?】
【信息量巨大!】
【盲猜是偷拿了咱媽的錢?還是啥?】
「快看咱爸的臉!綠了!」
林建國的臉豈止是綠了,簡直是紫了。
他猛地站起來想去捂兒子的嘴。
「家寶!胡說什麼!喝多了就滾回去睡覺!」
但林家寶像是陷入了某種癔症,拼命躲閃著林建國的手。
他的眼神驚恐地四處亂瞟,聲音帶著哭腔大喊。
「媽!
媽我錯了!你別看我!別那樣看我!是我爸拿了給你買藥的錢,他說你S了就不用吃了!」
轟——!
這話像一顆炸雷,直接把整個院子炸沒了聲。
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向林建國。
拿老婆買藥的錢給兒子買名牌夾克?
這哪怕是在道德底線靈活的小城裡,也足夠駭人聽聞。
林建國僵在原地,一張臉由紫轉黑。
他的嘴唇哆嗦著,揚手就要給林家寶一耳光。
可林家寶比他更快。
他被那種莫名的恐慌和刺痒折磨得徹底失了控。
下一秒,直接猛地推開林建國。
然後像隻無頭蒼蠅一樣想逃離這個地方。
結果腳下一絆,整個人直接撲向了隔壁桌正看戲看得目瞪口呆的一位女客。
那是廠裡新來的會計。
據說林建國最近正挖空心思討好人家。
「噗通」一聲!
眾目睽睽之下,林家寶不僅把人撞得人仰馬翻。
還在慌亂之中,一把抱住了對方的大腿。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帶著哭腔嚎出了石破天驚的一句:
「媽!你別S!我以後聽話!你別扔下我!」
滿院S寂。
隻有林家寶嗚嗚的哭聲和蘇婉那桌傳來的一聲極力壓抑卻還是沒憋住的嗤笑。
林建國站在原地,手還揚在半空,臉色已經不是人類能有的顏色了。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臉面,被他傾盡所有嬌寵出來的寶貝兒子。
在全體同事和領導面前,扒得幹幹淨淨,還扔在地上踩了好幾腳。
彈幕在這一刻迎來了高潮:
【!
!!】
「驚天大反轉!」
「認賊作母!」
「太子爺這波操作我給滿分!」
「社S!絕對的社S!」
「咱爸:氧氣瓶!快給我氧氣瓶!」
「女主牛逼!這禮物絕了!」
「女主加大藥量!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準備端出去的果盤。
我靜靜地看著這場由我親手縫制的「禮物」引發的驚天鬧劇。
掌心那三個字,滾燙。
媽。
你看到了嗎?
這還隻是開始。
4.
林家寶那場驚世駭俗的生日宴,成了家屬院裡經久不衰的笑料。
我爸連著好幾天沒臉出門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