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願？
莫元鎮就是這麼同她說的？
我滿腹的怨恨與嘲諷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在對上莫元鎮那一雙蘊著寒冰似的眸子後，盡數堵在了喉間。
「好了，見也見了，謝也謝了，這下你可能安心了？」
我還沒說話，莫元鎮就急急忙忙將明心扶了起來，言語間滿是擔憂和心疼。
「嗯……」明心順勢起身，捂著帕子輕咳幾聲，身子嬌弱地倚在了莫元鎮懷中。
我沒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和輕視。
「元鎮哥哥，我有些乏了。」
「那我們現在回去。」
「好。」明心柔柔地應道，
「那，姐姐我過些日子再來看你。」
兩個人相偕走遠。
「她這個人無趣的緊，如今還有病在身，你若無事不要來這裡，免得影響了自己的身子……」
熟悉的聲音漸漸遠去，也帶走了我心中最後的一絲期待。
4
我獨自坐在院中，看著被院牆框住的天空，腦海裡不斷閃回著年少時同莫元鎮相處的過往。
那時的少年意氣風發，打馬遊街，揮開旁人丟過去的簪花，隻將我那一支簪在耳邊，衝我笑得肆意。
初初成婚，我理不清將軍府的內務，他便白日在軍營訓練，夜間遣走下人陪我點燈熬夜。
後來，陛下派他去邊疆徵戰，他在出徵前珍惜地印上我的唇，說他會為了我平安歸來。
他回來了，帶著另一個女人。
他說明心救了他的命，他要報恩，但他看向明心的目光卻騙不了我。
他愛她。
愛到不惜親手葬送我的性命。
手腕的傷口依然泛著隱隱的疼，似是在嘲笑我居然過了這麼久才想通一切。
早在他毫不留情踩碎我的腕骨時，我就該知道，曾經那個愛我惜我的莫元鎮早已S在了戰場上。
如今回到將軍府的，不過是一個相同面目的陌生人。
隻是……看破了又如何，我的一切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他竊取我壽命的手段，又是如此詭譎難測……
想到那間詭異的當鋪，我心中湧起一陣又一陣的無力。
夜幕降臨，我舉步回房，卻在推開房門的一瞬愣在原地——
展現在我面前的，
竟不是熟悉的臥房，而是那間我隻去過一次的當鋪！
莫元鎮正站在櫃臺前同掌櫃討價還價:
「這是我和挽玉成婚剪下的結發，換明心十年光陰。」
我還沒想清楚為何我會出現在此，便被莫元鎮的話吸引了全部注意。
為了明心的命，他竟然連這東西都能當掉。
也對，在他心中早已沒了我的位置，這種S物又算得了什麼。
那當鋪掌櫃嗓音嘶啞:
「你確定？若當了此物，你夫人可就不剩幾年壽元了。」
莫元鎮頓了頓，還是將手中之物推了過去，意思不言而喻。
當鋪掌櫃溝壑縱橫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
「交易達成。」
正在我無措時，他的目光突然投向我:
「蘇姑娘，歡迎來到有間當鋪。
」
「您想當掉些什麼？」
莫元鎮猛地回頭，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眼底還藏著一絲恐慌。
「挽玉？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的心髒撲通撲通跳得劇烈。
我恍然間意識到，我不再是砧板上待宰的豬羊。
我擁有了握起屠刀的權力。
我眼中異彩閃爍。
莫元鎮，如今，輪到我了。
5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莫元鎮的目光在我和當鋪掌櫃之間來回移動，最終停在掌櫃身上。
「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她也可以在這裡典當東西！」
多年掌兵，當他壓低聲線說話時，自然流露出一種迫人的威勢。
但此時屋中的兩人，都絲毫不受影響。
當鋪掌櫃的聲音依然是那種平靜的嘶啞:
「莫將軍，
小店開門做生意，自然不止有你一個客人。」
他的目光轉向我，又問了一遍:「蘇姑娘，您想當掉些什麼？」
我低低地咳了一聲，當當鋪老板從莫元鎮手中取走那結發的時候，我就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又虛弱了幾分。
「挽玉……」
莫元鎮向我走來，眼神中帶著幾分慌亂和祈求。
我看也不看他，全副心神都在當鋪掌櫃身上。
「什麼都可以當嗎？」
「當然。」
「那……我要當掉他的康健。」我的目光終於落在莫元鎮身上。
掌櫃低啞地笑了一聲:
「可以。莫將軍身體康健、氣血充盈，他的康健足以補足你這些時日的虧空。」
「不，
我不要這個。」我直視著莫元鎮的雙眼，微微勾起嘴角。
「我要用他的康健，換明心的康健。」
他漲紅著臉，神色又驚又怒，「蘇挽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走近他，為他理了理衣領，語氣輕和柔軟，如同我們依然深愛一樣:
「怎麼？明心的康健不是你一直期盼的嗎？」
「她可是救了你的命呀，如今隻需要你一些康健，就能換她餘生無憂……」
「你不歡喜嗎？」
說話間，莫元鎮身上飛出一道流光，落入桌面上的天平中。
天平微微搖動，最終歸於平靜。
「交易達成。」
掌櫃的聲音響起，宣告我成功踏出了復仇的第一步。
「不！」莫元鎮撲過去，想奪走天平，
腳步卻一個踉跄，撲倒在櫃臺前。
他想起身，卻四肢發軟、臉色蒼白，短短幾息，冷汗就浸湿了衣衫。
他可是能帶兵平叛的大將軍，自小勤於兵馬，何時有過如此虛弱的時候？
「蘇挽玉，你怎麼能……」
話未說完，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就從他喉間溢出。
我平靜地俯視他，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我對他的感情，早已在他一次次換走我的健康時一點點消泯了。
「明心恢復健康了。莫元鎮，恭喜你得償所願。」
說完最後一句話，我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把莫元鎮惡毒的咒罵，和當鋪掌櫃饒有興味的眼神都拋在身後。
走出當鋪，我又回到了我在將軍府的小院。
此時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
不知不覺已是一夜過去。
再回頭，入目的是熟悉的臥房，在當鋪裡發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場夢境，但突兀出現在我手中的一頁信箋告訴我那一切都是真的。
【交易達成，歡迎您下次光臨。——有間當鋪】
我輕呼口氣，身體的虛弱感依舊一陣一陣地傳來，隻是簡單站立就讓我有些微喘。
但心中卻從未有過的輕松。
本以為自己無力反抗，隻能枯坐在這方小院，等著莫元鎮掏空這具軀殼。
卻沒想到峰回路轉，那間詭異莫測的當鋪竟也對我敞開了大門。
想到當鋪中莫元鎮虛弱得像狗一樣趴在地上掙扎的樣子，我不自覺勾起一抹笑容。
莫元鎮，這才隻是開始，你可一定要堅強一點，不要S得太快啊。
6
一夜未眠，
我受不住回房小憩，將將入睡就被人吵醒。
「蘇姐姐。」明心慌慌張張衝進我房裡，臉上的表情泫然欲泣，眼睛卻不停地四下亂瞄。
院子裡的侍女假模假樣地阻攔:「明心姑娘，我家夫人還未起身……」
一邊是失寵失權的將軍夫人，一邊是將軍心尖上的救命恩人，孰輕孰重，連小小侍女也看得清清楚楚。
我從床上坐起來，腦袋針扎似的疼。
「別找了，莫元鎮不在我這。」
明心頓了頓，收回四下打量的目光，強撐起笑顏，在圓凳上坐下，繡帕遮著口鼻，似是受不了我房中的藥味。
「一覺醒來元鎮哥哥就失了蹤影……妹妹也是心裡慌了神，這才叨擾了姐姐，還請姐姐原諒。」
「沒別的事就滾吧。
」
與我有結發之盟的是莫元鎮，辜負我的也是莫元鎮，我對明心其實並無太多恨意。
畢竟莫元鎮要變心，沒有她也會有別人。
隻是幾次見面，已足以讓我看出她並非如莫元鎮口中所言那般單純善良、毫無心機。
我實在是累了，不想同她糾纏。
明心臉色變了變，最後還是擠出一抹笑:
「蘇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隻是元鎮哥哥失蹤……我也隻是擔心他……」
「失蹤？」我不耐的掀掀眼皮，「他這麼大一個人，不過一夜未歸，何至於用失蹤二字？」
「更何況，你應該知道他去了哪吧？」
「我……」明心垂下眸子，不敢與我對視。
我冷笑一聲，
「莫急，算算時候，他也快回來了。」
明心猛然抬眸，驚疑不定地看著我，「姐姐知道……」
吱嘎——
小院的門再次被推開，莫元鎮在小廝的攙扶下跌跌撞撞走了進來。
「元鎮哥哥！」
明心驚呼一聲衝過去扶住他。
「你、你這是怎麼了？」
莫元鎮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身上穿的依然是昨夜的衣裳，卻多了很多髒汙，像是從泥巴地裡滾了好幾圈。
他沒理會明心，滿是血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我看著他的倒霉樣子，頭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呼吸都更有勁了。
「蘇挽玉！」他泛著青的嘴唇顫抖著喊出我的名字。
我順了順鬢發，
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你究竟做了什麼！為什麼你昨夜會出現在那裡！」
他極力想擺出以往的氣勢，但顫抖的手和嘶啞的聲線暴露出了他的虛弱。
我輕笑一聲:
「元鎮，你我夫妻一體，我去那裡自然是為了實現你的願望啊。」
「你瞧，現在的明心姑娘多康健呀，這不就是你一直以來所期望的嗎？」
「我、我……」明心疑惑又慌亂的目光在我和莫元鎮之間來回移動。
莫元鎮還要說話，卻隻發出一陣接一陣的幹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
7
顧不得多想什麼，明心手忙腳亂地給他拍背。
她終於撕下了那層柔弱單純的偽裝，用怨怪的眼神看我:「蘇姐姐，你究竟對元鎮哥哥做了什麼！
」
我笑笑:「我用他的康健換了你的康健哦。」
明心驚呆在原地:「什、什麼……你……你為什麼……你怎麼能……」
我驟然收了笑。
「我為何不能？！」
「他既然能將我的壽命換給你，便也該做好把自己的東西放上交易臺的覺悟。」
我的聲音是冷的，眼神是冷的，就像我的心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