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眼看著就快要出事兒，我理智回籠，連忙壓著嗓子喊道:
「別打了！別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一群人意猶未盡地松了手，我裹緊身上的校服，抬腳走到鼻青臉腫的陳卓面前。
我倒是真恨不得能把陳卓打S，但是為了這個爛人搭上這麼多人，不值得。
「陳卓，你聽著。」
我的聲音依舊有些顫抖，可卻格外清晰。
「我媽給你的那些錢，我會想辦法還給你！一分不少！」
「你也別真以為你們家能在這地方一手遮天！」
「我把話放在這，你再敢來騷擾我一次，我就算是豁出我這條命，也要拉著你一起S！我說到做到！」
我幾乎是用盡全力，
朝著陳卓怒吼。
陳卓眼神裡終於閃過一絲恐懼，他掙扎著爬起來，惡狠狠地瞪了我們一圈，放了一句狠話後，踉跄地鑽進他那輛傷痕累累的車，狼狽地逃離了現場。
直到那輛車消失在街角，我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猛地松懈下來。
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李莎和王猛一左一右扶住了我。
「你們……為什麼會來？」
我看著圍過來的同學們，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聲音哽咽。
我記得，在我被陳卓拖進車子之後，我隻慌忙地給李莎發了個消息，希望她能幫我報警。
可為什麼……
「你發錯消息了傻子！」
「你把消息發班級群了！」
李莎敲了敲我的腦袋，點開班級群讓我看個清楚。
我這才發現，方才慌忙之下，竟然真的發錯了消息。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看到消息後的他們，居然真的會為了我趕過來！
此刻，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堵在胸口，讓我說不出話。
我隻能深深地、深深地朝他們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你們！」
眼淚砸在地上，悄無聲息。
4
「這不是說話的地方。」
王猛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一群人沉默地簇擁著我，回到了已經空無一人的教室。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在大家的目光下，我知道隱瞞已經毫無意義。
我深吸一口氣，擦幹眼淚，將為何會來到這所學校的原因，以及那段時間所有的遭遇，
全部說了出來。
教室裡一片寂靜，許久沒有人開口說話。
「操他媽的！」
李莎猛地一拍桌子，爆發出的一聲怒罵。
瞬間，整個教室炸開了鍋。
「我就說你轉來的第一天，那個S禿驢為什麼對著你陰陽怪氣，搞了半天是因為這個！」
「老娘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有人造女生黃謠，搞這種下作手段了！」
李莎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追不上人家女生就玩這套，惡心得要吐！」
「就是！剛剛真是打輕了！應該直接廢了那孫子！」
趙小廣跳著腳罵，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全無，隻剩下憤怒。
「薇薇你放心！既然我們知道了就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另一個女生大聲道。
「等明天我們就去那癟犢子的學校門口蹲著！
見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不敢再出現為止！」
「對！算我一個！」
「還有我！」
教室裡的所有人，此刻都群情激憤。
他們或許成績不好，或許行為乖張，但在此刻，他們的正義感簡單直接，熾熱得燙人。
我看著他們，眼淚徹底決堤，聲音沙啞:
「為了我，不值得的。」
「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
今天他們能來救我，我已經感激涕零，怎麼能再把他們拖進這渾水裡？
「陳卓家有點勢力，今天挨了打，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我明天就去辦退學，不能，不能再連累你們了。」
「打都打了，
得罪也已經得罪了，你現在說走就走，什麼意思？」
一個冷硬的聲音響起，像一盆冰水，澆熄了部分熱烈的氣氛。
江辭安靠在牆邊，雙手插兜，眼神裡的譏诮又回來了，甚至更盛。
「知道你膽子小，也沒想到你慫成這樣。」
他扯了扯嘴角，話語刻薄。
「也對，你要當初不慫，也不會灰溜溜從重高退學跑到這裡來。」
「江辭安！你他媽什麼意思！」
「這時候了你不陰陽怪氣會S啊！不會說話就把嘴給我閉上！」
李莎瞬間炸了。
「實話實說罷了。」
江辭安聳聳肩，視線落在我身上，冰涼一片。
「遇到事就知道躲，你除了會拍幾句馬屁，還會什麼？」
他的話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讓我剛剛升起的暖意瞬間冷卻，臉色發白。
眼看氣氛又要僵住，李莎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放緩:
「安啦薇薇，別聽他的！」
「雖然你來班上沒多久，但我們早就把你當自己人了！」
「對啊！」
有女生連忙接話，臉色有些發紅。
「我長這麼大，從來沒人像你那樣誇過我。」
「我愛做美甲，我爸媽總說我不務正業，可你說我手巧，比美甲師做得還好。」
「你知道嗎，我，我那天真的開心了好久。」
「還有我！」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舉起手。
「你是我第一個讀者，還誇我有天賦！」
「我後來真的鼓起勇氣在網上發了，有好多人看！已經幾千個點贊了！」
「我也是！
」
「薇薇你誇我遊戲打得好，我就在想，高考我不行，但說不定真能試試做遊戲主播呢！」
趙小廣撓著頭，嘿嘿笑了。
「大家願意幫你，是因為你給我們的，或許更多。」
王猛破天荒地主動開了口，聲音平靜卻有力。
「對你來說，那可能隻是一句普通的誇贊。」
「但對我們這些整天被貶低，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的我們來說，你的話，是救贖，也是方向。」
教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真誠而溫暖。
我怔怔地聽著，心髒像是被泡在溫水裡，酸澀又滾燙。
我從未想過，那些出於求生本能，甚至有些誇張虛偽的「誇誇」，竟然真的像種子一樣，落在了這些看似貧瘠的土地上，悄悄發出了芽。
我一直以為，
是我在討好他們，依賴他們。
原來，不知不覺間，我也在被他們需要著，治愈著。
就在這時，江辭安忽然動了。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在全班驚訝的目光中，忽然一把拽住我的校服領子，力道不大，卻帶著他特有的蠻橫。
「林薇。」
他咬著後槽牙，臉色黑得嚇人，眼神卻有些飄忽，耳根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要是我沒記錯，剛才，是老子先帶的頭救你的吧？」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愣愣地點頭。
「江辭安你幹什麼！放手！」
王猛立刻上前，皺著眉對他厲喝了一聲。
而江辭安卻像沒聽見，隻是SS盯著我，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壓抑又別扭:
「誇我！
別他媽逼老子求你！」
全班:「！！！」
S寂。
絕對的S寂。
此刻，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目瞪口呆地看著江辭安，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我也徹底懵了，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耳根通紅、眼神躲閃卻強裝兇狠的校霸。
明明之前是他說，最討厭溜須拍馬這套的。
可現在……這又是哪一出？
見我半天沒反應，隻是傻愣愣地看著他，江辭安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失望和窘迫。
最終，他猛地松開手，別開臉，聲音幾乎含在嘴裡:
「算了。」
他轉身就想走。
卻被我一把抓住了胳膊。
我的腦袋裡回想起方才他帶頭砸車時的那個狠勁，
也不知怎麼，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應該也沒那麼可怕。
於是，我略帶這些遲疑的開口:
「嗯……你，你力氣蠻大的。」
「噗！哈哈哈！」
「臥槽！江辭安你也有今天！」
短暫的寂靜後，全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哄笑，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趙小廣笑得直接趴到了桌子上捶地，李莎更是笑得眼淚狂飆，指著江辭安:
「我、我就知道！」
「江辭安承認吧！你在羨慕！你在嫉妒！你早就想要了！」
江辭安的臉瞬間黑裡透紅，梗著脖子怒吼:
「我！我這是怕不合群！誰他媽稀罕這種虛偽的話！」
可他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徹底出賣了他。
李莎一邊笑一邊攬住我的肩，
喘著氣爆料:
「薇薇我跟你說，他之前一門心思想學賽車，跟家裡鬧得天翻地覆，結果被學校報了名才發現是去學修車！」
「吭哧吭哧修了半年摩託，這才發現被學校忽悠了，灰溜溜轉來我們班！哈哈哈哈哈！」
原來還有這種糗事？
我看著江辭安那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卻又強裝鎮定的樣子，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緊接著，所有人都笑得更厲害了。
那晚之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我徹底融入了這個眾人口中的「垃圾」班，而班級的氛圍也在悄然巨變。
在得知我的目標是衝刺一本大學後，大家展現出驚人的默契。
課上依舊有人睡覺、看小說，但再也無人喧哗吵鬧。
甚至有人會主動呵斥那些發出噪音的人:
「小聲點！
沒看見薇薇在聽課嗎？」
李莎不再總纏著我給她拍視頻，反而會在我學習時悄悄給我塞零食。
王猛找我借筆記和問題的頻率越來越高，我們之間的交流也從簡單的「謝謝」、「嗯」變成了偶爾短暫的討論。
更讓我驚喜的是，班上漸漸刮起了一股小小的學習風。
或許是被我和王猛較勁的樣子觸動，或許是我之前那些「誇誇」真的讓他們開始審視自己的未來，好幾個同學開始拿出落滿灰塵的書本。
我趁熱打鐵，根據每個人的特點給出建議。
我對李莎說:
「莎姐，你化妝技術這麼好，粉絲又多，其實可以系統學學形象設計或者新媒體運營，以後說不定能成立自己的品牌。」
我對那個熱愛美甲的女生說:
「你的色彩感和設計都很棒，
可以了解一下藝術設計相關的專業，不一定非要高考，現在有好多設計學校都很不錯。」
我對趙小廣說:
「電競行業現在也有許多正規職業路徑，遊戲打得好是天賦，但也要了解行業規則和專業知識，可以做做功課。」
我就像個小軍師，盡我所能地為他們提供方向。
看著他們眼中漸漸亮起的光，那種因為被肯定、找到目標而煥發出的神採，比我考出高分還有成就感。
科任老師們顯然感受到了班級氛圍質的飛躍。
上課越來越投入，甚至偶爾會開開玩笑。
他們把所有功勞都歸給了我這個「好學生」，對我愈發偏愛，幾乎有問必答。
然而，這一切落在班主任王德保眼裡，卻完全變了味。
他的辱罵變本加厲，那些陰陽怪氣的話，更是一天比一天難聽。
我看著身邊那些又一次被罵得低下頭，眼中光彩逐漸黯淡的同學，第一次，一股從未有過的怒火在我胸腔裡翻騰。
他們好不容易才看到一點希望，好不容易才積攢起一點勇氣，不應該就這樣被無情地踐踏摧毀。
這種道貌岸然的老師，根本不配站在講臺上！
我覺得，我應該為他們做些什麼。
用我唯一能夠做的，唯一擁有的東西，為他們做些什麼！
於是，一模成績出來後的那天上午，我拿著自己一模的成績單，走進了校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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