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腦瞬間空白,我眼睛一閉,破罐子破摔,張口就來:
「我幻想過自己是美術生、體育生、文學生,最後才發現,沒有班長你,我每天痛不欲生!」
「剛剛不小心被蜜蜂蟄了,半邊臉都有點腫了還有點紫,查了一下是什麼蜂,原來是看到班長我甘拜下風!」
話落,S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身後傳來葉嬌捶桌狂笑的聲音,幾乎要背過氣去。
「這哪兒是誇人啊!分明是調戲!」
周圍幾個同學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王猛抬頭,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陰沉樣子,但我似乎看到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而且,耳根好像有點紅。
「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聲音硬邦邦的。
我尷尬得腳趾摳地,
恨不得當場挖條地道逃走。
眼神慌亂間,掃到了他攤在桌上的作業本,那一手整齊漂亮的鋼筆字瞬間抓住了我的目光。
「班長,你字寫得好好啊!」
這一次,我是真心實意地驚嘆。
「見字如見人,這一定是下了很多功夫的!」
「我可佩服能寫一手好字的人了!你是怎麼練的?」
王猛愣了一下,看著我的神情微微閃動,似乎沒料到話題會突然轉到這裡。
他沉默了幾秒,沒有回答,隻是低下頭,含糊地「嗯」了一聲,便自顧自地轉回身,繼續看他的數學題了。
我僵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自討沒趣」四個大字寫在臉上,我灰溜溜地回到座位,朝葉嬌聳了聳肩。
葉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擺擺手表示飯錢照付。
原以為徹底把班長得罪了,沒想到第二天早自習,我剛坐下,一本嶄新的字帖就「啪」地一聲被放在我桌角。
我愕然抬頭,王猛卻已經回到了自己座位的背影。
翻開字帖第一頁,裡面夾著一張便籤紙,上面是那手熟悉的漂亮字體:
「摹紅篇,打基礎,每日兩頁。」
我捏著字帖,心裡有些詫異。
可又想到葉嬌昨天跟我說的那些話,我不相信一個會默默記下別人隨口一問,並願意分享練字方法的人,會真的甘心爛在這裡。
他應該也想考大學的吧。
我不由得對班長生出了一股同病相憐的感覺。
於是,午休時,我拿出自己整理好的筆記,小心地放到了王猛的桌子上。
並在筆記本裡夾了一張紙條:
「有不會的地方,
可以問我。」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悄然發生著變化。
我依舊每天開啟著我的「誇誇」求生模式。
今天誇誇後排女生的新發型「靚絕全校」,明天誇誇班上愛打遊戲男生的遊戲操作「堪比職業選手」。
班上的氣氛在我的彩虹屁和葉嬌的帶領下,竟然奇異地緩和了不少。
更讓我意外的是,在得知我鐵了心要考大學之後,那些原本每節課都鬧哄哄的同學,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竟然漸漸安靜了下來。
他們依舊不聽課,睡覺的睡覺,看小說的看小說,但不再大聲喧哗故意搗亂。
科任老師們自然也發現了這種變化,加上有我這麼一個永遠積極回應、眼神渴望知識的「異類」存在,他們講課的態度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敷衍,逐漸認真起來。
我和王猛之間形成了一種古怪的默契。
交流不多,但我的桌上時不時會出現新的練習卷子或學習資料,而他偶爾會極其簡短地問我一道題。
我們的對話僅限於「謝謝」和「嗯」。
葉嬌還是會使喚我跑腿買奶茶,但找回來的零錢她從來不要,揮揮手就當給我的「跑腿費」。
甚至有一天,還給我甩了一個她淘汰下來的蘋果手機。
「你那手機相機像素差S了,讓你給我拍的那些照片,根本還原不出我千分之一的美貌!」
「就當借你的,畢業之後還我!」
爸媽不可能給我買新手機,我如今用的手機還是我爸幾年前淘汰下來的舊款,別說拍照,就算是有時候啟動應用都要卡半天,更別提上網搜題。
有時候,都還得借用葉嬌他們的手機。
我猜,葉嬌是發現了這一點,所以才借口讓我幫她拍照,
將這手機甩給我。
可,一直到今天為止,我們也才認識不到兩周的時間。
我鼻頭一酸,忽然就覺得有些想哭。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當然,如果忽略掉江辭安的話。
這個人簡直是我的頭號克星。
每次我開口誇人,總能感受到一道冰冷銳利的視線釘在我背上,恨不得把我燒穿。而每當我誇完,他十有八九會陰陽怪氣地冷笑一聲,要麼說「馬屁精」,要麼就高聲宣揚「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溜須拍馬的人」。
葉嬌讓我當他放屁:
「他就那狗德行,看誰都不爽,別理他!」
我點頭稱是,心裡更加確定,一定要離江辭安遠一點!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甚至開始覺得,這座中專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
那些看似社會氣的同學,
各有各的可愛之處。
我開始習慣這裡的生活,幾乎要忘記過去的噩夢。
直到那天下午,我照常在教室做完了一套從網上搜來的歷年高考真題。
走出校門時,學校裡已經沒什麼人了。
我快步走出校門口,卻忽然瞥見校門對面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倚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隻不過是一眼,我幾乎渾身汗毛炸起,腦袋空白。
而意識到我發現了他,對方直接吐掉了嘴裡叼著的煙,朝著我咧開了一個充滿惡意的笑:
「找,到,你,了!」
3
大腦幾乎一片空白,我下意識轉身便想要往學校裡跑。
可我還沒邁出半步,手腕就被一股巨力攥住,疼得我幾乎掉淚。
陳卓毫不憐惜地把我粗暴地塞進副駕駛,「砰」地一聲甩上車門。
「你倒是會逃。」
他俯身過來,替我拉上安全帶,動作看似體貼,眼神卻冰冷黏膩。
「為了躲我,連重點高中都不念了,跑來這種垃圾堆?嗯?」
「別不是已經被這破地方的垃圾吃幹抹淨了吧?」
他嗤笑,語氣裡的侮辱意味讓我胃裡翻江倒海。
我瘋了一樣去摳車門鎖,手指顫抖得不聽使喚,可車門早已經被反鎖,任我再如何反抗也無濟於事,隻能恐懼無助緊貼著車門,卻被他一把拽進。
「不好奇我怎麼找到你的嗎?」
我僵硬地看著他,這裡和重高根本不在同一個區,當初我對外說的也是我輟了學,按理來說根本不可能會有人猜到,我一個曾經重高的學生,居然會轉到這所中專。
所以,他到底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多虧了你爸媽啊。
」
似乎是讀懂了我恐懼下藏著的疑惑,陳卓輕飄飄地說,像在談論天氣。
「我給了點錢,他們就迫不及待把你賣給我了。」
「就像……上次一樣。」
上次——
這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瞬間刺破了所有偽裝,將我最鮮血淋漓的傷疤暴露出來。
被造黃謠、被孤立、被鎖在廁所隔間潑冷水……這些所有的霸凌,並不是最讓我無法忍受的。
我當初之所以會選擇離開重高,是因為,我差一點就被面前的人侵犯。
掙扎之中,似乎是動靜太大,又或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正好讓一個老師路過這裡,對方聽見了我的呼救,強行闖入將我解救下來。
彼時,
我的校服已經全部被扯爛,整個人狼狽不堪,即便是不用細想都知道我遭遇了什麼。
對方老師當即報警,想要給我討一個公道。
可這件事兒到最後,卻是不了了之。
我想要去警局問清楚,換來的卻隻有對方的一句「兩方早已經和解」的話。
可我明明沒有籤過什麼諒解書,也根本不可能原諒陳卓。
對方說諒解書是我父母代籤的。
我怒氣衝衝跑回家,質問我父母。
可他們說出的話確實讓我心裡涼了半截。
「人家願意出三萬塊,誠意已經很足了!」
「事情鬧大了對你又有什麼好處?你不要臉你弟還要呢!見好就收吧!」
三萬塊。
我的尊嚴,我遭受的所有屈辱和恐懼,就值三萬塊。
「十萬呢!
林薇。」
「這下我他媽可得把你好好玩個遍,不然都對不起我這錢!」
陳卓的聲音,將我從冰冷的回憶裡拉回。
我猛地抬起頭,幾乎雙眼赤紅:
「你胡說!他們隻拿了三萬!」
可陳卓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笑了起來:
「三萬?別逗了!」
「你爸媽沒跟你說?老子給了他們十萬!不是賠償,是買你的錢!」
「你爸媽把你賣給我了!不然你以為,我今天來找你幹嘛?敘舊嗎?」
「我不信!你騙我!」
我拼命搖著腦袋,顫抖著手,幾乎握不住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是我媽的聲音,背景音裡還有我弟吵著要吃飯的嚷嚷聲。
我語無倫次地朝著他們質問,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卻又很快傳來我媽的聲音,可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幾乎快將我擊碎。
「薇薇啊,當初是你自己要從重點高中退學的,你指望在那個破中專能有什麼出息?考大學?別做夢了!」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最後不都是要嫁人的?」
「陳卓家有錢,人也喜歡你,我跟你爸商量好了,你們先訂個婚,你以他家媳婦的身份先搬過去住,學著照顧人——」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你們明明知道他差點把我……你們這是賣女兒!」
我崩潰地哭喊出來,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破滅。
「夠了!」
我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慣有的嚴厲。
「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
還認這個家,就聽話!」
「今晚就跟陳卓回去!別鬧了,你弟要吃飯了!」
電話被猛地掛斷,我隻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徹底塌了。
我原以為,爸媽隻是偏心,他們至少不會真的對我不管不顧。
可我沒想到,我自以為的那點愛,那點親情,甚至抵不上那十萬塊錢!
「怎麼樣?沒騙你吧?你爸媽是真不要你了。」
陳卓得意地笑了,伸手想來摸我的臉,聲音裡帶著幾分誘哄。
「林薇,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喜歡你。」
「你就乖一點,老老實實和我在一起,我幫你轉回重高,你想考大學也不是不行——」
「啪!」
此刻,憤怒最終戰勝了恐懼,我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他的臉上狠狠打了過去。
「畜生!你們都是畜生!」
我嘶聲尖叫,眼淚決堤而出。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一巴掌像是徹底激怒了陳卓。
他猛地撲過來,粗暴地把我壓倒在車座上,也不顧這時在校門口,一隻手SS捂住我的嘴,另一隻手瘋狂地撕扯我的衣領。
我拼S抵抗,踢打,嗚咽,卻如同蚍蜉撼樹。
誰來救救我!有誰可以救救我!
筋疲力盡的那一刻,我腦袋裡隻剩下了絕望。
就當我想要就此認命之時,隻聽見「嘭」的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忽然從車頭方向炸開!
整輛車都震動了一下!
陳卓的動作猛地頓住,他驚愕地抬頭。
卻發現自己車子的擋風玻璃裂了!
「艹!是他媽哪個不要命的,
敢砸老子的車!」
陳卓怒吼一聲,可見這陣仗卻不敢下車,隻敢縮在車內一動不動。
我有些艱難地抬起頭,看見的便是令我此生難忘的一幕。
車外,此刻幾乎站滿了我熟悉的面孔。
李莎、班長、愛打遊戲的趙小卓、李莎的小跟班田亞……還有好多好多人,將車整個緊緊圍住。
一向同我不對付的江辭安,此刻正舉著棒球棍,毫不猶豫地砸向車子的車燈,周身籠罩著一層駭人的戾氣。
「老子數到三,給我把車門打開,滾下車來!」
「一——二——三!」
江辭安數到三的那一刻,他再次高高舉起手裡的棒球棍,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了擋風玻璃上。
眼瞅著自己的車就要被敲得稀巴爛,
陳卓最終咬著牙打開中控。
也就是那一刻,我這邊的車門被人從外一把拉開,王猛的臉出現在車外,他一把將我拽出車廂。
緊接著,一件帶著淡淡皂角味的校服外套兜頭罩在我身上,把我裹得嚴嚴實實。
我抬頭,看到李莎竟是盯著素顏,擔憂的一把將我抱在懷裡,幾乎快哭出來。
「王八蛋!不要跟他廢話,直接往S裡打!」
她對著江辭安怒喊一聲,立刻便已經有人將陳卓從車裡拽了出來,準備動手。
「你們做什麼!你們知道老子是誰嗎!」
「她爸媽把她賣給老子了!她就是我的人!我玩我女人關你們屁事!」
陳卓顯然是怕了,卻依舊硬著頭皮朝著圍住他的幾人喊道。
「我他媽管你是誰!」
江辭安手裡的棒球棍一扔,
抬起一腳便直接將人踹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