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而從那天之後，我幾乎把自己焊在了座位上。
瘋狂的刷著李莎她從自己粉絲那裡求助，給我弄來的真題試卷，和套題。
班上的同學默契得令人心疼。
他們不再課間大聲喧哗，走路都躡手躡腳，李莎甚至沒收了幾個男生偷偷帶的撲克牌。
每次模擬考的成績單發下來，他們圍過來看我的分數時，眼裡的光芒比我自己還亮。
那是一種純粹的興奮和高興。
李莎經常摟著我的脖子，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薇薇，我他媽做夢都想不到，我李莎這輩子還能交上個學霸朋友！」
「等你真考上那什麼 985、211，飛黃騰達了，可千萬別把我們都忘了！」
怎麼會忘呢？
我心想。
在我人生最灰暗、最絕望的這幾個月裡，是他們用那種笨拙又滾燙的方式，接住了墜落的我，給了我一個可以喘息的窩。
我永遠忘不了他們把我從陳卓車裡拉出來時，那一張張憤怒又關切的臉。
這份情誼，刻骨銘心。
……
安靜的氛圍沒有持續多久。
那天二模考試剛結束，緊張的復習氣氛還沒來得及松懈，班主任王德保就一腳踹開教室門，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唾沫橫飛，目光像毒蛇一樣掃過全班，最後釘在王猛、李莎幾人身上。
「你們幾個！真是好樣的！長本事了啊！」
「敢跑到校外跟人打架！還跑去人家重點高中門口堵人——學校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
我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看向他們。
又從王德保那些罵人的話裡，拼湊出了前因後果。
這才知道，兩天前陳卓又帶人來堵我，而他們發現之後，不僅在校門口跟對方幹了一架，事後居然還跑去重高把陳卓又揍了一頓！
而我，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現在，重高那邊施壓，一定要讓學校給他們一個交代。
這才有了今天這一出。
「王猛！李莎！趙小廣！江辭安……」
他一個一個念著名字，聲音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意。
「現在！立刻！」
「收拾你們的東西，滾蛋！打電話叫你們家長來領人！」
「我們學校要不起你們這種社會渣滓！」
「不行！
」
我猛地站起來，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衝上了頭頂。
「事情是因我而起！他們是幫我！」
「你要開除，就先開除我！」
全班幾乎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我，包括王德保。
他似乎沒料到一向沉默隱忍的我敢公然頂撞他。
「你？」
他反應過來，嗤笑一聲。
「林薇，你別給臉不要臉！」
「學校當初收留你是看你可憐！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一個被原來學校趕出來的爛貨，在這裡充什麼大頭蒜？不想念就一起滾！」
他的話像刀子，但現在的我已經不怕了。
「該滾的是你！」
「我一直都不明白，像你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做老師！
」
「一天到晚睜開眼睛就是噴糞，你上輩子是馬桶託生的嗎？」
我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
「王老師，不，王德保！你看看這個！」
我把一直攥在手裡的二模成績單拍在他的講臺上，紙張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瞥了一眼，滿臉不屑:
「呵，又是你們這幫垃圾的破成績？有什麼好看的！一堆扶不上牆的爛泥……」
「我讓你看我的成績！」
我打斷他，一字一頓，聲音響徹整個教室。
「語文 138，數學 142，英語 143，理綜 228，總分 651！」
「這個分數，夠不夠上全國任何一所我想去的大學？」
王德保的表情瞬間凝固，
難以置信地拿起那張成績單，手指微微發抖。
「你還不知道吧？」
我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心裡湧起一股快意。
「一個月前，我和校長達成了一個協議。」
「我保證二模考進全市前十，他答應我一件事——」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全班每一張震驚又期待的臉，最終定格在王德保慘白的臉上。
「那就是——開！除！你！」
「你覺得，校長是會要我這個能給學校帶來巨大榮譽和改變未來的學生，還是會要你這個隻會辱罵學生、靠關系進來的垃圾！」
「你胡說！你放屁！」
王德保徹底失態，臉色由白轉青，猛地揚起手，似乎想給我一巴掌！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
幾乎是同時，江辭安第一個爆喝出聲，猛地衝上來一把SS攥住了王德保揚起的手腕！
他眼眶赤紅，平日裡所有的陰沉壓抑在此刻化為滔天的怒火！
「老王八蛋！老子忍你很久了！」
王猛也跟著跳起來，一腳踹開旁邊的桌子。
「對！忍你很久了！」
李莎猛地站起來，化妝鏡重重摔在桌上。
「天天罵我們是垃圾廢物！你又算什麼好東西！」
「就是！除了會罵人你還會什麼！」
「憑什麼開除我們！我們做錯什麼了！保護同學有錯嗎！」
「你這種人也配當老師！呸！」
……
一瞬間，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憤怒和委屈像火山一樣轟然爆發！
平時那些沉默的、嬉笑的、看似麻木的同學們此刻全都站了起來，
一個個怒目而視，指著王德保大聲斥罵！
書本、試卷被摔在桌上，發出砰砰的響聲，整個教室如同沸騰的油鍋！
「造反了！你們真是反了天了！」
王德保被王猛擰著手腕，又被全班學生指著鼻子罵，氣得渾身發抖。
「就算老子走了！也要把你們全都帶走！一個都別想好過！」
「恐怕不行哦，王老師。」
我笑了笑，朝李莎使了個眼色。
李莎立刻舉起手機，手機的攝像頭正對著王德保，臉上是燦爛又諷刺的笑容:
「來來來，王老師，別那麼激動嘛。」
「跟我直播間裡三千多個家人們打個招呼呀～讓他們也看看，傳說中的『優秀教師』是個什麼德行！」
王德保整個人都傻了，呆若木雞地看著手機屏幕上滾動的彈幕，
面如S灰。
這段時間養成的默契，以及李莎本身對於某些熱度事物的捕捉程度，讓她幾乎一個眼神就打開了直播。
教室門被推開，校長和幾位校領導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顯然已經知道了全過程。那位副校長看著他小舅子的狼狽樣，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地嘆了口氣，對校長說，一切按照規章辦事，班主任的確不再適合留校任教。
校長點頭的那一刻，全班幾乎爆發了掀翻屋頂的尖叫聲、哭喊聲。
贏了！
這場壓在每個人心頭太久太久的戰爭，我們終於贏了。
那個他們心中一直壓抑著的、渴望的自己，終於解放了！
6
最後的兩個月，教室裡像是換了一片天。
沒有了無休止的辱罵和壓抑，陽光似乎都格外明媚。
或許是受了這場勝利的鼓舞，
好幾個同學找到我，扭扭捏捏地表示也想在最後關頭衝一把。
「薇薇，你看我這分數，還有救嗎？」
「薇薇姐，這個公式怎麼用來著？」
……
我原本的高中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我的成績，竟然派人來聯系我，希望我回去參加高考，為他們增光添彩。
可我拒絕了。
畢竟，這裡才是我的戰場，我的伙伴都在這裡。
我不可能在關鍵的時候，拋下他們，做一個逃兵。
從現在開始，每個人都有了清晰的目標。
王猛拼盡全力，目標是一所民辦二本,保底則是一所很好的大專。
李莎素則將目標鎖定了一所大專的新媒體運營專業。
這段時間連化妝的時間都犧牲了,整天對著我給她的那些重點S記硬背。
趙小廣不再滿足於隻是打遊戲，開始研究電競運營和管理。
至於江辭安……
三模結束那天,我把一疊精心整理的資料塞進他手裡。
「你可以看看這個學校的這個專業,和機械動力相關的。」
我指著資料上的介紹同他講解。
「我聽李莎說，你家條件不錯，如果真的對賽車感興趣,可以考慮這條路。」
「可以先在這裡打基礎，以後有機會再去德國深造。」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陳卓一家後來之所以悄無聲息，是因為江辭安回了趟家。
他爸媽在這邊無論是勢力還是家產,遠非陳卓家那種地頭蛇可比。
「謝謝。」
江辭安接過資料，翻得很慢,很仔細。
過了好一會兒，
卻忽然沒頭沒腦地問:
「你,你要報考哪裡的學校？」
「B 市。」我說。
「那這個學校，在哪兒？」他指著資料上的地址。
「S 市。」
「就沒有 B 市的學校嗎？」
他抬起頭看我，眼神有些復雜。
在我沒注意到的地方,他的耳根似乎有點紅,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那疊紙。
我愣了一下,老實回答:
「有倒是有，就是分數線可能會比較高,我怕你——」
「那你能等等我嗎？」
他忽然飛快地打斷我，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什麼？」我沒聽清。
他似乎松了口氣，又像是有些懊惱。
別開臉,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腔調:
「沒什麼！
」
「我說，你把 B 市那個學校的資料也給我一份，我,我對比參考一下。」
「哦,好。」
我點點頭，心裡有點莫名的異樣,卻沒多想。
時間像按了快進鍵,高考轉眼即至。
走出考場那天，陽光熾烈。
我看著周圍如釋重負的同學，心裡一片平靜。
成績公布，663 分。
我如願被 B 市那所心儀已久的 985 大學錄取。
班長王猛，以高出分數線 2 分的微弱優勢,驚險地爬進了那所民辦二本。
李莎也成功被她⼼儀的⼤專錄取。
趙⼩⼴去了南方⼀所學校的電競相關專業。
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去處,或如願以償,或略有遺憾，但眼神⾥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再也不是剛⼊學時那副麻木擺爛的樣⼦。
唯⼀讓我有些意外的是江辭安。
他放棄了當年的高考,通過家裡的關系轉⼊一所普高，沉下⼼來復讀了⼀年。
班級群漸漸安靜下來，大家各⾃奔赴不同的⼈⽣。
直到⼀年後的某個下午，沉寂許久的班級群突然被李莎的尖叫刷屏。
【朋友圈！快去看林薇的朋友圈！啊啊啊啊啊！】
【江辭安這個狗東西！我就知道他當初復讀沒安好⼼！】
【啊啊啊不許！薇薇是我們的！】
⽽我的朋友圈,發出了時隔一年的第一條動態。
照⽚上,我和江辭安站在他大學氣派的校門口。
他頭發剪短了些，眉眼間的戾氣化成了沉穩的笑意,⼀⼿捧著鮮花，一⼿緊緊與我十指相扣。
⽽照⽚的文案很簡單，是我當初唯獨欠他的一句話:
「你是最棒的——江辭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