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陳建國的那個課題組！」
我微微頷首，深深鞠了一躬，便出了門。
這次事件後。
師娘消停了一周，每天安安靜靜地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陳導也為了補償，承諾我博士畢業後直接留校。
直到周一，一場有陸院士和多位業內專家參與的全國性學術峰會在我們學校舉行。
我作為優秀青年學者代表，正在臺上匯報我的研究進展。
師娘再次直接推門而入。
「看各位專家老師開會這麼久，肯定累了吧？我特意給大家送了些水果點心提提神，我們林薇也辛苦啦！」
會議室內的專家和學者們面面相覷。
9、
我停下講解用的激光筆，平靜地看著她上演獨角戲。
主持人，我們學院的院長，尷尬地笑了笑。
「各位專家先休息一下，喝口水，一會兒繼續聽我們林薇同學的精彩報告！」
對面的陸院士和其他幾位專家對視了一眼，沒說話，表情耐人尋味。
陳導拼命對我使眼色，我低下頭裝作看不見。
師娘周玉蹭到他身邊。
「剛剛在門外聽了一會兒，我們林薇真的好厲害呀！思路特別清晰，難怪連陸院士……這種泰鬥級的人物，都能被林薇說服。我都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呢！」
話音一轉，她滿眼心疼地看向陳導。
「不過建國你也不能什麼事都交給林薇呀！」
「雖然林薇能力強，但課題組最終還是要你來掌舵的，大家說對不對？」
我轉動著手裡的激光筆，
看著她。
會議桌上沒有一個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功高蓋主」和「關系不一般」的雙重暗示。
陳導尷尬地咳了兩聲。
我一笑。
當著所有人的面，拿起會議手冊。
「根據本次峰會會議章程，第三條第七款。」
「為保證會議的專業性和保密性，非參會人員不得進入主會場。」
投影儀的藍光打在師娘煞白的臉上。
「師娘，您屬於『非參會家屬』，需要我請安保人員協助您離開嗎？」
會議室裡S一般寂靜。
陳建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到了極點。
他終於看向師娘，聲音幹澀。
「你先出去。」
10、
那場報告會不歡而散。
陸院士走的時候，連場面話都懶得多說。
陳建國鐵青著臉，等會議室的門關上。
他把手裡的文件狠狠砸在桌上。
「林薇，你滿意了？」
我沒說話，收拾著自己的電腦和資料。
「你當著全院、全國專家的面，讓你師娘下不來臺，就是讓我沒臉！你懂不懂什麼叫顧全大局？」
「陳老師，我的職責是完成一場高質量的學術報告，不是維護您妻子的面子。」
我合上電腦，平靜地看著他。
他被我噎住，氣得胸口起伏。
最終一言不發地摔門而去。
半小時後，院長把陳導叫去辦公室，據說大發雷霆。
幾天後，到了我博士學位論文的預答辯環節。
陳建國把我的論文扔回我面前，
扉頁上，一個修改意見都沒有。
隻有導師意見欄裡，龍飛鳳舞地籤著三個字：「不同意」。
我看著他，等一個解釋。
他避開我的視線，聲音不大不小。
「林薇，你學術能力沒得說，但有時候，太出風頭不是好事。」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一個團隊需要的，是能穩定合作的螺絲釘，不是會扎人的刺頭。」
他最後敲了敲桌子，說：「這篇論文，我不會籤字。你拿回去，好好『修改修改』。」
我點點頭，拿起那本厚厚的論文。
「明白了。」
回到工位，我把那本耗費我無數心血的論文，放進抽屜最深處。
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我這幾年來所有的實驗數據、研究成果和發表的論文。
11、
從這天開始
我成了課題組裡最沒有「追求」的人。
不再參與任何額外項目，不再熬夜做實驗，每天隻完成博士畢業所需的基礎工作。
有師弟師妹問我問題，我隻回一句：「問陳老師。」
晚上九點，陳導在課題組群裡艾特我，討論一個新的實驗方案。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在桌上，戴上耳機看公開課。
第二天，陳建國黑著臉堵在我工位前。
「林薇，昨晚為什麼不回消息？新的實驗方案出了問題你知不知道！」
我打開電腦，語氣平淡。
「陳老師，你也說了是昨晚九點，那是我的休息時間。而且，我的博士論文還沒達到您的籤字標準，我需要集中精力修改。」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休息時間就不能討論學術了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
「我以前的做法，不是被您評價為『愛出風頭』和『扎人』嗎？」
我抬頭看他，一字一句。
「這說明我以前的工作方式不被您認可，我在調整。」
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但最終泄了氣。
「林薇，我知道你這是在跟我賭氣。」
他開始放軟姿態，給我畫大餅。
「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隻要你好好幹，把論文改好，我保證讓你順利畢業，留校名額也還是你的。」
我點點頭。
「知道了，陳老師。」
他以為我聽進去了，滿意地走了。
我坐回位置，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實驗數據。
打開一個加密文件夾。
裡面是我整理好的全部研究成果和一份博士後申請書。
收件人郵箱，我敲下一行字。
「尊敬的陸院士，您好。我是林薇，冒昧來信，尋求博士後合作機會。」
點擊，發送。
12、
郵件剛發出沒多久，一個陌生的北京號碼就打了進來。
我走到走廊盡頭，懷著忐忑的心情接起。
「是林薇同學嗎？」
電話那頭，是陸院士助理沉穩的聲音。
「陸院士看了你的郵件和材料，他對你的研究非常感興趣，想約你當面聊一聊。」
我立刻去教務系統請假，系統駁回了。
理由是：導師未批準。
我隻好直接去找陳建國。
辦公室門半開著，見我過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推門進去。
他正煩躁地在內網系統上批閱文件。
「什麼事？」
「我申請事假，您駁回了。」我開門見山。
他靠向椅背，雙手交叉在胸前。
「現在所有人都忙著結題，你請什麼假？去哪？」
「去北京，面試。」我看著他，平靜陳述。
他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林薇，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皺起眉，「課題組出了問題你負責嗎？你的畢業論文不想要了？」
我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陳老師，我希望您能理智一點。
「並且，自從進了您的課題組，我已經一年多沒有休過假了。」
他臉色瞬間漲紅。
「林薇，你……」
他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轉身離開辦公室。
身後，傳來他壓抑的怒吼：「林薇！你別後悔！」
13、
回到工位，手機震個不停。
屏幕上接連彈出十幾條通知：
「您已被管理員移出『20xx 級博士班』群聊」
「您已被管理員移出『學院學術委員會』學生群聊」
……
一條接一條，高效得像是在執行既定程序。
我拿著手機，再次走進陳建國的辦公室。
他沒抬頭，像是在等我。
「陳老師，請問這是什麼意思？」我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你被課題組開除了，林薇。」
他抬眼，臉上是報復性的快意。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學生。」
我點點頭，
「可以，按學校規定，我要更換導師，請您籤字。」
他嗤笑一聲。
「更換導師？你學術態度不端，私自聯系校外人員，還想換導師？林薇，這個博士學位，你拿不到了！」
「我申請事假去面試，符合學校規定，系統有記錄。」我平靜陳述。
「您單方面開除我，屬於濫用導師權力。」
他猛地站起來，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學校因為你峰會上的表現對我提出批評，你還敢提規定？」
我沒再說話，轉身回到工位。
打開電腦，我將這幾年所有的實驗原始數據、學術報告視頻，以及我和陳建國的郵件往來記錄，一一打包、加密，上傳雲盤。
接下來的幾天，我聯系的所有國內頂尖實驗室，都石沉大海。
偶爾有幾個回復，
約了電話面試。
卻又在面試前一天以「崗位已有更合適人選」為由取消。
原本對我非常熱情的一位前輩也打來電話，語氣為難。
「林薇啊，抱歉，我們上次說的那個聯合培養項目，可能得緩緩。」
我問：「為什麼？」
對方沉默許久，發來一句：
「圈子裡都在傳，說你……人品有問題，學術成果都是陳教授帶出來的，你本人很難合作。」
電話那頭傳來忙音，我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14、
陳建國這是要徹底斷了我的學術後路。
就在我以為我的博士生涯即將斷送，這麼多年的努力都將化為泡影時，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
一個陌生的北京號碼。
我劃開接聽鍵，
聲音幹澀。
「你好。」
幾秒後，一道沉穩而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長者的威嚴。
「林薇同學，我是陸振華。」
我的背瞬間繃直，幾乎以為是幻聽。
我握緊手機，沒出聲。
「你那個前導師的事，我聽說了。」
我閉上眼，心底一片冰涼。
「但是我隻相信我親眼看到的水平。」
我猛地睜開眼。
「我的國家重點實驗室，需要一個像你這樣有銳氣、有真才實學的年輕人。」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篤定。
「林薇同學，有沒有興趣，來我這裡做博士後？我親自給你發破格錄取的 offer。」
窗外夜色濃重，萬家燈火沒有一盞為我而亮。
但這一刻，
我仿佛看到了一束光。
不是施舍，是認可。
我捏著手機，指節咯咯作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有。」
一個字，幾乎用盡全身力氣。
15、
陸院士給我的職位是國家重點實驗室的助理研究員，直接向他本人匯報。
入職第一天，他就送了我一份大禮。
讓我作為青年專家，加入新一屆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函評專家組。
我懂了。
這是陸院士遞給我的刀。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當我第一次以評審專家的身份，回到曾經熟悉的學院大樓參加評審會時。
陳建國帶著他們課題組的幾個核心教師，早早等在門口。
師娘周玉也在人群裡。
臉上的表情依舊帶著一絲莫名的優越感。
陳建國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腰彎成一個謙卑的弧度。
「林、林專家，歡迎您蒞臨指導！」
他伸出手，懸在半空。
我沒接，目光越過他，在周玉臉上停了一秒，最後落回他身上，語氣平淡。
「陳教授客氣了，按規定評審。」
保密的評審會議室裡，我理所當然地坐在了評審席上。
陳建國的團隊成員坐在我對面，個個正襟危坐，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全程賠笑，匯報的 PPT 每翻一頁。
他都要偷偷看我一眼，試圖從我臉上解讀出什麼。
中途，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師娘周玉端著一個果盤進來。
「各位專家辛苦了，我給大家準備了點水果。」
我沒碰那果盤，
隻是抬眼看向會議主持人。
「主持人，我們基金委的評審會議，什麼時候允許無關家屬進入了？」
陳建國的笑僵在臉上，隨即轉為一種被戳穿的惱怒。
他猛地回頭，對周玉厲聲呵斥：
「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周玉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大概這輩子也沒見過陳建國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隨後狠狠瞪了我一眼，狼狽地退了出去，臨走時還把門摔得震天響。
16、
評審報告的初稿結論隻有一行字：
項目負責人對團隊管理失控，內部風險極大，核心研究思路存在倫理爭議，建議不予立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