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把報告通過內部系統提交給陸院士審閱，他隻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當天晚上，我就接到了陳建國的電話。
他約我吃飯，地點在學校附近一家極私密的茶館。
包間裡，隻有我們兩個人。
他沒了白天的鎮定，親自給我倒上茶，姿態放得極低。
「林薇，看在過去師生的情分上，再給一次機會。」
「你知道的，這個課題組是我全部心血。」
我端起茶杯，沒說話。
熱氣模糊了他焦躁的臉。
他更急了，傾身向前。
「隻要你點頭，條件隨你開！你的博士論文，我馬上籤字！留校的名額，我雙倍給你爭取！或者……陸院士那邊，你需要我做什麼，我全力配合！」
話音未落，
包間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師娘周玉衝了進來，眼眶通紅，指著我的鼻子就開罵。
「林薇你這個白眼狼！還要不要臉！人都走了，還要回來毀了我們家建國！」
陳建國原本焦急的臉瞬間煞白。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
「陳教授，古語有雲，治學先治家。」
我頓了頓。
目光掃過他身後梨花帶雨、歇斯底裡的師娘。
「我看，您還是先管好家裡的事，再來談治學平天下的事吧。」
他的血色瞬間從臉上褪盡，僵在原地，面如S灰。
離開茶室前我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陳老師，我的博士畢業證書和學位證書，麻煩您在我去新單位報到前，走完所有流程籤字蓋章。否則，我將正式啟動校學術委員會的申訴程序，
我想，他們會對您『濫用導師權力』的行為很感興趣。」
17、
人還沒走出茶館大門，手機就收到教務處長的短信。
「林薇同學，你的畢業和學位證書手續已經全部辦妥，明天就可以來取。祝前程似錦！」
陳建國動作倒是快。
我滿意地笑了笑。
省去了很多申訴的時間。
回到實驗室，我把最終版評審意見提交給陸院士。
他的回復一如既往地快，也一如既往地簡潔。
兩個字：「準確。」
我明白，這代表陳建國課題組的S刑判決書，已經蓋上了基金委的印章。
之後幾天，風平浪靜。
正式的不予立項函發了出去。
學術圈內幾家對他項目虎視眈眈的實驗室，也收到了基金委「友情提示」的風聲。
陳建國賴以生存的學術資源和經費來源應聲而斷。
果然，他的電話瘋了一樣打過來。
我等他吼完了，才慢悠悠接起。
「林薇！是你做的！你要逼S我嗎？！」
聲音嘶啞，像頭絕望的困獸。
我平靜地聽著他在電話那頭咆哮。
等他喘息的間隙，緩緩開口。
「陳建國，逼S你的，從來不是我。」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是你自己的縱容和懦弱，是你妻子那不值錢的『在乎』。」
我聽見他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記得嗎？那天早上在我宿舍樓下，我說過，你妻子的在乎，代價真大。」
說完，我掛了電話。
順手將這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18、
就在我以為一切將塵埃落定時。
一股更惡毒的流言在學術圈的論壇和八卦網站上悄然散開。
最先是實驗室的茶水間。
我去衝咖啡。
聽見自己的名字混著「學術媛」、「潛規則上位」、「睡服院士」這樣的詞飄進我耳朵裡。
看到我進來。
原本聊得熱火朝天的同事又瞬間噤聲。
直到下午，一個關系尚可的同門師妹拿著手機，猶豫地湊到我工位旁。
「林薇姐，你看……這個是不是有人故意黑你？」
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名為「高校風雲錄」的公眾號爆文。
標題刺眼：《扒一扒新晉學術小花，是科研能力強還是床上功夫強？》。
配圖裡，有我和陸院士在學術峰會上交談的照片。
他為我指點 PPT 的手臂被抓拍成了我依偎在懷的姿勢。
還有一張，是我在地下車庫向他匯報工作。
被從車窗縫隙裡拍到，看起來像是我在低頭索吻。
更狠的，是一張銀行轉賬截圖。
是我之前發論文拿到的學校獎勵金，金額清晰，時間明確。
文字說明卻是：「一女侍二主，從前導師處撈完好處，又攀上學術泰鬥，堪稱年度學術名媛。」
謠言編得天衣無縫。
說我早就和陸院士有染，在陳建國的課題組做學術間諜，最後帶著核心數據跳槽，把老東家坑得項目黃掉。
我把手機還給師妹，說了聲「謝謝」。
她反而更不安了，「姐，我們幾個內部群裡都……」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
這手段，太熟悉了。
除了周玉，
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她這是要徹底毀了我，不僅在陳建國的圈子，更是在陸院士的圈子，在整個學術界。
我站起身，走向陸院士的辦公室。
路過開放辦公區，那些竊竊私語和躲閃的目光，像無數根細密的針，扎在我背上。
19、
我直接敲開了陸院士辦公室的門。
他從一堆國家級的戰略文件中抬頭，目光平靜。
我把手機遞過去，點開那篇公眾號文章。
「陸院士，關於這個。」
他掃了一眼標題，沒接手機，隻問：「影響到手頭的項目了嗎？」
「暫時沒有，但輿論對實驗室和您的聲譽不利。」
他十指交叉，身體微微前傾。
「需要實驗室的法務部門出面？」
我搖頭。
「這是我的私事，我會處理幹淨。」
他看著我，像在評估我的把握。
半晌，他點了下頭，「可以，三天時間。」
沒有多餘的安撫，隻有結果導向的許可。
這很陸振華。
我立刻給一個計算機系的朋友打了電話。
把那個爆料公眾號和幾個傳播最廣的匿名 ID 發了過去。
「幫我查源頭，越快越好。」
兩個小時後，朋友回了消息。
「ID 是匿名的，但登錄 IP 很集中，都在城西一個高檔小區的棋牌室附近。」
棋牌室。
我記得師娘周玉最喜歡打麻將。
隨後手機震了一下。
「給你微信發了個東西，剛從一個地下賭場的朋友那兒拿到的。」
點開，
是一張長長的欠款賬單。
收款人是京城有名的地下錢莊，欠款人赫然寫著「周玉」，金額高達七位數。旁邊還有幾張她坐在賭桌前，雙眼通紅，神情癲狂的照片。
「聽說她挪用了老公課題組的經費去賭，輸光了，現在正被追債呢。」
我看著照片裡周玉那張因為瘋狂而扭曲的臉。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20、
我把欠條和照片保存下來。
同時調出我和陳建國的全部郵件往來記錄，尤其是那封他以「不同意」為由打回我畢業論文的截圖。
然後，我又給一位還在陳建國課題組的前同事發了條消息。
五分鍾後，我的郵箱收到了幾段監控視頻。
視頻裡，師娘周玉在實驗室裡歇斯底裡，把學生的實驗報告砸在對方臉上，隻因為對方沒有稱呼她「陳師母」。
還有她冒用陳建國賬號，在工作群裡顛倒黑白、汙蔑我的全部聊天截圖記錄。
我把所有材料，以及周玉的賭博欠條和挪用經費的間接證據。
做成長圖。
然後，發到了我所有的個人媒體賬號，並同步到了國內最大的學術論壇上。
並附文：「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公道自在人心，法律自有公斷。」
效果比我想象得更快。
不到三個小時，輿論徹底反轉。
之前黑我的那篇爆文被發布者自己刪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篇新稿：
《年度學術圈毒婦周玉：自己一身賭債，還說別人是妖怪？》
文章條理清晰，把我發的材料一一列出，對比鮮明。
評論區炸了鍋，風向調轉得比翻書還快。
「我靠，
原來是賊喊捉賊！這師娘才是真的毒瘤吧？」
「挪用課題組經費去賭博？這是犯罪了吧？陳建國能不知道？」
「心疼林薇學神，被這種毒婦陷害，太慘了，這種人就該滾出學術圈！」
所有貼在我身上的標籤，原封不動，甚至變本加厲地牢牢貼回了周玉身上。
我的帖子發出不久後。
陸院士所在的國家重點實驗室官方賬號也發了一條消息。
21、
國家重點實驗室和我們大學的官方聯合微博，在我發布消息不久後。
發布了一篇《關於我校/我院青年研究員遭受惡意誹謗的嚴正聲明》。
聲明裡，我不再是語焉不詳的「當事人」。
而是「我院新入職青年研究員、國家重點實驗室核心成員林薇博士」。
之前那些捕風捉影的髒水。
被定性為「針對我國青年科研人員及國家級科研機構的惡意中傷與網絡暴力行為」。
聲明最後，附了一張蓋著公安局公章的報案回執照片。
報案事由清晰可見：誹謗罪。
評論區有人科普，誹謗罪屬於刑事犯罪，一旦坐實，是要坐牢的。
雷霆萬鈞。
我愣住了。
陸院士給了我三天時間。
可從我發聲到國家級實驗室和學校聯合下場，隻用了不到三個小時。
他甚至沒給我打一個電話。
還有幾個業內喜歡看熱鬧的學術大 V，刪帖比誰都快。
剛剛還消息不斷的手機，瞬間安靜得像一塊板磚。
這已經不是澄清。
這是宣告。
陸院士在用國家級科研機構的公信力和法律武器，
為我築起一道防火牆。
一道任何流言蜚語都無法穿透的，代表國家意志的牆。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第一次感覺到了陸院士這位泰鬥，平靜表面下，令人心驚的能量與擔當。
22、
我關掉手機，屋內安靜下來。
陸院士的手段，不是給我遞刀。
而是直接給了我一顆大核彈。
正想著，那位前同事的微信又彈了出來。
「臥槽，薇姐快看！出大事了！」
附帶一個短視頻。
視頻不長，但足夠清晰。
學校的家屬樓下，師娘周玉被幾個兇神惡煞的男人圍住，逼著還錢。
她披頭散發，哭喊著說自己沒錢，讓去找陳建國。
一個帶頭的男人一巴掌扇過去，「他已經跟你離婚了！
你自己的賭債自己還！」
周圍鄰居指指點點。
陳建國從樓道裡走出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扔下一句「我跟她已經沒關系了」，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玉徹底崩潰了，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半小時後，那位前同事又發來一條語音，聲音都在抖。
「薇姐……聽說學校紀委介入了，挪用公款賭博，數額巨大……陳老師為了自保,連夜跟她辦了離婚手續，還主動向學校交代了所有情況……周玉被債主和警察一起帶走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人……可能要在裡面待很久了。」
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周玉用來維系她那可悲尊嚴的所有東西，
以一種徹底崩塌的方式，被清算了。
代價慘烈。
但某種意義上,也算求仁得仁。
23、
那晚之後,關於周玉的消息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一個月後,學校公布了對陳建國的處分決定。
因對課題組經費監管不力、家屬嚴重幹擾正常教學科研秩序，造成惡劣社會影響，給予記大過處分，並被暫停博士生導師資格三年,所有在研項目由學院接管。
他背負著學術聲譽掃地的汙點，從一個前途無量的傑青,淪為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邊緣教授。
幾個⽉後，⼜是那位前同事,給我發來一張高糊的照⽚。
「薇姐，猜猜這是誰？」
照片裡,⼀個男人穿著皺巴巴的襯衫,在給本科生上最基礎的物理實驗課。
背景是老舊的、被淘汰的儀器設備。
他瘦到脫相，眼窩深陷，頭發花白，曾經意氣風發的眼神變得空洞⽽麻⽊。
是陳建國。
前同事說,他現在隻負責實驗室的基礎工作，評職稱、申項⽬都和他⽆關了。聽說他曾發了瘋似的想聯系我，想讓我去跟陸院士求情，但電話和郵件都被實驗室的防火牆攔住了。
我刪掉了照片。
他的半⽣,似乎總在學術的榮耀和家庭的泥潭之間掙扎，最終被後者徹底吞噬。
如今,塵埃落定。
數年後，我憑借在空天信息交叉領域的重大理論突破,拿下了當年的「科學探索獎」，被破格聘為學校最年輕的特聘教授，並擁有了自己的國家級實驗室。
陸院士隻在內部郵件⾥抄送了全體成員，沒有盛⼤的儀式。
這很符合他的風格，也很符合我的。
我的實驗室換到了設備最好的科研主樓,
和他隻隔了⼀間會議室。
內線電話響起，是陸院士。
「十分鍾後，來我辦公室,討論一下國家下⼀個五年科研戰略規劃的草案。」
我看著窗外，腳下的城市⻋⽔⻢龍,像⼀幅流動的星圖。
我不再是那個拼命想證明⾃己的⼩鎮做題家。
我是規則本身。
「好。」
十分鍾後，我越過腳下這道分界線。
準時出現在陸院士的辦公室，參與定義未來的討論。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