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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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緊盯著我不放。


 


隨後走出來的父親瞪了我一眼,親自送趙老爺子下樓。


 


望著他殷勤開懷的討好樣,我心中了然。


 


這是準備徹底丟棄我這顆棋子了。


 


替兒子背鍋的同時,還能換取一點蠅頭小利,我這個棄子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姜洲跟著我進了辦公室。


 


我仰靠在椅背上。


 


將他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盡收眼底。


 


他雙手叉腰站在落地窗前,眼睛肆意地打量周圍,得意地吹了個口哨。


 


似乎急不可耐想要成為這裡的新主人。


 


搓著手來到我面前,激動地開口:「姐,還有十天了,我好興奮啊。」


 


「興奮什麼?」我身子向前,胳膊撐在桌面上。


 


「上個月飆車撞S了人找人頂包,

還是前陣子在酒吧喝多被黑人撿屍到酒店。」我支著下巴,懶洋洋地問道,「是哪個,更讓你興奮?」


 


他瞬間漲紅了臉,就像燒開的水仿佛下一秒就要沸騰。


 


我嗤笑一聲。


 


我這個好弟弟,似乎比預料中的更加草包。


 


姜洲狠狠捶了一下桌面。


 


他像是要把牙咬碎:「姜隨,你在狂什麼!」


 


「還有十天你就要從這個位子上滾下來,以後這裡的姜總會是我,姜洲。」


 


「你以後見了我,也要叫一聲姜大總裁,明白了嗎?」


 


「哦,不對,姜隨。」他想到什麼,陰惻惻地笑了聲,「你應該也沒有以後了吧。」


 


「有人高樓起,有人樓塌了,嘖嘖……」他俯下身來,迫不及待從我眼中看出異樣,「你現在知道了吧,

父親真正在意的人隻有我,你隻是他一條聽話的狗,懂了嗎?」


 


我哼笑了一聲,平靜無波地與他對視。


 


眸中沒有一絲傷心的神色。


 


六歲那年就清楚的事實,何須他來多此一舉地提醒?


 


不過,他有一點說錯了。


 


在那個男人的心裡,我恐怕連狗都不如。


 


不然也不至於如此急迫地將我置之S地。


 


公司的股份我佔 30%,姜洲 10%,他自己持有 40%。


 


剩下的 20% 由其他董事會成員獲得。


 


為了提防我有十萬分之一的翻身可能,他第一次親自登門那幾個董事家,狠下血本,將他們拉到自己的戰線裡。


 


隻為了股東大會那天,給我致命一擊。


 


等到權力交接之後,再賣趙家一個人情。


 


我就像是一個待價而沽的商品,

最後一點剩餘價值都被他利用幹淨。


 


不愧是姜董事長。


 


冷酷、無情、殘忍。


 


姜洲看著我無波無瀾的臉,有些急了。


 


他不允許手下敗將操著勝利的姿態站在他面前。


 


他渴求的是一個聲淚俱下的失敗者。


 


忽然,他想到什麼,雙眼一亮。


 


「哦對了,姐夫手裡好像還有百分之二的股份,還是你們結婚時父親給他的,姐姐可以……」沒說完,他又話音一轉,「不過我聽父親說他好像在外面養了個小的,寶貝得緊,生怕別人多看一眼。」


 


「哎呀,這 2% 都懸了呢。」


 


「也是,那樣光風霽月的人,枕邊人卻如此心狠手辣,你也不能怪姐夫,哪個男人不愛嬌嬌柔柔的小姑娘呢。」


 


「姐姐可真慘,

公司沒了,連丈夫的心都拴不住……」


 


這次我沒有聽下去。


 


猛然站起來,一把踹倒他。


 


蹲下身狠狠攥住他的衣領。


 


「既然你的好父親什麼都跟你說,想必我的手段你也了解。」


 


「我橫豎都是S,你說,臨S前我要不要拉個墊背的呢?」


 


姜洲好像突然清醒過來,眼裡浮現恐懼。


 


但終日浸泡在酒色之中的身體綿軟地使不上一點力。


 


我手上的力道逐漸加大。


 


「瘋子……我要告訴父親……」


 


我松開他,站起了身。


 


居高臨下地瞧著癱在地上軟爛如泥的男人。


 


「快三十歲的人了,還像個沒斷奶的孩子,

動不動就告狀。」


 


「這公司給了你,能活幾天?」


 


我離開之前,給了他一個忠告。


 


也是警告。


 


「不要惹我。」


 


「瘋子可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12


 


姜洲的話沒能擊垮我。


 


宋嫣的挑釁卻險些讓我潰不成軍。


 


視頻裡。


 


女人攥著男人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肚皮,嬌俏開口:「都快三個月了,宴生,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周宴生用指尖觸碰她的臉頰,眼底染上狂熱,「我的孩子我都喜歡。」


 


畫面清晰。


 


他手心裡的那顆痣,刺痛我的眼眸。


 


三個月前啊……


 


原來出國給當事人搜集證據,搜的是這種證據。


 


心髒處的疼痛密密麻麻傳來。


 


想要毀天滅地的衝動瞬間席卷我的神志。


 


摧毀欲達到頂峰。


 


我摔了手機,砸了手邊所有的東西。


 


客廳裡一片狼藉。


 


浴室裡的周宴生聽見動靜,不一會兒就出來了。


 


發間還沾染著沒來得及擦幹的水珠。


 


他掃了一眼滿地的玻璃碎片。


 


什麼都沒問。


 


徑直走來握住我的手,反復查看,「有沒有傷到?」


 


語氣關切,不似作假。


 


睡衣的扣子都來不及系上,露出大片的胸膛。


 


一道陳年的傷疤清晰可見。


 


那是好多年前,他為我擋的一刀。


 


眼底的湿意再也忍不住,我瞬間紅了眼眶。


 


為什麼。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殘忍啊。


 


明明……我們也有過那麼多真心相愛的時刻。


 


我捶打著他的胸膛。


 


用力地,一下,一下。


 


想到周宴生看向宋嫣的狂熱眼神,說好了不再流淚,可我怎麼也控制不住。


 


狠狠伏在他肩膀咬了一口,眼淚滴在他肩上。


 


周宴生僵住。


 


他循著我的臉龐,吻走我灼熱滾燙的淚。


 


「別哭,你一哭,我的心都疼了。」


 


我咬上他的唇。


 


「騙子。」


 


13


 


我有個秘密。


 


我深陷汙泥,卻也妄想擁有自己的神明。


 


母親徹底失控那天,是情婦把兒子帶到她面前耀武揚威。


 


回來後,

母親的怨憤再一次傾瀉在我身上,那是最瘋狂的一次歇斯底裡。


 


她要帶我一起去S。


 


可她忽略了,我會遊泳。


 


在河裡她把我的頭SS往水裡按的時候,強烈的求生本能讓我掙脫開來。


 


我拼著最後一股氣遊到岸邊。


 


母親被水草纏住,在虛弱地向我呼救。


 


可我隻是冷漠地看著。


 


看著她最終慢慢地沉沒在水底。


 


我想,或許這是最好的結局。


 


母親不再痛苦。


 


我也不再痛苦。


 


頭七沒過,父親就把情婦迎進了門。


 


那時,我耳邊是一家三口的歡笑聲,眼前是母親面無表情注視著我的黑白照。


 


我的心像是有一個大大的口子,風呼呼地往裡灌。


 


從不停歇。


 


從那天起,我好像就病了。


 


我的心,不得安寧。


 


長久以來,心髒處都隱隱作痛。


 


那裡好像潛伏著一頭怪獸,叫囂著,嘶吼著。


 


不斷拉扯著我。


 


直到遇見周宴生。


 


心口處的風不再那麼狠厲,柔和了下來。


 


如果說我是汙泥裡的爛草,那他就是高懸的明月。


 


幹淨、純粹。


 


讓人忍不住想要觸摸。


 


我深陷黑暗已久,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他不像凡塵中人,像是我夢中的仙,我的救贖。


 


我這一生,身不由己的時候太多,沒有什麼快活的日子。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堅定,一定要得到他。


 


不需要他做什麼,每天能看到他,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我就感到安寧。


 


可我錯了,我低估了人性的貪婪。


 


我不是個佔有欲強的人,在周宴生身上,我才看清自己那可恥的欲望。


 


隻一眼怎麼夠,我想要神明的目光隻為我停留。


 


可現在,


 


我恨,明月高懸。


 


不獨照我。


 


14


 


在陳旭那裡沒有得到答案。


 


我便不再理會他。


 


晚上回來,卻看到他蹲在草叢邊,似乎等候我已久。


 


「姐姐,你討厭我了嗎?」


 


他真假參半地問我,臉上露出一副無辜的神色。


 


夜晚柔和的燈光襯得他的模樣和年輕時的周宴生倒是愈發相近。


 


對著這張臉我說不出太過激烈的話。


 


「不是說得很清楚了?」我無奈道,「你想要怎麼樣?


 


陳旭試探著牽起我的手,撫摸上他的臉龐。


 


委屈巴巴地開口:「姐姐,這幾天很想你。」


 


他的肚子嘰裡咕嚕叫著,陳旭羞澀開口:「可以陪我吃頓飯嗎?」


 


這小孩兒,有幾分小心機,不過倒不讓人討厭。


 


寂靜的秋夜裡,有腳步聲傳來。


 


周宴生站在幾米開外,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踱步走來。


 


腳踩在遍地的落葉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昏黃的燈光下,他笑意溫柔。


 


「姜隨,我也有些餓了。」


 


15


 


餐廳裡。


 


周宴生邊給我倒茶邊開口。


 


「介紹一下,這位是?」


 


「一個學弟。」


 


我說完瞅了一眼陳旭。


 


從剛才開始,這小孩兒就有點恍惚的模樣。


 


眼神一直偷偷打量著周宴生。


 


「嗯。」周宴生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唇,「我們所裡也有一些二十歲的年輕女孩,要不要幫你介紹一下。」


 


「不,我喜歡姐姐……這個類型的。」


 


周宴生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我問他:「今天工作很忙嗎?」


 


「還好。」他拿過菜單低聲和服務生說了什麼,然後轉過頭對我開口,「不過倒是有個案子比較棘手。」


 


「這兩天接了個刑辯。」


 


「丈夫失手把小三砍了,場面血腥殘忍。」


 


「當事人現在很後悔,他這個舉動確實衝動。」


 


他頓住,抬頭不經意瞥了一眼陳旭。


 


「其實,可以有很多種辦法讓第三者消失,

他選了最愚蠢的一種。」


 


陳旭的茶杯打翻了,他手忙腳亂地擦拭著。


 


「沒事吧?」周宴生抽了張紙給他。


 


我盯著周宴生沒動。


 


低沉的笑意從他胸腔裡散發,他不由搖了搖頭。


 


「我開玩笑的,沒嚇到你們吧?」


 


「正經律師,當然要做個守法公民。」


 


我皺眉瞧著,今晚的周宴生好像有些不一樣。


 


說不上是哪裡變了。


 


舉手投足間依舊沉穩克制,就連嘴角勾起的弧度都一如往常。


 


依舊是那塊溫潤低調的璞玉,卻忽然露出了鋒利的一角。


 


陳旭對於自己的表現感到惱羞成怒,他瞪了一眼始作俑者。


 


故作不經意地扯開自己的衣領。


 


眼神直勾勾地望著我,湿漉漉的眸子含著委屈討好的意味。


 


深秋的夜晚十分寒涼,他似乎不怕冷,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衛衣。


 


領口微敞。


 


鎖骨處露出一半的紋身。


 


是挑釁。


 


也是宣戰。


 


我攥緊了拳,正要開口卻被周宴生搶了先。


 


「紋了什麼?」


 


「心上人的名字。」


 


「很奇怪的癖好。」周宴生挑了挑眉,「不過我尊重且祝福。」


 


陳旭討厭周宴生的四兩撥千斤。


 


他有些急了,「紋身是我愛她的證明。」


 


周宴生笑了一下,沒說話。


 


像是長者縱容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他似乎看不出陳旭的敵意,或者說毫不在意。


 


拿起我的碗給我盛了一碗湯。


 


「慢點喝,有些燙。」


 


陳旭已經忘了自己的學弟身份,

隻一心急於表現。


 


他興奮地嚷嚷:「姐姐,我給你剝蝦!」


 


「她海鮮過敏吃不了蝦。」


 


周宴生指了指陳旭點的幾道菜。


 


「這個,這個,她都吃不了。」


 


「她胃不太好,又喜歡吃辣,討厭蔬菜,喜歡吃番茄和豆腐。」


 


「我在家經常給她做番茄牛腩湯,撒一點黑胡椒,既營養也能滿足她的胃口。」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並不炫耀,也不刻意。


 


仿佛隻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陳旭立馬蔫了,像是被霜打壞了的茄子。


 


眼睛都紅了一圈。


 


消沉的模樣讓我幻想出一個年輕生悶氣的周宴生,不禁笑出聲。


 


陳旭眼睛亮了一瞬,嘟囔道:「可我能逗她笑。」


 


很輕很淡的一句話。


 


卻像是點了周宴生的穴。


 


他沉默下來。


 


「我去趟洗手間。」


 


二十分鍾後,我在酒店門口找到他。


 


深秋寒涼,秋風已有幾分刺骨。


 


金黃的落葉在周宴生腳邊打著旋,互相做著追逐的遊戲。


 


他低頭看著,整張臉籠罩在煙霧繚繞裡。


 


周宴生不喜歡我抽煙。


 


他也從不抽。


 


可我近來總是聞到他身上的淡淡煙草味。


 


不知道什麼事困擾著他。


 


他靠在牆邊,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頹敗。


 


我走近。


 


他望過來。


 


眼眸就像這蕭條的秋一樣,寂寥而又深邃。


 


相顧無言,我們就這樣默默對望著。


 


良久的緘默後。


 


他開口:「你很久沒對我笑過了。


 


「姜隨,你不開心。」


 


這句話他之前問過我。


 


不同的是,那時他不確定,而現在已有了答案。


 


肯定地、斬釘截鐵地,確定了某個事實。


 


上一次我沒有問出口的話此時終究沒有忍住。


 


「周宴生,我開不開心……你在乎嗎?」


 


他愣住。


 


錯愕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哀傷。


 


走近一步來到我面前。


 


直直地望進我眼中,眼神澄澈明淨。


 


瞳孔裡倒映出一個小小的我。


 


他一字一句,語氣鄭重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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