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姨媽叫住我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媽要借他人之口給我打感情牌了。
果然。
姨媽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包裝粗糙的盒子。
她說：「芯芯，回去給你媽道個歉吧，她也是給你準備了禮物的。」
「你媽一個人把你拉扯大其實也不容易，她左右不過是想省點錢以後讓你生活好過點罷了。」
「她還是愛你的……」
姨媽話還沒說完，我已經從她手裡拿過盒子打開了。
裡面隻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上面寫著：「致我的寶貝，十八而志，向陽而生，生日快樂，媽媽愛你哦！」
我鼻子一酸，眼淚不知不覺又掉了下來。
我打斷姨媽：「你會這麼愛表妹嗎？
」
姨媽被我的話噎住，似乎也沒料到裡面僅僅隻有一張紙條。
「怎麼可能呢，你再翻翻呢！」
「芯芯，你媽不是那樣小氣的人，她給我家子晴送的禮物都是一個香奶奶包包呢！」
「這可是你十八歲生日！她怎麼可能隻給你寫一張紙條啊…不可能的啊…」
是啊。
我即將邁向成人的十八歲生日。
我媽給別人送香奶奶包包，卻隻給我寫了一張寫滿「愛」的紙條。
多諷刺啊！
姨媽並未注意到我的臉色，繼續說道：
「而且，你舅舅家的子豪每年都是她幫忙交學費的！就今年，她還送子豪出國研學了呢！」
「還給子豪買好幾萬的無人機給他帶過去拍視頻呢！」
「媽媽她就不是什麼小氣的人啊！
肯定還有別的東西的……」
姨媽不相信地一直翻，一直到把盒子撕開。
她才終於相信——
裡面就是隻有一張寫著愛的紙條。
她急得一直在說：「怎麼可能呢？這怎麼可能呢！」
她找補道：「芯芯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或者你媽拿錯了？」
我愣住了，驚呆了。
越聽越不可思議。
越聽越心寒。
越聽越是控制不住地發抖。
整顆心仿佛被人狠狠捏住，痛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原來，我媽這麼大方的嗎？
10
我是過過好日子的。
爸媽還沒離婚時，我也是小公主。
也曾吃過好的，
穿過好的，用過好的。
他們離婚時，我媽誓S爭得了我的撫養權，我爸每個月固定打撫養費。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表妹口中厚著臉皮什麼都要蹭的表姐。
我明明乖巧聽話，活成了別人嘴裡別人家的孩子。
可我不光沒有任何獎勵，還活得像個乞丐。
我媽甚至連一本練習冊都不舍得給我買。
就算我苦苦哀求了她很久很久……
她也隻是說：「勤儉是美德，你可能能養成大手大腳浪費東西的壞習慣！」
「用過就扔的東西，你蹭一下你同桌的不就行了！浪費那個錢幹什麼！」
我隻能厚著臉皮求這個給我抄一下，求那個給我看一下。
而我甚至還信了她的不容易，信了她說的為我好。
信了她說的把錢都給我攢起來，
以後都是給我的。
要不是姨媽說漏了嘴，我到S都不會知道原來我的媽媽是這麼大方的人！
現在再想來。
不過就是我視若珍寶的自尊，在她眼裡廉價得比不上一本練習冊而已。
直到盒子被我捏得變了形，姨媽才終於發現我臉色不對。
意識到我的不對，她試探性地問我：
「芯芯，你不會都不知道吧？」
我拼命地搖頭。
試圖把一腔的怒火發泄出來。
但是張大嘴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是的。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個因為一塊新橡皮都要罵我一頓的媽媽竟然可以大方到送表弟出國研學。
我不知道那個讓我一直穿著破洞內褲的媽媽能大方到給表妹買香奈兒包包。
我也不知道那個讓我衛生巾都隻能一天用兩片的媽媽轉頭就能大方到我不認識了。
這一刻，我很想衝進去質問我媽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可在我喘著粗氣抬頭時，她已經來到了我跟前。
並且已經聽到了這一切。
她高高在上地俯視了一眼說：
「你現在知道了，如何呢？又能怎樣呢？」
11
「再說了，不是都過去了嗎？我不是也把你養到了十八歲嗎！」
「我餓著你了嗎？冷著你了嗎？你沒有手腳健全地長大嗎？」
「難不成你還要回過頭來跟我算賬？！」
她微微眯著眼睛，連著好幾個質問。
然後又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說：「我是你媽！你沒資格跟我算賬！我的錢愛給誰花就給誰花，你管不著！」
我想要質問她的話有很多，可是匯到嘴邊隻剩下一句咆哮。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
看著我崩潰的樣子，我媽不由自主地冷哼了一聲。
「為什麼？你說為什麼？」
「就說出國研學吧，你一個隻會讀書的路痴出去能幹什麼？你有你表弟那機靈勁兒嗎？！」
「再說了，你一個女孩子有什麼必要出國見識？」
她一邊說一邊用鄙夷的眼神打量著我。
「今天算是你最見得人的樣子了吧？可你能比得上你表妹那麼光彩照人？」
「就你這個氣質，什麼名牌包包到了你身上都像是假的！」
我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一個母親嘴裡說出來的。
更讓我難以置信的是，她說：「你就跟你那個混賬爹一樣，看著就讓人惡心！根本就不配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早就把你掐S了！
」
不光是我難以置信，連姨媽都震驚了，頻頻示意她別再說了。
可她卻越罵越起勁兒，衝著我罵盡了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話。
我不敢相信這是我十八年來朝夕相處的媽媽。
我站在陽光下，卻覺得渾身冰涼。
原來她看不得我吃好的穿好的還有一個原因——
她把對爸爸的怨恨轉移到了我身上！
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巴，我耳旁嗡嗡地響，再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了。
我邁著艱難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遠離這個讓我喘不過氣的牢籠。
我突然就清醒了。
我不該跟一個不愛我的人談愛。
此刻，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趕緊回家拿走我的證件。
12
回到家，我翻箱倒櫃才找到我的證件。
順便還翻出了我爸給我固定打撫養費的那張卡。
說來也諷刺。
卡的密碼是我的生日。
可我卻沒花過裡面的一分錢！
看著這張卡，我沒由來地冒出了一個想法——
我要把這張卡帶走！
盡管我知道我媽會做出一些我想象不到的事來威脅我。
但是這裡面的原本就是我的！
我拿好東西剛準備出門，我媽就回來了。
她堵在門口，胸膛劇烈起伏，那雙通紅的眼睛SS盯著我手裡拿著的東西。
「說你兩句你還敢回來偷家了？」
「怎麼？翅膀硬了？跟我玩離家出走那套？！」
「你要是敢從這個家走出去，
我就敢打斷你的腿！」
「黃暖芯，老娘不怕告訴你，我沒掐S你是因為怕沒人養老送終！現在你大了想擺脫我？你休想！」
「你要是敢踏出這個家門口一步，你的大學也別想上了！我……」
下一秒，她看見我手裡還沒來得及放進包裡的證件和銀行卡。
她像頭餓極的狼一樣撲過來就搶。
「你……你居然敢偷我的卡！」
她聲音嘶啞，帶著破釜沉舟的狠絕，「你把卡還給我！不然我S給你看！」
13
我心髒猛地一縮，腳步頓住。
又是這句話！
從小到大，但凡我沒有聽她的話，她就要S給我看！
記得有一次爸爸要帶我過去住兩天。
我歡天喜地跟著爸爸出門時，
她就站上了天臺。
「黃暖芯！你要是敢跟你爸爸走我就S給你看！讓你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媽媽了！」
她把花盆用力扔下來，拼命哭喊著問我。
「你是不是想親眼看到你媽媽像這個花盆一樣！」
那會才八歲的我嚇得臉色發白，拼命地往樓下跑。
我跪下來求她，抱著她的雙腿哭得聲音嘶啞，她才終於滿意地下來。
還有一次，我在學校被人欺負不想住宿。
她要送我去學校的時候，我站著不肯動。
她喊了兩聲見我還是不動，抄起水果刀就往自己手臂上劃……
從此以後，那片鮮紅成了我的噩夢。
也成了禁錮我的牢籠。
大事小事我都不敢忤逆她，不敢跟她爭辯，不敢不按照她說的做。
可是今天，我突然有一種不是你S就是我亡的叛逆感。
「這錢本來就是我的！」我咬牙，試圖讓聲音不抖。
「你的？」她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撲過來。
「連你都是我的！我把你養這麼大，就是為了讓你今天偷我的錢？！」
「偷？」這個字眼徹底點燃了我，「這是我爸給我的錢！」
「從小到大你什麼都讓我蹭別人的，我以為你是為了節省，沒想到你是為了把我爸給我的錢給別人花！」
「你憑什麼把我的錢給別人花！」我幾乎是嘶吼著衝她喊。
或許是因為我從未試過這麼大聲跟她說話。
她僵住了，空氣也像瞬間凝固，隻剩下彼此粗重的喘息。
下一秒，她像爭奪獵物的野獸，猛地想搶過我手裡的銀行卡。
幾乎是同時，
我下意識地躲開。
她撲了個空，重重摔倒在地。
14
她發出痛苦的悶哼聲。
我沒回頭。
但是依然能感覺到身後那一道像是淬了毒的目光正狠狠地瞪著我。
我拿著行李，快速走下樓。
剛踏出單元門口，那道熟悉的聲音就在頭頂上響起了。
「黃暖芯，你要是不趕緊把銀行卡給我拿回來，我就S給你看！」
鬼哭狼嚎的聲音瞬間引得不少人抬頭看熱鬧。
人群中，隻有我沒抬頭。
盡管我依然被恐懼包圍，被嚇得忍不住顫抖。
但我也能勇敢地往前一步一步挪去，不再回頭。
頭頂上那道歇斯底裡的威脅還在繼續：「黃暖芯，我數三個數，你要是不回來，你那個大學也別想讀了！
」
「1！」
「2！」
「3……」
「砰！」
身後發出東西落地的巨大聲響。
而我加快腳步，逃命似的跑出了小區。
15
找了一個小旅館安頓好的第一時間，我就更改了志願。
前幾天我媽幫我填的是本地的大學。
我盡管不喜歡，但還是妥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