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娘子,你聽說過嗎?」
我立馬牽住江砚琛的手,笑著搖頭:「不曾!」
江砚禮SS盯住我們牽著的手:「你,你們!」
「二弟,你瘋了嗎?寶珠是你嫂嫂,我們青梅竹馬近十年。你是皇上親封的狀元,寶珠早就沒了清白,如何配得上你?」
江砚禮第一次犯蠢的時候,我燒了他寫給我的所有書信。
江砚禮第二次為了顧晚櫻拋下我的時候,我砸碎了他送我的所有泥娃娃。
一次次,他送我的所有東西都被清理幹淨。
他,也徹底被我從心底清除。
我是商人,心底有一杆秤。
覺得不劃算的時候,及時止損就好了。
所以哪怕他蠢、哪怕他打亂了江陳兩家的計劃,我也最快選定合適的方案。
但我萬萬沒想到,他竟會卑劣到拿世人最在意的貞操來抹黑我。
顧晚櫻好似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辛秘:「天吶,阿禮,這種事關起門來說啊,這下二弟的顏面往哪放?」
「寶珠,不是我說你,男人風流就罷了,你身為女子,如何能不懂女子大防呢?這下如何跟二弟交代?」
剛剛還站在我這邊的那群路人,也指指點點了起來。
「天吶,商戶到底上不得臺面!陳家姑娘沒了清白,還硬要嫁給二公子,這不是純純給江家添堵嗎?」
「就是說啊,江家二公子那般品貌,公主都尚得,怎能要一個破鞋!」
「婚前不檢點,還做什麼正妻,幹脆灰溜溜從側門進江府算了。」
江砚禮神色得意:「你我多年情誼,
雖你婚前失貞,但也是對我情深的緣故,該給你的正妻之位我依舊會給,你把嫁妝留一半給晚櫻,我讓花轎抬你回去。」
江砚琛或許察覺到我的憤怒,他捏了捏我的手心,才笑著開口:「大哥真會開玩笑,爹娘之所以讓我跟你同一日成婚,不就因為你有隱疾,怕來日對江家子嗣有礙。」
「你本就不舉,又如何能壞了寶珠的清白?」
江砚禮面紅耳赤,張嘴想解釋,卻不知該怎麼跟別人解釋。
那些販夫走卒說起話來就沒那麼文雅了。
「真是笑S了,我說江大人怎麼放著陳家姑娘不娶,偏要娶顧扒皮家的女兒,原來是不行啊!」
「看著人模狗樣的,原來是銀槍蠟頭,顧家姑娘體態風流,來日也不知能不能守得住寂寞。」
「你們男人真不要臉,胯下不中用,還好意思詆毀人姑娘,
呸!」
江砚禮臉比鍋底還黑。
他張嘴想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總不能當眾脫下衣衫給眾人檢查。
顧晚櫻面色也不好看,她打的就是早日懷上孩子,將錯就錯坐穩江少夫人的位置。
如今這樣一鬧,來日就算她懷孕,也有嘴說不清了。
偏偏這種事,她一個新嫁娘,卻不能幫著辯解一句。
我仿若三伏天喝了冰飲子,再看江砚琛,竟覺得哪哪都順眼。
江砚禮咬牙切齒:「二弟!你怎能如此詆毀我?你讓我面子往哪擱?」
江砚琛小心扶著我跨過火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罷了。」
新婚夫君如此好學,我很喜歡。
6
江夫人得知門口的紛爭,匆匆趕來的時候,恰好和我跟江砚琛撞到一起。
江砚琛言笑晏晏:「大伯母是等不及來看新娘子了?」
我還沒來得及捋清江砚琛的稱呼,江夫人已經順勢站到喜娘的位置:「可不是,老夫人等不及喝孫媳婦茶了,你大哥大嫂走得慢,咱不等他們,先去討紅包去!」
剛剛的一番衝突,被江夫人兩句話化於無形。
直到我被送入洞房,前頭才再度傳來拜堂的動靜。
琳琅破口大罵:「卑鄙無恥、下流齷齪的小人!」
「原以為他隻是蠢,著了顧晚櫻的道!沒想到他骨子裡就爛透了!大庭廣眾就詆毀小姐的清白!他怎麼不去S!」
我擺擺手,示意她幫我拆卸頭冠:「人心反復的事,你見的還少?何苦跟他置氣!」
琳琅手上動作不停,圓鼓鼓的腮幫子緩緩吐出一口氣:「幸虧咱們姑爺有急智!小姐,你說咱們姑爺到底靠不靠得住?
」
這個疑問,當晚江砚琛就給了我答案。
他遞給我一整盒的銀票鋪子,還有他用心幫我挑選的金算盤:「我聽說你三歲就開始摸算盤,管賬必定擅長,這是我全部家當,都給你。」
嗯,情話千篇,不如碎銀幾錢,更何況是這麼這麼多的銀子。
還有金子做的算盤。
懂得投其所好,就證明他也想把日子過好。
我柔順地依偎到他懷中,隨著他一起放下帷幔,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他就命人上了早膳。
「長輩還等著我們去敬茶,現在用膳於理不合吧?」
江砚琛自顧自幫我盛了一碗銀耳羹:「你我的婚事、江寧織造的位置還有大哥自以為英雄救美的換皇商,待會大哥還有得鬧呢!吃飽才有力氣看戲不是?」
待我們到壽安堂的時候,
眾人已經到齊了。
顧晚櫻掩唇輕笑:「弟妹,雖咱們剛嫁進江家,但長嫂如母,今日我必須要在長輩們的見證下,給你立立規矩!」
「江家不像你陳家,靠賣貨發家的暴發戶,最重禮儀規矩。新婚當天你就讓這麼多長輩等你,待敬完茶你去祠堂跪兩個時辰反省反省。」
上來就給我下馬威?
正好,我也想趁此機會,好好看看江家眾人的反應。
江老夫人含笑開口:「砚禮媳婦,隻有那等破落戶人家,才會想法子折辱新媳婦。」
「寶珠這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費盡心思求娶她入門,可不是給她委屈受的。寶珠丫頭,就罰你多斟兩杯酒給老身喝吧!」
顧晚櫻瑩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半路插進來嫁給江砚禮,娘家又落魄,如今聽到這話,隻覺得臉火辣辣地疼起來。
我從善如流地端起酒杯,和江砚琛一起給江老夫人敬茶。
老夫人把象徵江家主母身份的玉牌遞到我手上時,顧晚櫻失手打翻了手上的茶盞。
剛剛一直蒼白著臉注視我的江砚禮也不可置信地開口:「祖母是何用意?」
老夫人環視壽安堂神色各異的眾人,不鹹不淡地開口:「當年我代表江家求娶寶珠時,就承諾過,待她過門就把偌大的江家交到她手上。」
「我雖人老不中用了,但我說的話依舊算數。」
7
江大夫人滿臉不認同:「母親,砚禮媳婦才是長房長媳,您這樣做,是準備讓二房繼承家業嗎?」
江老夫人哼笑一聲:「質疑我處事不公前,你先問問你的好大兒做了什麼事?!」
「江陳兩家互為助益十多年,他上任不到三個月,
就要撸下陳家皇商的身份。」
江老夫人的拐杖搗在地上,發出重重敲擊聲:「你自己說,他蠢到這地步,誰敢把江家交到他手上?」」
「還有這顧晚櫻,顧家是什麼情形?顧老爺吃喝嫖賭,家中子嗣有樣學樣,來日能給江家什麼助益?」
「既然話說到這,我幹脆一次性交代清楚!砚禮的提督織造代理之位,自今日起換給砚琛,這是貴妃娘娘的意思!」
她失望地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大夫人和江砚禮,嘆了口氣:「慈母多敗兒!我多次提醒你,你卻不往心裡去!」
大夫人坐不住板凳,虛脫滑到了地上,淚水沁滿她眼底:「老夫人!你這是要我的命!」
「當年是你江家騙婚,不然我如何會嫁到你們家?年輕守寡的婆婆、肩祧兩房的夫君!這些我都忍了!但憑什麼林阮的兒子能凌駕在我兒子之上?
」
「我的砚禮才是江家嫡長子,我才是江家的大房夫人!當初我進門的時候,你說我毛躁不放心,管家權一捏就捏了二十年!」
「我想著多年媳婦熬成婆,我忍了!但陳寶珠算怎麼回事?她才十八!她又能穩重到哪去?母親是打量著夫君不在家,就要委屈S我們娘倆嗎?」
不說這話還好,一聽這話江老夫人更氣得兩眼噴火:「你還有臉提老大!要不是你拎不清,為了補貼娘家,誰給的銀子都敢收!老大何至於被你牽連外放?倆孩子何至於這麼小就頂上提督織造的位置?」
「至於你怎麼嫁進我江家的,砚禮是如何早產的?要不是你鬧出那些醜事,我兒又怎會肩祧兩房?我屬意的兒媳,從來隻有林阮!」
江大夫人哭得悽楚,我卻忍不住捏了捏琳琅的手心。
好家伙,早知道江家水深,
但沒想到深到這地步啊!
我的親親夫君竟是二房的子嗣?
對外,江家一直模稜兩可說是二公子,我們就理所當然認為江砚禮和江砚琛是兄弟。
原來竟是同父異母?
難怪江砚琛對江砚禮並沒有一絲對兄長的敬重。
江大夫人哭得梨花帶雨,顧晚櫻低垂頭,拼命縮小自己的存在。
江砚禮卻惱羞成怒:「祖母口口聲聲說我蠢!我看分明是二弟高中了狀元,祖母眼中就再也看不到別人了。」
「說什麼骨肉至親,也不過是權衡利弊罷了。」
他赤紅的眼睛瞪著眾人:「子秋因我而S,我如何能不管他的遺孀?不就是區區一個皇商的位置嗎?有什麼大不了?陳家家大業大,沒了皇商身份,了不起生意少一些,能少塊肉嗎?!」
「不說宮裡的貴妃和五皇子,
單說堂叔公在京城的地位,我實在不明白,區區一個陳家,你們怎麼看得那樣重。」
看吧,蠢貨就是這樣,事到臨頭都感覺不出自己蠢。
江老夫人呼吸一滯,顯然也沒想到江家精心教養的嫡長子,竟廢到這種程度。
她張了半天嘴,最後頹然坐到座椅上:「你顧你的兄弟義氣,我守我的祖宗基業!來日,我的私房都給你,但江家的一切,你休要惦記了。」
「實在覺得對不住林子秋,你也可以搬去給他守陵,以後沒事莫要到我跟前來討嫌!」
8
江砚禮如遭雷擊,整個人呆愣在原地:「祖母是要棄了我?」
「把我的未婚妻嫁給二弟!如今還要把我的一切都讓給二弟!既如此,祖母何苦費心教養我?」
江老夫人飽經滄桑的臉上露出一抹苦笑:「你還有臉質問我!
我問你!江家為何跟陳家早早訂下親事?」
江砚禮回首看了我一眼,眼底閃過追憶和不甘:「我和寶珠情投意合,兩家長輩樂見其成,就···」說著說著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難不成,我和寶珠那麼小的時候,就成了家族的犧牲品?」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以往我怎麼會覺得他寬厚知禮?
「大哥慎言,婚事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曾經你我二人確實議過親,但如今我和夫君情意相投,還請大哥莫要再提過往,對嫂嫂、對我夫君都不公平。」
一顆碩大的淚珠自他眼眶中滴落,他不管不顧衝到我面前:「寶珠,我們私奔吧!」
「二弟想要提督織造的位置,祖母想要陳家的家財,咱們都給她。這些身外之物,何時能入你的眼?」
「我沒騙你,
我跟晚櫻沒有任何私情。她想要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如今江家可以庇護她,我再無牽掛,咱們走吧!」
我端起手邊的茶盞,直接潑到了江砚禮的臉上:「大哥可是魔怔了?大白天就說夢話!」
顧晚櫻氣憤地擋在江砚禮前面:「陳寶珠!你根本就配不上阿禮的心意!他講義氣、有擔當,你卻兩隻眼睛都鑽到銀子裡!」
「我本就是商戶女,賺錢不看銀子看什麼?看大嫂裝戲子啊?可惜大嫂演技太拙劣,還沒銀子招人稀罕呢!」
江老夫人擺擺手,示意下人拉走大房三人。
院中喧嚷不斷,江老夫人目光沉沉地注視著江砚琛:「江家不能再出第二個蠢貨!你記住,三皇子和五皇子、德妃和貴妃已經徹底撕破臉了!」
「咱們身為貴妃的母家,要麼,雞犬升天,要麼,跌入谷底。你和寶珠都是聰明人,
我相信你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也相信聰明人,無論任何境地,都能把日子過好。」
三日回門那日,江砚琛為新一任代理提督織造的任命下來了。
與此同時,顧家繡莊被查出所用金線偷工減料,乃印染所致,顧家繡莊剛到手的皇商資格還沒捂熱就被撸了下來。
江砚琛兵貴神速,在眾人沒反應過來之前,就上奏折把陳家皇商的身份定了下來。
晚上他端坐在書桌前處理公務,我窩在小榻上撥算盤,偶爾四目相對,竟咂摸出一絲甜來。
當然,如果沒有顧晚櫻叫囂砸門的話,會更歲月靜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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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琛,你給我滾出來,你什麼意思?我顧家金線一直都用得這版,之前阿禮任職的時候都能通過選拔,怎麼到你這就不合格了?」
「好啊,你們二房這是要逼S我們大房,
職位你們把著,管家鑰匙你們拿著,如今連我娘家這點基業你們也不放過!」
「江砚琛,陳寶珠,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不然我就撞S在這裡。」
我和江砚琛對視一眼,隻得放下撥得熱鬧的金算盤,推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