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晚櫻頭發披散,眼睛紅腫,哪裡還有那日遊刃有餘的模樣,她赤紅著眼睛逼問:「你們非要把我們趕盡S絕是吧?」
緊追而來的江砚禮,眸子深痛從我和江砚琛身上掃過:「寶珠!我知你嫉妒晚櫻毀了你我的婚事,但這不是你收回顧家皇商的理由!」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和晚櫻沒有兒女私情,隻要你願意,我可以放棄一切跟你私奔,你為什麼還抓著晚櫻不放!」
或許是算盤沒撥完就被叫出來很煩悶,也或許是單純厭蠢症犯了。
我忍不住一巴掌打在江砚禮的臉上:「閉嘴!」
「腦子水太多的話,你就倒立空一空!江砚禮你給我聽好了,我陳家皇商身份丟不得,從你沒有緣由換掉我家的皇商身份,我跟你就再無情誼。」
「你愛誰或者不愛誰,跟我都沒關系!」
「江家離不得陳家的銀子,
就像陳家離不得江家的扶持一樣,如果連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我建議回老家看守祖陵,免得來日在外惹出禍端,連累全府!」
江砚禮如遭雷擊,他喃喃自語:「你竟從未愛過我,你跟我在一起,也不過是為了兩家聯姻!」
我······
心累。
我第一百次慶幸,我嫁的人不是拎不清的江砚禮。
鬧過這一場後,江砚禮似乎終於意識到,他當初瞧不起陳家所謂的皇商身份有多蠢,很是沉寂了一段時間。
反而是顧晚櫻的父親,日日在江家門口叫罵,說江砚禮用皇商身份做聘禮,如今娶到女兒又出爾反爾。
每日鬧騰得很是難看。
而這些熱鬧,基本都是琳琅早上幫我梳頭時眉飛色舞講給我聽的。
我真正接手繡院,才明白爹爹這些年為什麼總泡在書房。
對手的構陷、合作伙伴的背刺、尤其是訂單若不能在規定時間內交付,就要賠償巨額違約金。
還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銀子運到五皇子手中,日日焦頭爛額,實在沒精力應付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江砚琛那邊應該也不輕松,不然晚間也不至於要得那樣狠,仿若要把所有的情緒找到出口一般。
10
好在,辛苦沒有白費。
在京城江家和五皇子的努力下,京城陳家買官賣官、營私舞弊的事被曝光。
皇上雷霆之怒,陳家男丁都被下了大獄,女眷則被趕出侯府。
陳家是德妃和三皇子在宮外的眼睛,此番陳家倒臺,此消彼長,貴妃和五皇子越發在聖上面前得臉。
尤其這次祭天,
聖上身子撐不住,就是由五皇子主持的。
堂叔父秘信傳音,最多半個月,我們就熬出頭了。
可就在此關鍵時刻,江砚禮失蹤了。
江老夫人唇抿得緊緊的:「這些日子他意志消沉,我雖然恨他蠢笨,但到底是自己親手帶大的孩子,所以就多縱容了幾分。」
「但我沒想到,他竟會偷溜進我的書房,並偷走我留的後手。」
我感覺後背沁出細密的汗水,雙腿忍不住抖起來:「您說的後手,該不會是這些年的往來吧?」
江老夫人呆了一瞬,才沉痛地點了點頭。
江砚琛向來恣意的臉上露出一抹震驚:「祖母!那都是罪證,您留那些做什麼?」
我的目光和江老夫人在空中對視,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如若我坐在江老夫人的位置,我隻會做得比她更多!
堂叔父雖和江府同氣連枝,但還有句話叫狡兔S、走狗烹。
江老夫人身為江家當家人,自然要給自己多留一些籌碼!
但誰能想到,她親手養大的孫子竟蠢成這樣呢!
被押送來審問的顧晚櫻大笑出聲,任憑老夫人如何追問,隻有一句:「不讓我好過,那誰都別過了!都毀滅吧!」
江砚禮雖然蠢到令人發指,但若無人教唆,我不信他會瘋到那種程度。
那樣一樁證據,牽涉到江陳兩家不知多少條性命,我實在沒耐心跟她耗下去了。
吩咐琳琅找來燒得紅紅的烙鐵,我舉起湊到顧晚櫻跟前:「我沒時間跟你磨嘰!我隻問一次,江砚禮人呢?」
顧晚櫻眼睛眨巴得厲害,卻依舊在嘴犟:「我不信你敢對我下手,長嫂如母……」
「啊!
陳寶珠!你就不怕阿禮回來找你算賬嗎?」
我舉起烙鐵,再次對準顧晚櫻的手臂:「現在你應該怕他不回來,不然下一次,燙的可就是你這嬌嫩的臉蛋了。」
顧晚櫻捂住胳膊上醒目的傷口,拼命搖頭:「不要!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惟恐有變故,我和江砚琛對視一眼,直接上馬去了京城。
一路暗自探訪,確認顧晚櫻並未說謊,江砚禮這個蠢貨,竟真拿著幾家的命脈上京找堂叔父談判去了。
惟恐他蠢到半路被德妃一伙利用,我和江砚琛隻得日夜兼程往京城趕。
可還是晚了一步,堂叔父面色冷凝:「那蠢貨,腦子裡都是漿糊。陳家姑娘不過略施小計,他就屁顛屁顛去英雄救美。」
「如今,在柳巷胡同租了個宅子,我派人去請了好幾次,都閉門不出!」
11
堂叔父越發恨鐵不成鋼:「你們說說,
證據在那蠢貨手中,保不準什麼時候就被陳家姑娘騙了去!」
「如今所有人眼睛都盯著我們陳家,我恨不得衝進去打S他,卻不敢輕舉妄動,畢竟貴妃和五皇子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我眯了眯眼:「隻要能闖進去就成?」
江砚琛顯然跟我想到了一起:「這樣太委屈你了,來日流言蜚語,你要怎麼承受?」
我隻盯著他:「夫君介意嗎?」
江砚琛擺擺手,拜託堂叔父幫他找一件家丁的衣衫,堂叔父一頭霧水:「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我和江砚琛相視一笑:「去抓那蠢貨!」
我把泡在姜汁的帕子使勁懟到眼底,辣得淚流滿面後,雄赳赳帶著一伙侍衛衝向柳巷胡同。
看到圍觀的百姓,琳琅就大聲嚷嚷:「小姐,奴婢就說江公子靠不住,您偏要跟他私奔,
這下好了,咱們在京城還沒找到落腳點,他就在外頭置辦宅子,養起了狐狸精。」
「您聽奴婢一句勸,踏踏實實回去跟二公子過日子,江公子根本就靠不住!」
懶得聽圍觀百姓七嘴八舌的議論,我隻拼命擦著姜汁帕子,一路哭到柳巷胡同的時候,我眼睛已經腫了起來。
跟著我來的家丁都很有眼力見,把門拍得砰砰作響:「開門!江砚禮,你這個朝秦暮楚的男人,我就不該信了你的鬼話,什麼都不顧跑到京城來找你!」
「敢做不敢當的烏龜王八蛋,我非要看看,你藏的這狐狸精是什麼貨色……」
家丁撞開門,我衝進院中,扯住陳家姑娘的頭發就開始薅:「狐狸精,江砚禮呢?你把著他不許見我是什麼道理?」
「我跟他青梅竹馬近十年,你算什麼東西?
」
陳姑娘被我薅得愣在原地,顯然沒反應過來。
江砚禮聽聞動靜從屋內走出來,看到我眼睛倏然亮了:「寶珠,你來找我?」
我帶人一個個房間搜羅,表面看像是在發泄打砸:「說什麼願意跟我放棄一切私奔,祖母說你走了,我以為你在京城等我。」
「結果你轉頭就養了狐狸精,江砚禮我看錯你了!」
江砚禮信以為真,也顧不得護著那些物件了,圍在我身邊:「當真嗎寶珠!太好了,你信我,我心中隻有你一人,我是看陳姑娘長得有些像你,卻孤零零在乞討,所以我才一時心軟。」
緊接著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你出來前,有沒有把管家玉牌和你的嫁妝單子都交給晚櫻?這是咱們欠子林的,隻有晚櫻日子順遂,咱們才配追求新生活。」
我心底忍不住「呸!」了一聲,
表面卻虛偽應付。
直到身著家丁裝的江砚琛示意我,冊子找到了,我才長舒一口氣:「你口口聲聲說在意我,咱們之間的事,總要過了堂叔父的明路吧?」
「難不成,你要讓我一輩子做你的妾室不成?」
江砚禮喜滋滋的:「對對,瞧我,糊塗了!銀珠,這兩天你收拾一下咱們的宅院,我和寶珠在堂叔父那裡過了明路後,就來尋你。」
一直到馬車上,江砚禮都在憧憬:「銀珠真的很像你妹妹,以後咱們長久住在一起,彼此間也有個照應。」
還準備跟人家長久住在一起呢!
剛剛看到我們這群人鬧上門,陳銀珠就捋清了其中的關竅,估計這會兒已經到了三皇子府。
但我絕不會在外頭提醒他,堂叔父說了,揪回府後,就會把他五花大綁關起來!
到時候倒可以讓琳琅多跟他說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免得那丫頭天天嘟嘴生氣。
情緒總要找到個出口不是?
12
一進內院,堂叔父仔細看過江砚琛手中的冊子,確認無誤後,拿起提前備好的皮鞭就抽到了江砚禮身上:「畜生!你要拉著所有人跟你一起陪葬嗎?」
江砚禮被打得青筋暴起,卻隻盯著我追問:「寶珠,剛剛的一切,都是你唬我的?你知道我剛才有多高興嗎?你怎麼忍心這樣對我。」
我氣笑了:「江大少爺,你一個不高興,就要拉著我們所有人陪葬,就你這樣的瘋子,你覺得我會跟你私奔?」
「我夫君高大威猛又聰慧,我腦子又沒病,怎會放棄他想選你這個蠢貨!」
「你以為你是什麼香饽饽?陳銀珠那支跟我家有仇,她湊到你身邊,就是為了順利拿到冊子!」
堂叔父利落得多:「跟他廢什麼話,
直接關到祠堂!什麼時候塵埃落定,什麼時候再發落他!」
江砚禮被拖走時,依舊在叫嚷些什麼,但無人在意就是了。
江砚琛當場就把冊子交給了堂叔父,並親眼看著它化為灰燼才牽著我的手離去。
坐上回江寧的馬車,我才忍不住擔憂:「如今冊子沒了,來日貴妃和五皇子登基,咱們兩家……」
江砚琛從袖口摸出一本簡易的冊子,一看就是抄得急,有些字都連筆了。
但跟江砚禮偷走那本的內容一樣。
我恍然大悟:「我說你怎麼搜那麼久,原來你竟躲起來搞了個副本。」
「有備無患,心底才能踏實。」
接下來的日子,我每日把算盤撥得砰砰響,妄圖借此平復躁動的心情。
直到先皇駕崩,五皇子登基,
清算德妃和三皇子這些年犯下的過錯,逼迫德妃追隨先皇而去。
而守皇陵的三皇子,憂思成疾,一場風寒喪了命。
其中真真假假,我們都無意探尋。
先皇論功行賞,念及我爹這些年的功勞,冊封爹爹為舞陽侯,把陳家原本的宅子賜給爹爹入住!
爹娘回京那日,是個豔陽天,府上眾人還沒安定好,就有蓬頭垢面的婆子找上門來擺長輩的譜。
被我爹娘直接打出門去。
顧晚櫻久不見江砚禮,日日惶恐,竟精神恍惚了。
琳琅很犀利:「小姐,她有沒有可能是裝的?」
我命人把她關在偏院,派個啞婆給她送飯,不許任何人跟她說一句話。
她最好是真的瘋了!
不然,日久天長沒人搭理,她終歸躲不了瘋癲的命運。
13
新皇即位第三年,
不僅去掉了江砚琛身上的代理稱謂,任命他為正式的江南提督織造,還把鹽稅相關的工作也一並交給了他。
他依舊日日筆耕不輟,我依舊日日把金算盤打得噼啪響。
唯一的變故是,堂叔父寄回一封信。
江砚禮S了,S前留下一封信,指定要交給我。
寶珠:
直至新皇登基,曾經你們討論的事我才朦朧聽懂。
原來我最瞧不上的皇商身份,竟是新皇奪嫡的關鍵。
我那時還可笑地把你們陳家的皇商換給顧晚櫻,不怪你總罵我蠢!
我就是個蠢到掛相的蠢蛋。
你七竅玲瓏心,確實二弟更配你一些。
晚櫻雖過火,但她是子林的遺孀,我此生對不住的人太多,如今快閉眼,竟最怕下去面對子林。
求你,看在我們多年情分的面子上,
幫我照顧好晚櫻。
我直接把信放在火燭上燃盡。
這蠢貨,還好意思說自己長進了,江陳兩家的事,就這樣大咧咧寫在信上。
罷了罷了,感受到腹中小兒的動作,我一顆心軟得一塌糊塗,卻還不忘跟江砚琛耳提面命。
「咱們的孩子,一定得上心養,我不求他有什麼大出息,但絕不能蠢成他大伯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