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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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倔強又可憐。


  “不會就算了。”男人似乎開始懊惱自己一時惜才的多此一舉了,揮了揮手:“行了,你退下吧。我還以為……”


  話沒說完,一道聲音突然傳出,打斷他:“不怪那小徒弟,怪你記錯了人,你該好好自省才是。”


  琅玉般的聲音,宛如輕風細雨,整個世界都為之靜謐。


  咕嚕咕嚕的木輪聲在地上滾過,前面的人群突然分開一條道,露出後面病弱的白發青年。


  隕星真人清淺笑著:“你要找的並非棠鵲徒兒,該是棠鳩徒兒才是。”


  “棠鵲?棠鳩?”男人皺著眉,煩了,“我認錯了?”


  他隻記得那小姑娘姓棠,名字裡有個鳥,卻沒認真看。棠鵲這姑娘挺有名,人緣好,受歡迎,他隱約聽說過,便以為是同一人。


  他抬眼一掃,正好和啾啾對上視線。


  一雙漆黑的眼睛,死氣沉沉下似乎埋藏著充滿侵略性的狂氣。但凡有人敢打破她的封印,

她就會不管不顧爆發出來。


  偏執瘋狂的人才適合玩陣法。


  半晌,孤燈真人低下頭,直白地道歉:“是山人我認錯了,該罰。女娃娃,你過來。”


  隕星真人輕輕推了下啾啾,笑了笑,目帶鼓勵:“去吧。”


  看樣子挺希望啾啾和孤燈接觸的。


  啾啾沒感覺到惡意。正好她也確實手痒想開這個陣,便徑直上前,對男人行了個禮:“晚輩見過孤燈真人。”


  “女娃娃竟認得山人?”孤燈捋了捋胡須,眯眼笑了,片刻後,抬著下巴示意,“女娃娃,你開還是不開?”


  “開。”啾啾斬釘截鐵。


  “好好好!”孤燈真是個奇葩,就喜歡不和他整虛頭巴腦那一套的人,客套來可套去,半天說不到重點,煩得很。他樂不可支,連連點頭,“你現在就去開陣,山人我看著。”


  “是。”啾啾側過身。


  棠鵲還沒走,就站在陣眼前,神色孤傲復雜。

瞧見啾啾走來,不由自主低低喊了聲:“阿鳩。”


  “嗯。”啾啾不想和她多接觸,禮貌地點了點頭,“師妹,借過。”


  師妹……


  師妹?


  師妹?!


  棠鵲突然身子一震,宛如當頭一棒,震得她眼冒金星,腦袋裡嗡嗡地響。


  她瞪大眼睛盯向她。


  ——煉氣大圓滿境界。


  棠鵲的心直直下墜,沉沉浮浮,心底冰涼。


  半年了,她還在煉氣八層,而無靈的焦火山上的棠鳩,竟然已經修煉到了煉氣大圓滿?


  憑什麼?


第18章 鍾棘,我不太舒服。……


  陣眼上一共有三座鎮石,以三足鼎立的姿態相對。


  鎮石是三稜柱型的,每一面都有著不同的圖紋。


  啾啾之前已經看過這些鎮石了,這會兒轉動石頭,讓蟬、螳螂、黃雀的圖案遙遙相對,足底立刻響起滾石掠過聲。


  人群中“呀”了一聲,緊接著,所有人都騷動起來,

恐慌地往後連連倒退!


  他們足下竟然憑空出現了個方形石臺!


  石臺上是一塊塊小石板,隻有椅面大小,一眼過去仿佛是天地間的大型棋盤。


  可這不是棋盤,因為這些石板能踩下去。


  有些跑慢了的弟子不小心踩到格子,足下那塊石板便亮起來,相鄰的石板上則浮現出花、葉、樹的圖紋,片刻後又慢慢暗下去。


  “這……這是什麼?”有人駭然道。


  棠鵲跑慢了一些,是位師姐將她撈到一邊。聽見師姐的聲音,她默默然一抿唇,抬眼看向啾啾。


  現在所有人都看著啾啾,或是好奇或是恐慌或是期待。啾啾卻面無表情。


  棠鵲手心摳了摳,低下頭。


  “女娃娃,如何,能不能解?”孤燈笑問。


  啾啾沉聲:“能。”


  這不難,剛才眾位弟子跑動的時候就看出端倪來了。葉代表1,花代表2,樹代表3。像極了她以前玩過無數次的——掃雷。


  孤燈大笑:“女娃娃腦袋倒是挺靈活,山人我現在都還毫無頭緒。女娃娃,你繼續,讓山人我開開眼界。”


  啾啾指尖凝出木刺,砸向石板,試了幾次,驗證自己剛才的觀察。


  掃雷不難,難的是這些石板會暗下去。同一塊石板觸發三次後,四周數值便會發生改變。不同的石板觸動十五次後,數值也會改變。相當於重來一局。根據“正確石板卻不會被保留”這一點來推測的話,這多半是反向掃雷。


  不是找出安全石板,而是找出其中的“雷”。


  有了做題思路,一切就簡單了。啾啾她撿了根樹枝,一邊用木刺砸石板,一邊記數據。


  中途孤燈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這是什麼?”


  啾啾看一眼:“這是三。”


  “這個符號竟然是三?那這個呢?”


  “是二。”


  “真稀奇。”孤燈彎腰瞧了半天,又閉上眼睛沉吟一會兒,感興趣了,

“不錯,用這種符號來寫,倒是更直觀一點。女娃娃可願教教山人?”


  啊這——不妥吧?


  雖說修真界的人行事比俗世凡人狂放一些,但長幼尊卑、人倫綱常是死死板板刻進骨子裡的。師父向徒弟請教?就算俗話有說不恥下問,可這種場合下,也太沒羞恥心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想到他們的師尊要是當著許多人的面對他們說出同樣的話來,便是一身冷汗。


  然而那煉氣期的小師妹非但不膽怯,還平平答應一聲:“好。”


  小師妹牛逼啊!


  孤燈悟性很高,站了半刻鍾,約莫從啾啾的記錄裡看出端倪了,揚了揚眉,但笑不語。與此同時,啾啾也站了起來。


  空中木刺漸漸凝結,比上次和昆鷲對戰時結實了許多,已有手臂粗細,甚至能看見木刺上糾纏的刺莖與藤鞭,形狀些許狂野。


  啾啾抬起手,皮膚有如皎月,指尖溢著光,和這畫風野蠻的木刺格格不入。


  手指輕輕一劃,那木刺就轟然一聲,猛然墜下!


  一,二,三,四,五。


  整整五根木刺齊齊砸下,地面上揚起一片塵土。隻聽見滾石聲再次響起,腳下傳來細微動靜,眾人不得不驚駭地再次後退。


  然而並沒有發生任何異常,足下隻有綿延的紅土地。


  塵霧散卻後,中間的石臺已經赫然消失,倒是佇立起五根柱子,上面凝著金色的光。


  孤燈連連點頭,笑著不說話。


  火克金,這裡要用火。


  啾啾不會火系仙術,但她認識一個會的人。


  她走過去。


  “師兄,借個火。”


  她拉了拉鍾棘的袖子,舉起手上還未扔掉的枯枝。


  ……


  “啊啊——”


  渡鴉高鳴著從頭上掠過,仿佛不詳的引路人,指明同樣黃泉的路。


  空氣突然死寂。


  弟子們都盯著那邊。


  啾啾本來就挺矮,在高挑的少年面前愈發有些小隻。

手指蔥白,拉著少年袖子,在那片暗紅背景下,有如血色淌開,叫人不安。


  場上氣氛詭異冰涼到極點,眾位弟子沒一個敢大出氣,生怕惹著煞神。


  就算知道師尊真人們在此,鍾棘不會輕舉妄動,可也害怕。


  那是種沒有道理的害怕,原始本能的害怕,淡然如棠鵲也逃脫不了的害怕,仿佛蝼蟻大小的人類站在狂浪拍打的礁石上,搖搖欲墜,冰涼水霧貼了一身,獨自面對深海中緩緩浮現的龐然巨物。


  這種混合了凌虐、殺戮、未知恐懼的觀望下,鍾棘隻是愣了愣:“做什麼?”


  啾啾半點沒怕,晃了晃手上的枯樹枝,機械地重復:“借個火,我要去點燃柱子。”


  “哈?”鍾棘睜大眼,非常不滿,“別用我的火去做這些奇奇怪怪的事。”


  少年擰著眉,表情戾氣。


  眾位弟子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吱聲。小師妹快逃吧,這小祖宗明顯不高興了。


  話說回來什麼叫奇奇怪怪的事啊!什麼又叫不奇奇怪怪的事啊!難道你說的不奇奇怪怪的事是指殺人?絕對是指殺人吧?!


  “借不借?”啾啾又晃了一下樹枝。


  “……嘖。”鍾棘很不爽地看向那黑色枝椏,好半天,不情願地揚起聲音,“把柱子點燃就行了,對吧?”


  “嗯。要把上面的東西融掉。你如果不想麻煩,幫我點燃這根樹枝就行了,我有辦法。”


  “行了,站到一邊去。”鍾棘煩躁地把她往旁邊薅了一把。


  ???????


  等等,鍾師兄這就妥協了?弟子們大吃一驚,他們本來還在心裡構思很勇的小師妹接下來會遭受何種磨難,乍然聽見鍾棘聲音,錯愕不已,鍾師兄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鍾棘還皺著眉,抬起手,五根柱子上立刻浮現出五團旋轉的火霧,赤光灼灼,流金璀璨。


  啾啾側臉瞧他一眼。


  少年手心一捏,

火霧立刻直直衝向柱子。


  火風炙燙,金色的靈核瞬間融化,難以想象溫度有多高,連石柱都一節節化掉。金光淌落在地上,沿著足下土地的裂縫奔流閃爍,所到之處都是噼啪的細響。


  啾啾垂目定睛,心裡突然一沉,直覺不好,喝出來:“快退!”


  細響更烈,她下意識擋了擋鍾棘。


  然而少年動作比她還還快,話音未落,便已經操起她往後掠出兩丈遠。


  下一秒,地下轟鳴震顫,猛地一聲,金光突然噴湧而出,宛如巖漿迸裂,巖石土塊全部彈射噴濺!


  “轟——!”


  窒息般的煙塵騰騰滾起,整片土地被炸得掀起,瘴氣塵埃,飛沙走石,看不清的四周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叫和咳嗽。


  “這是怎麼回事?”


  “咳咳咳咳。”


  “師妹,你可還好?”


  “好痛!”


  ……


  驚慌如蛛網般傳遞,啾啾卻隻看著眼前的紅土地,

眼神空洞,滿臉茫然。


  ——小鍾師兄一定沒抱過女孩子。


  因為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還能這樣被抱——準確說,是被他一隻手攔腰提起,夾在身側,她仿佛一隻裝死兔一般,軟綿綿地掛在他腰上。


  雖然她個子的確很小,但也不至於被當成掛件吧?


  小鍾師兄沒覺得不對,甚至把她往上提了提。


  “鍾棘,我不太舒服。”


  啾啾語調平平,聲音不大。


  “喔——”鍾棘這才想起還撈著她,應了聲,放她下來。


  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啾啾站直身子後又看少年一眼,對方倒是沒看她,被紅繩簡單系著的烏發在爆裂的風中垂蕩,凌厲的眼尾染著追風逐暴的興奮。


  剛才小鍾師兄的身體很燙。不正常的滾燙。


  不知道是不是使用法術的原因。啾啾搓了搓手指。


  又是一陣驚呼。


  金光再次在大地上流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往爆炸的最中心湧去。


  地面震動愈發強烈。金光仿佛進入了漩渦,瘋狂攪動旋轉,最後突然升騰而起,在空中凝成巨大的五芒星,又倏然破碎,細小的金色靈光飛向陣眼上的三稜柱。


  溝槽被金光填滿。三稜柱閃爍了幾下,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異常明亮的光柱直直衝上雲霄!


  “……”


  在場諸位弟子無一不張口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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