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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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實在是,太美了。


  那光破開了赤炎谷驅不散的瘴氣,破開了焦火山常年翻滾的濁雲,世界一片清明。


  高遠晴空之上,日暈綺麗,紫霞千裡,勾勒出碎碎雲絮的邊。


  這便是所謂的開大陣時的漫天瑞光?


  那這邊建議多開幾個。


  “好,好,好。”人群中驀地響起鼓掌聲,孤燈拉回眾人的注意力,走了出來,他笑得胡須都在抖,一雙眼敏銳地找到啾啾的位置,“女娃娃現在感覺如何?”


  啾啾想了幾息,說實話:“很爽。”


  “哈哈哈哈。”孤燈愈發高興,不住點頭,“雖然你大意了一次,但好在反應快,沒有釀成大錯。世間陣法千千萬萬,比這詭譎的更有,下次可切忌陣法沒解完便放松警惕。”


  “晚輩知道。”啾啾行了個禮,點點頭。


  “你以前可開過大陣?”


  “未曾。”


  “第一次開這種大陣便能機靈至此,

屬實不錯。”孤燈目光閃了閃,笑意漸漸褪去,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話鋒一轉,“你師尊何人?”


  瑞光之下山風輕盈,人群中有人心一提,有人默然觀望。啾啾站了片刻後,終是抬眼看向某處。


  她的師尊、她的親哥哥都站在那邊,與她遙遙相望,神色復雜。棠折之尤為突出。


  啾啾說:“乃是明皎真人。”


  靜默了一會兒,明皎真人封疆,也是原著中執掌太初宗的下一任掌門,負著手走出人群,側身而立,豐神俊朗。


  “鳩兒。”他嘆息一聲。


  啾啾隻低頭行了一禮,不多話,漠然看向那柱瑞光。


  兩人之間有些端倪。


  孤燈感嘆:“倒是便宜你了,讓你收了個好徒弟。”


  封疆還在想此前為了愛徒重罰棠鳩一事,他心裡的確是有失偏頗的。


  聽見孤燈這麼說,本來的計較漸漸散卻,生出些欣慰傲然。過了一會兒,他才笑笑:“鳩兒的確是個聰慧過人的好孩子。


第19章 就我和她。


  其實孤燈也不知道自己心裡轉了一圈的是什麼想法。隻是難得見到個欣賞的丫頭,一時衝動便問出聲來,畢竟這世上學習陣法、痴迷陣法、擅長陣法的人實在是太少了,那感覺不像是師徒,而像是遇到了一個知己好友。


  這天下最難覓的便是知己。


  那電光火石的衝動平息後,孤燈冷靜下來,又有些惆悵。陣修是這世上最孤獨絕望的修行,他並不希望有人步自己後塵。


  他掃了封疆一眼,封疆則側目瞧著他徒兒,微微怔忪。


  徒弟得到了認可,作為師父自然應該欣慰。封疆也確實欣慰了,可這其中又摻雜了點莫名的難言。


  棠鳩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果問起封疆這個問題,隻會讓他皺皺眉,心裡浮現出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不清楚。便如一年前棠折之帶著他兩個妹妹來見他時那樣。


  棠鵲天資上佳,通透懂事,是個值得精心培養的好苗子。


  而棠鳩——


  不記得了。


  確實不記得了。在她哥哥姐姐的光華面前,她宛如一道灰暗的陰影,沉默地泯然於眾人之中,隻隱隱約約頂著標籤——棠折之和棠鵲的妹妹。他順水人情收下的小徒弟。


  不值得費心,也不值得在意。


  甚至棠鳩自己也該有自覺,若非她哥哥姐姐,她根本無緣入他座下。她該明白,也該擺正自己位置,莫惹是非。


  所以半年前他震怒,若非棠折之跪地為她求情,他本會罰她在焦火山呆三年。


  可現在這道灰暗的影子卻從焦火山的濁煙中走了出來,能看清楚她的面容,也能看清楚她犀利的光芒,驅雲散霧。明明未曾培養過她,她卻能木秀於林。


  而她大放異彩的東西,非他所授。


  封疆閉了閉眼。


  棠鳩已經是煉氣大圓滿境界了,竟然比棠鵲修為還高出幾個小臺階。可這靈根經脈,依然雜質遍生,殘破不堪。


  也許不必太在意。

也許這將是她此生中最為耀眼的一日。


  隻此一日。


  ……


  啾啾覺得現在很像是升旗儀式裡校長講話的環節,而她是隊伍中開小差的中學生。


  她眼角餘光突然掃到個一閃而過的黑色影子。


  頓了兩秒,啾啾回憶起自己來這裡的支線目的,便稍稍偏過頭,拿出標準的在大集合中說小話的姿勢:“鍾棘。”


  “啊?”


  對方並沒有集合的自覺,吐出個引人側目的鬱躁音節。


  啾啾問:“我剛剛看到我要找的狗跑過去了,你能不能幫我把它牽回來?”


  “……”鍾棘愣了愣,一言難盡,“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因為我現在走不開。”啾啾誠實。


  她還在參加升旗儀式。封疆也好、孤燈也好,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一走了之也太狂妄了,她雖然沒什麼情緒,有時候很勇,但不代表她這麼囂張。


  “如果大黃再跑遠了的話就不好找了。

我會給你報酬。”


  “我不需要你的報酬。”鍾棘提聲。


  他眉生得烏黑秀致,眉峰在最恰到好處的點折出矜貴淺淡的弧度,這會兒這雙過於漂亮的眉擰起,斜壓向雙眼,不悅的躁氣衝散了雌雄莫辨的豔麗。他捏著手,不爽:“活要見狗,死要見屍是嗎?”


  “最好還是活著帶回來。我剛剛看見它是活著的。”


  不能弄死。


  少年有被氣到,轉身走了兩步,又折回來,身影籠罩住啾啾,低聲威脅:“我告訴你,我是個成熟穩重的大人,你再命令我做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我就……”


  “就殺了我?”啾啾突然抬眼,木然的瞳孔中浮出閃爍的亮光。


  顯然很期待。


  鍾棘傻眼半天,一抿唇,聲音陰戾殘忍:“我就生氣。”


  “……”哦。


  什麼殺掉她、點燃石柱子、找狗……沒一件他喜歡的正經事。


  少年表情不善,乖乖離開,

鴉羽般的發絲瀝著晴陽,閃爍出星星點點的碎光。


  啾啾對他背影眯了眯眼。


  雖然但是……


  她覺得小鍾師兄和“成熟穩重”裡的任何一個字都沒沾邊。


  也許他對自己有誤解。


  升旗儀式還在繼續,沒過多久,鍾棘回了來,身後跟著條戰戰兢兢的黑色大狗。


  看來少年那極具壓迫性的凌厲鋒芒,不僅僅會對人產生威脅,還會對生靈造成威脅,大狗夾著尾巴,沒被牽引,就那樣老老實實地跟著少年走。


  這一趟寧靜無聲,隻有途經的師兄師弟們膽戰心驚。


  這帶著活物歸來的人是誰?是鍾棘?鍾棘不應該是刀尖染血,死靈傍身的麼!


  什麼,他竟然是把狗帶給那開陣的師妹的?他在幫忙跑腿?


  嘶——


  師妹好大的能耐!


  鍾棘回來後,神情愈發冷銳:“你沒告訴過我它是條黑狗。”


  “它本來就是黑的。”


  “可它叫大黃。

”鍾棘強調。


  “眾所周知,叫大黃的都是黑狗。四大天王都是五個。”


  “……真的?”鍾棘愣住。


  啾啾已經俯下了身,伸出手:“大黃。”


  兩股戰戰的黑狗仿佛終於找到了主心骨,眼睛一亮,搖著尾巴奔到啾啾身邊,嗚咽一聲。


  “汪汪!”


  狗叫聲拉回了諸位師尊的注意力,也打破了現場氣氛的古怪凝滯,一雙雙視線重新投了過來。


  半晌。


  掌門喚了一聲:“棠鳩徒兒,過來。”


  他對她招招手。


  啾啾再次把大黃留給不情願的小鍾師兄,走過去,封疆視線隨著她轉動,眸色莫測。


  掌門是個總被其他真人欺負的禿頭小可憐,沒啥威嚴。不過他人還不錯,陣法既然由棠鳩開了,他便認了,從懷裡摸出個水藍色東西。


  “這陣法全開還還需半月,你可以多多向你孤燈師父請教。隻是焦火山乃無靈山,若遇到危險,

以你的靈力恐難以對付。這是養靈珏,你便拿著吧。”


  他將靈玉放入啾啾手中。


  養靈珏中封著靈核,能自行生出靈氣,也有些聚靈的效果,不算稀罕,高階修士幾乎人手幾個。但也不常見——因為這玩意兒,隻有紫霄仙府的通明秘境才能找到。而高階修士法術蠻橫,十個養靈珏煉化在一起,也不夠彌補他們消耗的靈氣。


  常見,卻不流通。


  不少人盯著這邊,雖然不敢惦記掌門的東西,卻各有想法。有人豔羨,有人欣慰,有人晦澀。棠鵲別開臉不看那邊,目光正好落在不遠處的鍾棘身上。


  少年在和黑狗對峙,居高臨下,眉目宛如薄刃厲鋒,蘊著要剜心刻骨的焦躁狠戾。耳下紅箋搖搖晃晃,狂氣張揚。


  啾啾愣了一會兒:“多謝掌門。”


  她將溫良美玉戴在脖子上。


  開陣儀式結束,眾人紛紛打道回府,鍾棘將大黃丟給苟七,“拿好”,不待苟七反應,

便疾疾離去,背影匆忙,看來是真厭煩這滿谷人影。


  孤燈則來問了一句:“女娃娃,可願將此陣開完?”


  啾啾回:“晚輩願意。”


  “那山人可就交由你負責了,你千萬謹慎當心。”


  “晚輩明白。”


  道過別,孤燈一邊捶著腰,一邊嘀咕著“總算能睡覺了”,漸漸走遠,整個赤炎谷隻剩下問世堂的人馬。


  隕星坐在木輪椅上,蒼白病態的臉龐上對她綻出抹微笑,似已了然:“孤燈將事情都交給你了?”


  啾啾點了點頭,又覺得這樣回答不妥:“我本來便挺感興趣的。”


  “他又想偷懶罷。”隕星淡色唇瓣間溢出輕輕的嘆息,並不是抱怨,更傾向於無奈,眉眼間染了點頭疼,“要勞煩你多多費心了。”


  “不打緊。”


  男人看看苟七,又看看寧溪,細白的手指敲敲輪椅扶手:“這些時日,我會多派些人手前來焦火山,

你們須得嚴防警惕,多加注意。”


  兩人連連點頭。


  隕星抬眼望向晴空下□□險峻的紅色山峰,有些憂心:“就怕這漫天瑞光,引來的卻是不祥之物。”


  ……


  隕星動作很快,第二天就派了七個人過來,現在問世堂——焦火山分堂中一共有十位弟子。


  日子不再空闲。


  啾啾負責開陣,其餘人則三人一組,全山巡邏。


  隕星的擔憂確實沒錯,開陣第十日,崔小虎憑著啾啾給的信物闖入問世堂,來不及喝口水,就上氣不接下氣道。


  “對不起,啾啾姐姐說如果有什麼異常就立即來這裡報告……我、我是來報告的,我們旁邊王家村,前兩日失蹤了七八個人,今天好不容易找回一個,但那人已經瘋瘋癲癲,跟被鬼俯身了似的,所以我來……”


  小虎頓了頓,抬起眼:“啾啾姐姐呢?”


  寧溪與苟七交換了個眼色,神情肅穆。


  “她不在。

”苟七沉聲,“我同你去看看。”


  當天晚上,張弛帶著鍾棘過了來。


  問世堂裡雖說都是外門弟子,功法不及內門弟子高級,可這些人常年奔波於戰鬥任務,實戰經驗可比那群花架子內門弟子豐富多了,全員都很能打。


  這會兒所有人都做好了開戰的準備。


  “雖說那隻是沂山派的先遣弟子,可不知道裡面是否有高階修士。到時候盡可能偷偷潛入,不要打草驚蛇。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張弛很嚴肅,完全看不出平日的敦厚老實。


  鍾棘煩躁地在他身後走來走去。


  等他說完,他才開口:“她呢?”


  “她?”苟七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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