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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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最初的心動,竟難以再找見。


隻有等待,忽冷忽熱,爽快又冰冷的金錢往來。


 


或許是我太衝動。


 


我愛的,可能從始至終,隻是自己幻想中炙熱不羈的秦嘉樹。


 


該結束了。


 


我花半小時清走了秦嘉樹的東西。


 


房子是我的,他隻是偶爾來住。


 


留下的東西,也不過是一些洗漱用品。


 


甚至沒什麼東西需要特意送回秦家。


 


我請人把房子換鎖,又打包了自己的行李。


 


為了避免他回來,發生正面衝突。


 


我還是出去住幾天好。


 


酒店長租不算貴。


 


哪怕是奢牌的套房,每個月的租金也在我接受範圍內。


 


秦嘉樹是一周後聯系我的。


 


「你換鎖了?」


 


他似乎醉著,

有些不耐地嘆了口氣。


 


「我跟小禾訂婚又不會影響你,好了,不要鬧了,我讓我哥再給你點資源。」


 


在錢上,秦嘉樹很大方。


 


資源,也不會短了我的。


 


哄人的話,卻不屑說。


 


他習慣安排一切,散漫,甚至是傲慢地發號施令。


 


鬧僵的時候,也隻會讓我自己冷靜。


 


這樣半說軟話的模樣,少之又少。


 


我握著手機,指頭不受控地抖。


 


明明心裡想好了要說什麼,真面對時,還是眼酸。


 


「我不要了。」


 


我說,「好聚好散,就到這吧。」


 


那邊停頓片刻,不可思議。


 


「什麼?好聚好散?」


 


他笑著吸口氣,帶著醉意的尾音一點點冷下去。


 


「宋熙,

這句話可不是你能說的。出來,開門,別讓我催你第二次。」


 


「我說,我不幹了。」


 


我一字一頓,「麻煩你轉告你哥,那天的事我很抱歉,請他放心,我知道規矩,跟你的合影聊天記錄轉賬我都刪了,影響大家的事我不會做。」


 


對面沉默半晌。


 


大概醉得難受,聲音裡,有些要吐的樣子。


 


「……宋熙,你翅膀硬了。」


 


他撫著胸口,嘲諷似的。


 


「要給我哥道歉啊,行,晚上我把他約出來,你有種就來當面說。」


 


我冷笑,「去就去,理虧的難道是我?」


 


他猛地掐了電話。


 


4.


 


話趕話地答應完,才覺得莽撞。


 


雖然私心裡,我覺得秦岱人不錯,還算公私分明。


 


但秦嘉樹再混蛋,跟秦岱也是一個媽生的。


 


我去秦家人那討理,怎麼想怎麼不對。


 


和秦嘉樹在一起約摸一年多,是我和他感情最好的時候。


 


他帶我見過他哥。


 


雙生子,模樣相像至極。


 


饒是我做好了準備,等看見那張與我枕邊人一模一樣的臉,也愣了半刻。


 


好在他們兩人習性處處不同,不用擔心認錯。


 


譬如秦嘉樹鍾愛現代風裝修,進了他家,能幻視無數個總裁文拍攝現場。


 


秦岱的家卻不是我想象中的黑白灰。


 


柚木溫潤,茶臺有稜有角。


 


厚重的簾布松松挽起,垂下一層百葉窗。


 


陽光自窗葉間隙穿過,在木地板上蕩漾。


 


秦岱似乎沒料到會有人突然造訪。


 


穿著淺灰的家居服,

正飲著溫茶。


 


對視間,無人言語。


 


秦嘉樹突然松開我的手,三分酒意驟然清醒。


 


沙發上那人放下杯子。


 


「女朋友?」


 


「哥,」秦嘉樹硬著頭皮,「想著帶她來見你,忘了提前跟你說一聲了。」


 


秦岱讓我坐。


 


「我記得宋小姐之前有參演過原藝的電影。」


 


「是,飾演一個賽車手。」我點著頭接話,笑笑,「差點沒保住角色,多虧了嘉樹。」


 


他看了看秦嘉樹,又替我斟上茶。


 


秦嘉樹倒顯得疑惑。


 


「什麼時候的事?哦……那部電影啊,我哥看過你演的花絮說不錯,那我肯定不能讓你被換掉的。」


 


他說得輕快,邀功般看著秦岱。


 


我一愣,

長久地失落。


 


一杯一杯地喝著茶,無所適從。


 


結束了這個話題,又沒人再開啟下一個話題。


 


我隻好悄悄拉秦嘉樹的衣袖。


 


他盯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裝S,想了想,又說。


 


「哥,過幾天我們俱樂部帆船賽,你去不去?」


 


嗯?


 


完蛋了。


 


我按著額頭,心想他的酒真是喝多了。


 


秦嘉樹跟我抱怨過。


 


說最近開銷大,超過家裡給的限額太多,不好交代。


 


沒見過上來就自爆的。


 


秦岱推推鏡片,輕淺地一覷。


 


「沒搞錯的話,你那艘帆船送回船廠大修了。買新船了?」


 


秦嘉樹一愣,立馬站起身。


 


「我去拿點吃的,哥,你幫我招待著熙熙。」


 


話畢,

人已出了玄關。


 


我眼看著那道背影走遠,愕然僵坐。


 


秦岱見他落荒而逃,嘆著氣,自喉間溢出哂笑。


 


又取下眼鏡,對折鏡腿,擱置在茶臺上。


 


少了那副精幹的無框薄鏡,他目光顯得寬緩了許多。


 


「聽說是宋小姐主動追求我弟弟,我很好奇,你看中他哪一點?」


 


我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說是見色起意,秦總會不會覺得我膚淺?」


 


他笑起來。


 


「那就當做宋小姐也是在誇我好了。」


 


氣氛陡然緩和。


 


我狠狠松了口氣,緊摳的腳趾頭也放開了。


 


「頭一回和嘉樹見面是在《迷途》的S青宴上。他在和主演講戲,特別認真。我咖位不夠,隻能遠遠看著。那時候,沒想過會在一起。


 


他欲言又止。


 


頓了半晌,復又開口,「後來呢?」


 


「後來碰上一樁案子。」


 


我想起新聞上秦嘉樹神氣的樣子,輕快地答。


 


「我從劇組回家路上,看見嘉樹開著跑車跟一輛運毒車玩美式攔截,把人家車子撞得轉了好幾圈。我覺得這人太有意思了,又老成又莽撞,一定要去認識一下,所以想辦法,要到了聯系方式。」


 


我噙笑比劃著,忽然湧起不知名的悶。


 


明明在外是那麼果決的人。


 


怎麼碰到自家人,又這樣怯弱退縮呢。


 


不知是不是錯覺。


 


秦岱默然瞧著我,目光有些復雜。


 


我突然想起,從包中取出錦盒。


 


「我託人請了一方李先生刻的印,希望秦總喜歡。」


 


他收下,

朝我頷首。


 


「客氣了。往後,可以常來坐坐。」


 


我猜想這是在送客。


 


但秦嘉樹還沒回來。


 


空氣再度凝滯,我回頭望門,默默嘆了口氣。


 


和秦岱見的第一面,局促又煎熬。


 


雖然後來又有接觸,也算混得五分熟。


 


但那時我名義上是他弟弟的女友,又是和他子公司有合作的藝人。


 


上下級兼裙帶關系,他待我溫和,合情合理。


 


現在撕破臉,難保不被冷嘲熱諷一頓。


 


秦嘉樹迅速發來了見面地點。


 


是個知名的酒莊,私密性強。


 


圈內不少大腕偷偷戀愛都往那躲,包沒記者。


 


相應地,出事也不好求援。


 


我定好定時報警信息,又和幾個熟人留了信息,才開車往酒莊去。


 


夜裡的風還有些燥。


 


地下似藏著暖風機,鼓起浮動的熱意。


 


我壓住被吹動的裙角,隨侍應生前往包間。


 


推門,一派熱鬧。


 


眾人視線齊齊射來,不約而同地噤聲。


 


秦嘉樹面色冷淡,偏開眼輕嗤一聲。


 


我環視周遭,沒看見秦岱。


 


鴻門宴。


 


我拎著包,掉頭就走。


 


「跑什麼?」


 


秦嘉樹礅下酒杯,靠在椅背上。


 


「把我關在門外,你是頭一個。」


 


我問,「所以你喊人來擺個局,就為跟我說這個?」


 


我背過身,繼續往外走。


 


衣料窸窣,快步,撞到桌角,我的手被抓住。


 


秦嘉樹緊抿著唇,神色無端煩躁。


 


「我結婚也不會影響給你資源。

最近的劇本隨便你挑,行了?」


 


我回以沉默。


 


他不知道我圖什麼,我也想不出來,他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好像合情合理,再常見不過。


 


他盯著我的臉,深吸口氣,從口袋裡掏出禮盒。


 


皮薄餡大,是顆藍鑽裸石。


 


「好了。」


 


他遞來禮盒,心平氣和地下了定論。


 


「一會和小禾見一面,我跟她說清楚,不會讓她為難你。」


 


過去的幾年像是硫酸,把人潑得不堪。


 


終於明白了身邊人對我的恨鐵不成鋼。


 


我合上禮盒蓋,朝包間桌上狠狠砸去。


 


砸中隻香檳杯,落地一聲脆響。


 


被濺了一身酒的公子哥拍案而起。


 


「搞什麼?」那人衝著秦嘉樹,「秦少,這瘋子你也看得上?


 


姜禾止阻住他,端著果汁走向我。


 


「宋小姐。我和嘉樹從小認識,聯姻是兩家父母定下,不好推拒。」


 


她上下掃過我,從從容容地立著。


 


「嘉樹和我提過你,往返國內外不方便,我不在,他總歸需要人照顧。我知道他偶爾喜歡找找新鮮感,隻要你不影響姜家和秦家的合作,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原來如此。


 


怪不得,有時總聯系不上秦嘉樹。


 


原來是出國找姜禾止。


 


我從始至終都是小醜。


 


自以為的女友身份,無非是塊自找的遮羞布。


 


今天這一遭,是主母來管小妾了。


 


姜禾止被我盯得蹙了眉。


 


「宋小姐還有什麼不滿意?」


 


她說,「見好就收,才能長久。」


 


我成貪心的那個了。


 


都來勸我,好像我因為秦嘉樹訂婚而鬧分手,是天大的、令人疑惑的事。


 


我兀地笑了出來。


 


搖著頭,按了按發酸的眼角。


 


「你跟他長長久久去吧。這麼有錢還得跟髒東西生孩子,你剖腹產都要算工傷。」


 


姜禾止面色微變。


 


秦嘉樹鐵青著臉,扼住我手腕。


 


「你非要惹我生氣?」


 


「你哥我都惹了,還忌憚你?」


 


我甩開他的手,拔高音調。


 


在圈內五年多,見多了豪門子弟後,才知道富貴人家還在玩封建體系。


 


一母同胞,地位也可能有雲泥之別。


 


最得力的子女分走產業大頭,剩下的細枝末節才劃給其餘人。


 


在座的人,大都是在家中邊緣化的。


 


秦嘉樹在秦家充其量算個闲散王爺,

但他最忌諱別人提。


 


滿室寂靜。


 


秦嘉樹臉上怒意壓抑,喉頭幾度翻滾。


 


我清醒幾分,自知衝動,隻想快速離場。


 


一轉身,卻險些撞上秦岱胸膛。


 


他立在我身後幾步處,不知是幾時來的。


 


「夠熱鬧的。」


 


他視線定在我臉上數秒,看向秦嘉樹,目光又投向包間餐桌。


 


桌上一片狼藉。


 


秦嘉樹面色幾變,「哥,你怎麼來了?」


 


秦岱語吐字平緩。


 


「不是說,請我來吃飯嗎?」


 


沒人想到他真會來。


 


我垂眼平復心情,開口道。


 


「秦總,上次我認錯人誤傷了您,實在對不住,改天一定登門道歉。你們家宴,我就先回去了。」


 


他半扶著兜後退半步,

側身用肩膀攔住我。


 


「不急,」他目視眾人,「來都來了,吃頓飯再走。」


 


席間人忙不迭找借口離開,作鳥獸散。


 


姜禾止正要告辭,被秦岱一個眼神打斷。


 


「既然訂婚了,就是一家人。弟妹也來吧。」


 


重新換包間,各自落座。


 


臨窗的方桌景觀遼闊。


 


秦嘉樹與姜禾止並肩而坐,滿面猶疑。


 


我緊並著腿,盡力與秦岱拉開社交距離。


 


菜一道道上。


 


秦岱似乎真的是來吃飯的。


 


他專心掌著刀叉,什麼也沒說。


 


我倚窗看向別處,忽略掉對面兩人的臉。


 


喝完第二杯酒,我抬手要了第三杯。


 


秦岱拭淨嘴角,終於開了口。


 


「你們剛才在吵什麼?


 


是問我。


 


我說,「我提分手。秦少要我繼續做他的情人。」


 


秦岱頷首,「是這樣嗎?」


 


秦嘉樹沉默片刻,語氣少見地強硬。


 


「哥,這是我的事。」


 


秦岱溫吞地嗤笑一聲。


 


「你的事?股市可不覺得這隻是你的事。」


 


他話音陡然轉冷,臉上仍是平淡無波。


 


「你管酒店業務也有兩年了,還以為商場上有多理性?市場上任何一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都可能影響股民信心,何況是你一個高層染上的桃色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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