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喝得爛醉跑去攪局,還扇了金主一耳光。
現場視頻流出。
我騎在金主那古板嚴肅的孪生哥哥腿上,一邊打一邊哭。
秦岱臉上指印鮮紅,面無波瀾地任我摸。
他身後,站著汗流浃背、戰戰兢兢的——
我的金主秦嘉樹。
1.
一場宿醉。
醒來就被經紀人通知:我被軟封S了。
劇組通告和商務代言一夜全撤。
我氣急敗壞地打電話問。
「封S?我幹什麼了?哪條狗把我的商務截胡了?」
杜姐沉默半天。
「你昨天幹的好事,還過來問我?」
「公司花了大錢給秦家賠罪,
高層沒找你麻煩已經不錯了。」
「你去哄哄小秦總,讓那邊放個態度……不然誰都不敢這個節骨眼用你。」
昨天?
沒等追問,她掛了電話。
緊接著,扔來一段視頻。
2.
包廂中噤若寒蟬。
酒吧頂燈暗暗流轉,映得眾人臉色變幻不明。
兩側軟座間。
一群公子哥牌也不玩酒也不喝,坐得如芒在背。
「你他媽的,我真是給你臉了……」
「你喜歡別人我都忍了!你竟然他媽的卡著我生日官宣!」
「我拿三年半喂狗都比跟你強!」
我抓著秦嘉樹的衣領,邊哭邊晃。
他左臉指痕深深,極其平淡地扶正被我打歪的無框眼鏡。
面無表情,看我哭罵。
隻在我未坐穩時,將手往我後腰上一扶。
微光在薄薄鏡片上一閃。
視頻中,我還在抽泣。
視頻外,我堪堪反應過來。
秦嘉樹根本就不戴眼鏡,也不喜歡穿西裝。
習慣正裝,不苟言笑的,是他那個雷厲風行的哥哥——
秦岱。
我在鏡頭裡瘋狂找人。
終於在昏暗的角落裡,看到了滿頭大汗的秦嘉樹。
和這場接風宴的女主角姜禾止。
兩人皆是臉色青白,目瞪口呆。
大腦比眼睛反應更快。
熱意從我脊背蹭地冒出。
我混混沌沌地接受了事實。
打錯人了。
那晚我本來心情很好。
沒想著找秦嘉樹的麻煩。
他沒來陪我過生日,我也隻是有一點鬱悶而已。
他送來的滿鑽稀有皮手包在禮盒裡。
寶石被蛋糕上的燭光襯著,火彩熠熠生輝。
反正人不在,心意到了也好。
跟他在一起三年,我忍過無數回。
我知道他對我隻有一點點喜歡。
知道他或許還有很多女人,甚至是男人。
但我都是眼睛一閉,不管不問。
畢竟我才是他帶出去見過人的,明面上的女伴。
隻要他不正式官宣,我都能騙自己。
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其他的,我可以不介意。
從前的好友罵我不清醒,自甘下賤。
我白天不以為意。
晚上想起,
卻翻來覆去睡不著,看著天花板眼酸。
我真賤吶。
明明知道自己在飲鸩止渴。
可放不下,又有什麼辦法。
我做好了一直忍耐的打算。
唯獨沒想到,他會在我生日那天,極其高調地和姜禾止告白。
不僅如此,還任由他人影射我插足戀情。
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允許自己在感情上低頭。
但無法接受丟臉丟到網上。
對一個女藝人而言,出醜聞意味著商業價值指數級下跌。
借著秦家的勢,我從三線爬到一線。
我不覺得我欠他。
欠他的,他都在感情裡要回去了。
現在他想讓我從一線跌回三線,我就跟他爆了。
大伙一起承受資產縮水的後果。
我醉醺醺地S到酒吧,闖進了他給姜禾止接風的包廂。
我沒想到秦岱會在。
於是理所當然地以為,坐在正中心的那人是秦嘉樹。
咒罵,捶打。
視頻終止於一個吻。
我惡狠狠地咬住秦岱的下唇時,視頻畫面一抖,隨後墜地變黑。
拍攝者隨眾人不約而同地大叫。
驚慌失措地湧上來拉我。
我喝得斷片了。
想不起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也不敢確認。
殘餘的印象裡,唇瓣相貼時,秦岱隻有片刻的失神。
隨後微開齒關,縱容地摟了摟我。
3.
從兵荒馬亂的記憶中抽出。
下床時,我眼前黑了一刻。
暈乎地站定緩解,
良久才恢復清明。
頭還疼著。
杜姐發來一個定位。
「小秦總現在在這,你去當面道個歉,盡量把人先安撫好。」
高爾夫球場。
他打球,從不會一個人去。
必然是好友成群,恨不得在場地裡開個遊艇派對。
或許姜禾止也會在。
我掬水潑臉,看著鏡中微顯憔悴的臉。
突然就覺得,很沒意思。
我 26 歲。
爬到這個咖位,風光是真的,不起眼也是真的。
看似站在食物鏈上層,實際得罪不起的人太多了。
有數不清的人情局、人脈局、奶後輩局要參加。
晝夜顛倒,劇組攝影棚連軸轉。
如果不定期醫美、不好好休息,那股疲倦就遮不住。
沒有精力再去哄著秦嘉樹。
如果我把他當做金主,我會笑臉相迎,伏低做小。
給姜禾止提鞋討好都行。
可我偏偏,放不下私心。
做不到在和前男友撕破臉皮後,又為了錢去道歉求和。
是。
或許很可笑。
我真的喜歡他。
一見鍾情的橋段很俗套。
我對秦嘉樹的心動,來得莫名其妙。
有次合作的導演很挑剔。
我連軸轉拍了四個月戲。
累得提不起情緒,還要去參加S青宴。
酒會上,秦家作為投資方,也派人來了。
配角沒有上去和大老板認識的機會。
我託著酒杯,輕輕靠在雕花柱上,左右交換著腳站立。
不遠處光亮下,
男女主正殷勤地向秦嘉樹敬酒。
他平平淡淡地接著話,無笑意,卻不冷漠。
簡短,少言,一針見血。
幾句話便挑明了對戲哪裡不滿意,又敲定了下一次合作。
我羨慕得眼睛滴血。
天知道這種會說人話的好老板有多難得。
話畢互辭。
他與男演員隨意碰杯,面向女主角時,將酒杯壓低了三分。
杯盞清脆地一碰。
酒液在八角玻璃中折出光影,我心髒發緊。
熟悉的心悸感湧起。
在拍戲時我面對男演員,沉浸體會過無數次心動。
拋開劇本產生的情愫,卻是頭一回。
我悄悄向杜姐打聽他是誰。
答曰,小秦總,秦嘉樹。
我不信。
「不是說他是個紈绔嗎?
看起來……很專業。」
杜姐在語音裡對我翻白眼。
「宋熙,你清醒點,這種級別的家族哪有真紈绔?」
「人家玩歸玩,分到頭上的事辦起來可不含糊。」
「你問他幹什麼?別去得罪人,他不喜歡你這掛的。」
電話掐斷。
我看著秦嘉樹漸遠的身影,有些失落。
本該拋之腦後的。
手卻不受控,細細找出了他歷任曖昧過的女伴。
娛樂圈裡也有不少他的舊情人。
無一例外,都是美豔豐滿。
確實與我大不相同。
酒會進行到中場,餐食流水般呈上。
出演藝人們一一露完臉,剩下是大腕的主場。
終於能偷偷離場喘口氣。
夜裡風驟,飄著烏隱隱的雲。
我隱在觀景臺暗處,脫下高跟鞋,拍著脹痛的腿。
忽然聽見皮鞋不輕不重的擊地聲。
一人踩著最後的廊燈光影,立在入口處。
面龐半隱,微扶著西褲兜,身形挺拔。
是秦嘉樹。
我沒動,也沒說話。
他遲疑片刻,坐到明亮的那邊。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正好給彼此騰出自由的空間。
那些光亮,足夠我看清他。
秦嘉樹。
我不受控地默默看著,心跳快到額上冒汗。
他在夜風中微攏著火,燃起支煙。
微紅的火光夾在指尖,輕輕一抖,落下熱灰。
一個聲音在腦子裡對我說。
宋熙,你完了。
成年人的心動,是以「完了」作為開篇的。
從前我不信一見鍾情。
現在覺得,對一個人有沒有感覺,其實第一眼就能決定。
日久生情,更像對合適的妥協。
我對秦嘉樹,極其俗套地心動了。
後來又有許多次會面。
同事稱之為應酬,我說那是緣分。
秦嘉樹是個很多變的人。
大多數時候理性,有時又無所顧忌。
比如他竟然因為我,當場下了知名制片人的面子。
那時我和他不過是幾面之緣,彼此甚至沒有交換過名姓。
我在那位制片人手下當配角,飾演一個女賽車手。
因為對角色和賽車理解不同,產生了衝突。
制片人當場通知導演,要換掉我。
這部片子是大制作,奔著衝擊全球獎項去,出資人們都很關注。
我過五關斬六將才面到了這個角色。
不想丟,也不想把角色演得莫名其妙。
僵持著,正巧碰上來片場巡視進度的秦嘉樹。
制片人換了輕松的語調,又同他細說我冥頑不靈。
「李總,你做這種級別的電影,沒有基礎審美的話,很難讓人放心啊。」
他似笑非笑,瞥向我。
「你換別的我不管,她不準換。」
因為這句不明不白,混著曖昧的話。
制片人讓我繼續留在了劇組。
放任我按自己理解演,說是要給這個二世祖一個虧損的教訓。
誰知電影播出,蜚聲海外。
就連我也乘勢而上,混到了二線的位子。
終於有機會,站在他身前露露面。
真正推我鼓起勇氣去和他認識的,是一場車禍。
那次深夜,我拍完外戲,從劇組離開。
沒進市區,道路空曠。
忽而聽見警車鳴笛尖銳,緊緊追著黑色皇冠車。
對向駛來,越來越近。
我在保姆車裡恍惚,一瞬間以為還沒出劇組。
司機遠遠避讓。
警車後,衝出輛布加迪。
砰然巨響。
嫌疑車被撞得翹頭,擺尾摔砸在路邊樹幹上。
一場大片似的追兇被甩在身後。
我徹底沒了睡意,甚至想下車去看看警方的最新款手銬。
誰知隔日出了新聞。
我市破獲一場運毒大案,採訪頁面上,赫然是熱心群眾秦嘉樹。
我抱著手機在床上笑得前仰後合。
床單都被我蠕動得皺成一團。
笑完,席卷而來的是空虛。
我睜眼發呆,聽見自己心跳咚咚作響。
不想這樣躲在角落裡沒名沒分地替他開心。
終於厚著臉皮抖著手,絞盡腦汁要來了秦嘉樹的聯系方式。
認識,熟稔,曖昧,水到渠成。
在一起後,卻沒有我想象中那種滿足的幸福感。
我以自己是渣,得到了就不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