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我剛露頭就被我媽看見了。
她又看了看我身後的成嶼，欲言又止。
我明白她的意思，這種家務事不應該讓他摻和進來，畢竟還沒真的結婚。
她本來想把成嶼支走，沒想到對方油鹽不進，隻說了句：「沒事的阿姨，我不忙，你們聊你們的，結束之後我還要帶小珏去選婚紗照。」
我爸有點不耐煩：「就讓他待在這唄，反正馬上都要是一家人了，有問題大家就一起解決。你說是不是啊，小成。」
成嶼點了點頭：「沒錯，叔叔。」
我爸很滿意他的表現，表示贊許地點了點頭，然後回頭衝我說道：「估計剛剛你已經聽見了，這張卡裡一開始就有三十萬，
密碼給了你跟你弟弟之後，我們陸陸續續又存進去二十萬左右，一共有五十萬。
「這不是在給你準備婚禮嗎？再加上之後要給你嫁妝，所以今早我跟你媽去趟銀行。
「銀行的人居然跟我說，這張卡裡一毛錢都沒有了。」
「這張卡的密碼隻有我跟你媽，還有你們姐弟倆知道，我們在那邊查過了，是在櫃臺取了一大筆現金。
「我跟你媽肯定是沒有取過，那肯定就是你們倆了。」
「你們現在把錢拿出來，一切都還好說。我沒想到你們倆會狼狽為奸，就為了我給你媽的養老錢？」
我弟在旁邊無語了：「剛我就說了，我隻有半截密碼，而且我也沒有身份證，我取不出裡面的錢。」
「你們倆是不是有誰得了健忘症？自己跑到銀行去取了然後忘記了。」
我爸說道：「取錢怎麼可能忘了呢？
而且我跟你媽記性好得很，我們都確定我們沒去過。你們倆怎麼說？」
我輕笑了一聲：「你們倆想要我們怎麼做？」
我弟聽我順著他們說有點不高興，耷拉著眼皮說道：「簡直是無妄之災，當時要是沒有那半邊密碼就好了，哪裡還有這麼多奇怪的事？」
我媽拍了他一巴掌說道：「既然這裡面的錢沒了，我們暫時也找不到是誰取了這筆錢。那這筆錢，就由你們倆補上吧。」
8、
我弟一聽到這句話立刻炸開了。
「你們那張卡我連碰都沒碰過，甚至不知道裡面到底有多少錢，我憑什麼補呀？你們去銀行了怎麼不調監控啊，調了監控不就知道誰取的了？」
我爸橫了他一眼：「銀行的人說報警了才能調監控，這銀行卡隻有我們四個知道密碼，不是我和你媽肯定是你們倆，
你說這警能報嗎？」
我媽接過話就是：「反正這卡裡一共五十萬，這當爸媽的也不能偏心，你們倆一人認一半，有錢的時候給我們補上就行了。」
我弟嘟囔了一句：「我可沒錢，我到現在還入不敷出呢。」
我媽拍了拍他的頭：「那你就每個月按時交錢唄，交滿二十五萬就行。」
他立刻咋咋呼呼：「我哪裡有錢每個月交？我不社交不談對象啦？」
我媽立刻道：「那你就少花點唄，而且你這不是特殊情況嗎？平時不是老跟我說那女孩多好多好，這關鍵時候不就看人家的態度了嗎？再說我跟你爸攢著錢不也是希望你們將來養老壓力能少一點嗎？」
我爸看我一直不吱聲，從背後踢了我一腳：「你跟個悶葫蘆似的不說話，你怎麼說？」
我聳了聳肩膀：「我也沒錢，成嶼的新房帶了我名字，
下個月就要一起還貸款了，年底他打算辭職創業了，到時候估計有相當一段時間他是沒有收入的，家裡的支出都得靠我。」
我媽恨鐵不成鋼：「非要找個家庭一般又不老實的，現在上著班不是挺好的？」
9、
成嶼在旁邊聽了立刻挺直了脊梁，看得我差點笑出聲。
我懶得跟他們掰扯到底是上班好還是創業好。
我爸對我的沉默很是不滿，他又轉身問成嶼：「小成啊，你說我們家這個問題要怎麼解決啊？你不會年底真辭職了這家裡就一點事都不問了吧？那我就有點理解你們家為什麼一定要娶我閨女了，是去你們家做頂梁柱了啊。」
成嶼趕忙擺了擺手：「叔叔，雖然您客氣說我們快成一家人了，但我也不敢真的把自己當根蔥。這事情我不好插嘴的，畢竟關於錢都會比較敏感，您跟阿姨就當我不存在吧，
我最多給你們做個見證人。」
我爸見他這個樣子也不跟他多扯，直截了當地對我說道：「我看這樣吧，成嶼今天早上不是去銀行打彩禮了嗎？那錢現在應該到你媽賬上了吧？我們就扣下來二十五萬補這個虧空了，剩下來的等結完婚當天你就帶走。」
彩禮一共是二十八萬八，我爸媽一定要求的，說沒有這個數其他的一概免談。
為了這個事情，他們苦口婆心地勸了我許久。
包括我舅舅舅媽叔叔嬸嬸都來了。
「你畢竟是家裡第一個結婚的女孩子，一定要給他們開個好頭，你要是被幾萬十幾萬打發了，後面的妹妹都不好辦了。」
那架勢仿佛我如果不答應這件事，我就會成為整個家族的罪人。
成嶼不忍心我為難，當場就答應了。
10、
我差點笑出聲，
這算盤打得我十裡地外都聽到了。
我弟大概在此刻也察覺出有些不對，半天都沒出聲。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典故，我也算是能用上了。
我媽見我始終不吭聲，在一旁開口道：「你是不是不願意掏這個錢？爸媽也不是非要逼你，那當初給你們保管密碼的時候就說過了，你們倆得對裡面的錢負責任，怎麼出了問題就不想解決呢？」
我說道：「我沒拿到那半截密碼，所以我不對這個結果負責任。退一萬步說，就算這個彩禮錢留下了，你們剛剛不是說要給我嫁妝的嗎？是打算拿彩禮做嫁妝嗎？」
我媽飛快地瞟了成嶼一眼，說道：「嫁妝我們都準備好了呀，你的這些被子衣服包啥的，不都是我們準備的？你的回門宴不也是我們掏的錢？」
「那你不是要求我朋友這邊也要在回門宴上份子的嗎？
禮金也不給我。那這回門宴到底誰掏的錢？」
我爸聲音很大地來了句：「這個家裡就你最會算賬，現在辦酒席哪有不虧錢的？按道理來說，我們抬頭嫁女兒，這酒席錢應該也是男方包的。」
成嶼適時地說了句：「你們如果願意跟我們一起辦，這酒席錢自然是我們出。」
我爸媽不樂意，因為一起辦他們就沒辦法單獨收份子了，不掏錢還收分子太難看了。
在農村辦他們可以降低成本，還可以獨立收份子錢，何樂而不為呢？
11、
我媽見我始終不松口，開始走懷柔政策。
兩個人軟硬兼施，一定要我答應將彩禮留下來二十五萬。
我爸最後賭氣道：「我跟你媽養了你這麼多年，就算養老錢還在，留下你的彩禮錢也是應該的，畢竟以後你就是成家的人了，
以後掙錢都給他們家用了，還要給他爸媽養老，我們隻要二十幾萬也不過分吧？」
「從小到大，我跟你媽對你和你弟都是不偏不倚的，沒想到關鍵時候你這麼不經用，所以說人都是患難見真情，我跟你媽都急S了，我看你跟個沒事人似的，我現在不扣下這個錢，難道就能指望你養老了？」
「反正這個錢已經打到你媽卡上了，你就是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成嶼好幾次想開口都被我攔住了。
我媽立刻出來當了充當和事佬：「你爸這是說氣話呢，這錢我們隻是暫時先攢著，等後面你們有需要的時候我們也還是要掏出來的。」
「我要是非不同意呢？」
我媽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而我爸那邊已經炸了：「非不同意？這事輪得到你做主嗎？短信你媽剛都收到了，這錢已經入賬了，
反正你是要不回去了。」
正好此時我叔叔打了電話過來：「今天不是說過彩禮吃飯嗎？在樓下的飯店嗎？」
成嶼趕緊表示：「在樓下定好了包間，馬上就到。」
12、
我爸似乎被我氣著了。
當著各位叔叔嬸嬸和舅舅舅媽的面就開始發作。
把在家裡的話又說了一遍。
好像他說的次數越多，他就會變得越有理。
到最後他義憤填膺地說道：「你們說說看，我跟他媽對待這兩個孩子從來都是不偏不倚的，關鍵時候沒一個頂用的。王琪我就不說了，他剛畢業沒多久，沒錢我也是理解的。可王珏工作都好幾年了，每個月隻往家裡拿一點買菜錢，我們也沒說什麼，但現在我們這養老金不見了，八成就是這姐弟倆在給我做局呢。」
我弟直呼冤枉：「我真是服了，
我一毛錢也沒看到，剛工作就背上二十五萬的債。我能不能求你們去報警啊？」
我媽忽然說了句：「行了行了，不要再吵了，成嶼還在呢，別在孩子面前張牙舞爪的。」
我舅媽在一旁刷著手機說道：「唉，大姐，你別說，你朋友圈這張小珏的照片真好看。」
我嬸嬸跟了句：「小珏啊，不是二嬸非要多這個話，我看你媽從小就偏心你，朋友圈裡是你的照片，我們去你家門鎖密碼是你生日，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要是王琪我都要不高興的，你作為姐姐又作為你媽最喜歡的小孩，這彩禮就算都給了也不過分。」
我看著大家的眼神都投了過來，仿佛如果我不認下這件事我就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笑了笑說道：「王琪有什麼好不高興的，我媽的手機密碼是他生日，家裡很多銀行卡密碼也都是他生日。
我就像古代的皇帝立在外面讓人當靶子的寵妃似的，嬸子這麼說，就說明我爸媽的策略很正確。」
幾個親戚面面相覷，一時間沒有人出聲。
13、
隻有我爸還百折不撓。
「我不跟你多啰唆了，我們養老卡裡的錢確定是不見了，你那一半就用你的彩禮補上了，小成，讓服務員上菜吧。」
成嶼應了聲出去了。
「爸媽，你們確定裡面的養老金不見了嗎？一共有五十萬？」
我媽點了點頭：「是的呀，說是被人從櫃臺取走的，那取款證明不也給你們看了？」
我也有樣學樣地點點頭：「那好，我就直接說了，我沒有看到當時那半截密碼，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取出裡面的錢。」
我媽震驚道：「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張紙放在你手裡的，你怎麼會沒看到呢？
」
我當著眾人的面掏出手機播放了一段視頻。
那是我們家客廳的監控，當初裝是為了看家裡養的小貓，後來小貓走失了，這監控也就沒什麼人看了，久而久之，大家似乎就忘記了那裡還有一個監控。
我把從一開始到最後的整個過程都放了一遍。
我弟走了之後沒幾分鍾，我爸媽也進了房間。我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紙，拿起我爸放在桌上的打火機，在沒有打開之前就把它燒了。
我舅舅在旁邊說了句：「這確實也沒看到啊，大姐，他們一人保管半截密碼，這小珏都沒看到密碼，怎麼取的錢呀？」
14、
我爸我媽沒吱聲。
我還有買一送一的活動。
我把那天爸媽跟我們一起商量買金镯子和訂酒店的那段也剪了下來。
我弟抽完之後，
我媽直接把剩下來的那張紙換了，於是我就抽到了那張寫著金镯子的紙條。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包括剛剛推門而進的成嶼。
「每次都要抓阄或者抽籤，先後的順序都是由我媽決定的，毫不誇張地說，像這樣的視頻每年從我家監控裡能剪出好幾十條。」
我舅舅說道：「大姐，你們這樣做就有點不合適了，有什麼事情跟孩子好好說，道理他們都是懂的呀。」
「小珏從小到大也還是很有姐姐樣的，都不需要我們多說什麼，她也把下面那麼多弟弟妹妹照顧得很不錯。」
「人家都說子女不合便是父母無德，我看你們不僅無德還無能，好好的關系被你們處得這麼尷尬，本來兩個挺好的孩子。」
我二嬸也嘟嘟囔囔地說了句：「真是無語，偏心就偏心唄，搞那麼多花樣，大姐這心眼子真是比蜂窩煤還多。
」
我爸冷笑了一聲：「王珏，不要以為你搞這一出我不知道是為什麼。你這視頻什麼時候剪好的？剛剛在樓上一直一言不發，非要等到這個時候才出聲，知女莫若父啊，你爸心裡跟明鏡似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所以您真的是少了養老金嗎？還是隻是為了我的彩禮？不會真的未雨綢繆了這麼多年吧？」
我媽在一旁立刻道：「那怎麼可能呢？我們確實是少了錢，不然這一出一出的是為了什麼？」
正好此刻門外響起了警笛聲，沒過兩分鍾我們的包間門便被推開了，一位身穿制服的小哥哥對我們說道：「有人報警說丟了錢，我們來看看情況。」
15、
我站起來說道：「是我報的警，我爸媽在銀行卡裡的錢丟了，他們懷疑是我和我弟拿的。」
我媽眼睛都瞪大了。
我爸也不可置信地抬頭看過去。
其他人一直在吃驚地看著我。
隻有成嶼在一旁仔細地跟警察解釋了幾句。
警察點了點頭說道：「這事情真的太簡單了，直接帶你們去銀行！調監控吧，幾分鍾就搞定的事情，一起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