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朋友圈背景是我，那手機屏幕就是我弟。
交易密碼是我弟生日，那大門密碼就必須是我生日。
到了她六十歲生日那天，她把我和我弟叫到一起，給了我們一人半截養老金密碼。
她說：「這密碼除了我和你爸，就隻有你們兩姐弟知道，以後我倆遇到什麼事情，就靠你們齊心協力了。」
「我們倆這輩子就攢了這麼些錢，全放在這張卡裡了。」
「你們一定要保管好自己那半截密碼，不然裡面的錢少了，可得你們倆補上，不然我跟你爸可沒法活了。」
等我結婚前夕，我爸媽卡裡的錢忽然不翼而飛。
他們一口咬定，要扣除我的彩禮錢用來填補空缺。
我冷笑了一聲，拿出當時的家庭監控甩到他們面前。
「看仔細了，那張密碼紙我當場就燒了！」
1、
我媽的六十歲生日過得很隆重。
她說這是這麼多年在婆家過得第一個像樣的生日，希望我和我弟能支楞起來，也好讓她不論在婆家還是在娘家都能有點面子。
在這之前我媽就定下了金镯子和五星級酒店的標準，讓我和我弟以抓阄的形式認領。
「這個咱們就不 AA 了，誰抓到烏龜誰就買金镯子行吧？」
「爸媽不偏心，就拼個運氣，也算給你們掙個好彩頭。」
我弟王琪說道：「這烏龜當得還挺憋屈，現在這金價，一個镯子至少得三萬。」
我媽立刻道：「三萬塊你就舍不得啦？你媽在你身上不知道花了多少個三萬了。」
「你看你姐，從來就不像你這麼計較呢，你這個沒良心的，
今天這阄就你先抓！」
王琪笑眯眯地說道：「我先抽就我先抽吧，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伸手就往盒子裡抓，拿出紙條打開的一瞬間忽然發出了一陣歡呼聲：「哈哈哈哈，愛笑的男孩運氣不會太差。」
「姐，我準備酒店，這镯子就靠你了啊。」
我對這個結果並不是很意外，我媽倒是有點痛心疾首地罵道：「這小王八蛋，又讓他逃過一劫。」
我媽轉身對我說道：「你說王琪這家伙就是命好哈，半點沒你孝順，偷奸耍滑是第一名，這是要讓我閨女破費了哦。」
我笑著說道：「那要不這次我跟王琪換換唄，我運氣太差了，每次都是我吃虧。」
我媽還沒說話，我爸來了句：「那也隻能怪你運氣差，這要是讓你倆換了，王琪不得說我們偏心啊。」
2、
生日自然是賓主盡歡。
我媽全程笑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自誇她有一雙孝順的兒女。
等回到家中，我媽神秘兮兮地從房間裡掏出了一張卡和一個盒子。
「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這是咱們家迄今為止最大的一件事兒，那就是我和你爸的養老。」
「我和你爸已經存了一筆錢就在這個卡裡，以後每個月的結餘我們也都會放在裡面。」
「這個錢就用來支付我們以後的養老和醫療費用，我們多攢一點，你們將來壓力也小一些。」
「我跟你爸商量過了，咱們家就你們兩個，所以這張卡就交給你們保管。」
「為了公平起見，你們一人拿半截密碼，隻有你們倆湊到一塊兒了，才能取出這個錢，一個人肯定是不行的。」
我弟笑了一下：「你們倆怎麼這麼能折騰？錢你們自己攢著好了，關鍵時候掏出來就行了。
」
我媽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呀，我們倆年紀都大了，現在腦袋還清醒點，萬一以後被騙了怎麼辦？」
那盒子裡有兩張紙條，我弟隨手拿過其中一張放在口袋裡了，我媽就把剩下的一張塞給了我。
我弟忙著要去加班，摸了摸口袋就準備走。
我媽拉著他的手，又再三強調。
「這密碼除了我和你爸，就隻有你們兩姐弟知道，以後我倆遇到什麼事情就靠你們齊心協力了。」
「我們倆這輩子就攢了這麼些錢，全放在這張卡裡了。」
「你們一定要保管好自己那半截密碼，不然裡面的錢少了，可得你們倆補上，不然我跟你爸可沒法活了。」
我弟嫌她啰唆，趕緊應了兩聲，飛快地走了。
他一走，我爸就嚷嚷著累了，跟我媽一起洗漱休息了。
3、
就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了好幾年。
我和我弟同時談起了戀愛。
他女朋友是大學校友，我男朋友是公司領導的外甥。
這幾年我發展得還不錯，職級連升三級。
我領導一直誇我是個潛力股，聽說我是單身後，還為我和他外甥牽線。
一開始我沒有很熱衷，我媽聽說是領導的外甥倒有些興趣。
正當我和對方漸入佳境的時候，我媽開始不樂意了。
「他舅舅是領導，他也不是領導，我聽說他爸媽都是小職員，家境很一般的。」
我據理力爭：「他工作能力挺好的，後面出來單幹也有出路，家庭也不差的，看起來倒比我們家還強一些。」
我媽聽到我這麼說有些不高興：「那肯定要比咱們家強，他們家就他一個孩子，
我們家養了倆呢。」
過了一會兒，她又兀自高興起來：「你弟弟那個對象倒不錯，聽說家裡兩個女孩子，養老壓力都不大。」
「小姑娘還是一個幼師，將來孩子的教育都不成問題，多好啊。」
我無意在這種事情上和她爭辯，但她卻卯足了勁跟我抬槓，為了這件事情，我跟她沒有少生氣。
那天我弟弟聽我吐槽，突然說了句：「那肯定就是舍不得你唄，怕你覺得人家好，恨不得馬上就嫁過去。」
我忽然就從這句話裡解讀出了另外一層意思。
我在飯桌上故意說道：「我談戀愛了，錢不夠花，之後就不往家裡交生活費了。」
我爸筷子一扔，對我媽說道：「還是你說得對，這女孩子的心就是向外的，還沒結婚呢就不想交生活費了，這要真結婚了，估計一毛錢都看不到。」
4、
其實我跟我弟弟從小關系就很不錯。
我媽總是會強調她一碗水是端得平的，所以在對待我們物品分配的問題上她總是格外小心，生怕出一點差錯導致我們姐弟不和。
親戚朋友都說，我們是難得的和諧之家。
可是越長大，我心裡的怪異感就會越重。
我媽媽總是會在我面前強調：「你看，媽從來不偏心吧？」
人們常說，你越強調什麼，你就越在意什麼。
我媽越強調她不偏心，就說明她很怕自己表現出她偏心，那麼這個時候其實她已經在偏心了。
這是我青春期以後才悟到的道理。
也是從那以後我才發現，一碗水其實是端不平的。
有可能是因為容器的殘缺，也有可能是因為動作的幅度難以捉摸。
總之，我媽媽沒有做到她說得一碗水端得平平的。
很多時候我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為我覺得小時候得到的關愛也不算太假。
無論他們出於怎樣的心思，我得到的照顧都是實實在在的。
所以我對他們是有感恩之心的。
至少他們願意在這件事上花心思，也願意給我營造一個假象，讓我做了這十幾年的美夢。
醒了就醒了吧。
反正成年人的世界，論跡不論心。
5
我二十九歲的那年，跟男友成嶼已經交往了三年。
在他父母的極力推動下，我們開始談婚論嫁。
我爸媽始終把姿態放得很高，他們的說法是「抬頭嫁女兒」。
成嶼父母見狀也沒有很為難，直言道：「我們家小嶼能娶到王珏是他高攀了，規矩多一點是應該的。」
「你們家有什麼要求盡管提，但凡我們能做到的，絕不會說一個不字。
」
本以為我媽會因為對方的低姿態而見好就收，沒想到她見到對方這樣反而更得意了。
她在私底下對我說：「成嶼沒什麼毛病吧？身體也還好吧？拿到手的那些工資你見到過沒有，不是騙人的吧？」
「我看他家這個態度，有點摸不清虛實呢。」
我沒好氣地說：「人家沒來上門提親，你們一直說三道四。
「現在人家上趕著求娶，你們又要說摸不清虛實。到底打算幹什麼？給我個章程吧，我也好跟別人說清楚。」
我媽拍了拍我肩膀：「你這傻孩子，爸媽這麼做還不是為了讓別人以後不能欺負你，不能讓別人看輕了去。」
我爸也在一旁附和：「兒子娶媳婦可不，得像他們似的低三下四的，將來你弟娶媳婦，我跟你媽不也得這樣？」
我心裡不由得發笑，
在兒子那裡丟掉的威風，卻要在女兒這裡耍回來，真是可笑至極！
好容易到了談彩禮那一步，我爸媽大手一揮：「所有彩禮都讓她帶回去的，到了出嫁那天全帶走。」
成嶼媽媽笑道：「你們說了算，這些事情你們決定就好。」
正巧到了過彩禮的那天，我千叮嚀萬囑咐成嶼千萬記得把彩禮打到我賬號。
他有點為難地說：「你媽給了我個賬戶，說你們這兒的規矩是要從他們卡上過一遍。」
我朝他白了一眼：「你娶我還是娶我媽？」
話音剛落，我這邊的電話就響了。
我聽到我媽在那頭哭天搶地道：「小珏，你快回家裡來，我跟你爸這張養老卡裡的錢沒了！」
6、
成嶼聽到也是一驚，拉著我的手就往車上去。
他一邊開車一邊問我：「這事怎麼這麼巧？
你爸媽那張養老卡裡的錢都有誰知道？
「哦不對，密碼都有誰知道啊？」
我玩味地說了句：「這誰知道呢？反正我不知道。」
成嶼善解人意地說了句：「如果這錢真沒了，你也勸爸媽不要太著急了，你們這邊的酒席錢我來出，誰讓他們願意把你嫁給我呢？」
快要到家的時候，我對成嶼說道：「給你兩個選擇，要不就在這裡等我，要不上去一句話都別說。」
他奇怪地看了我兩眼，然後飛快地做了決定：「我保證不說話。」
人剛走進樓梯間，就已經聽到我爸暴怒的發火聲、我媽歇斯底裡的哭聲以及我弟極力的辯解聲。
「我怎麼可能拿得到裡面的錢？你們也隻給了我半截密碼，這銀行卡密碼可有六位數，而且這卡也一直在你們身上呀。」
「我跟我姐就沒對過這密碼。
我都不知道你們裡面到底有沒有錢，你們也不能這麼冤枉我吧？」
「我跟你們講不出來道理，等我姐回來我們一起商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