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知從哪裡來的一個中年人突然攔著我。
「探親的。」
中年人突然眸光一冷。
「探誰的親?俺帶您去吧。」
我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他的腰間。
「平常的莊稼人應該不會把這些骨頭戴在腰上吧。」
「您說笑了。」
他笑了笑,但眼裡的警覺更甚。
「誰家的親?」
他固執地又問了我一遍。
我這才將玉佩從腰間取下。
他臉色突變,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小姐。」
他恭敬地向我行了個軍禮。
「我想去看看他們。」
我在一旁開口。
他點了點頭,將我往前引。
我搖了搖頭。
「在山頂上遠遠看一眼就行。
」
他不理解卻也遵守了我的命令。
一路上他告訴我他叫李勇。
隱狼谷兵力是很久之前蕭家先祖留下的最後底牌。
如今滄海桑田,不知過了多少代。
但隱狼谷的忠心從未變過。
前幾年阿爹去世後他們就想盡辦法想和我取得聯系,但都失敗了。
「隱狼谷有多少兵力?」我在一旁問道。
「700,但都是以一敵十的精銳。」
我有些訝異,700 精銳,這可是非常得力的存在。
我們很快就到了山頂。
從那裡俯瞰下去是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
屋舍儼然,雞犬相聞,孩童的嬉笑聲和回家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李勇,」我輕聲開口。
「你舍得嗎?」
舍得嗎?
若是和我一起,你將要放棄這些溫馨,轉頭和刀戈的冰冷貼在一起。
他抓了抓頭,「從小俺爹就告訴過俺的任務,我們整個村也都明白。」
「俺爹說過,要是沒有將軍,也就沒有我們這個村了,俺估計都出生不了。」
「而且這幾年我也算看明白了,這個世道根本就沒啥好活頭了。」
他看著前方的炊煙,繼續開口:
「前不久朝廷又加了賦稅。俺們這個村,已經餓S了好幾個了。」
「若俺們不是士兵,估計這早就是個S村了。」
我在一旁沉默著沒有說話。
許久,我下定了決心下令:
「傳我軍令。」
「即日起開始練兵,以備不時之需。」
李勇激動了起來。
「小姐.
.....」
我沒有追問,交代了幾句就往回走了。
李勇在身後看著我的背影,許久才緩過神來。
他匆忙跑下山,太過著急導致他在這個閉著眼睛都能走的山路裡摔了一跤。
他躺在山坡上,看著萬年不變的天空,心裡卻默默地在想:
「老子終於能盡一個軍人的責任了!」
他翻身從地上爬起來,一口氣跑下山坡。
他邊跑邊喊:
「各位——」
「列隊——」
17.
回程的路上很順暢。
我正在感嘆著今天的運氣好到爆棚,不同尋常的落葉聲就從耳邊傳來。
霎時間,我的周圍圍上了一群蒙著臉的黑衣人。
他們風塵僕僕,
衣服上沾染了泥跡。
領頭的那個看起來年紀不大,一雙眼睛帶著玩世不恭的慵懶。
突然,那雙眼睛笑了,清冽的嗓音傳來。
「在下桑榆,和小姐有要事相談。」
「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我有些被氣笑了。
「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沒有。」
說完這句話後,身邊的黑衣人一擁而上將我架走。
其實我並沒有多害怕。
他說他叫桑榆,桑,南疆國姓也。
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世後,我對南疆便多了幾分關注。
現在的南疆靈主隻有一個女兒,不過身邊倒是養了一個義子,是已故大祭司的孩子。
不消一會兒,他們就將我帶到了一處竹屋。
「在得知小姐要前往隱狼谷,
我就在這弄了個竹屋。」
「還望小姐莫嫌棄。」
我沒有客氣,進去倒了杯茶小酌起來。
桑榆似是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人,有些震驚:
「你不怕我嗎?我綁架你了唉!」
我瞥了他一眼。
「大祭司千裡迢迢來到大昭就是為了請我喝茶?」
我砸吧了幾下嘴。
「還是難喝的茶。」
他被氣笑了。
「郡主聰慧。」
「把我綁來是幹什麼?」我直截了當道。
他忽然止住了笑,幫我續上了茶,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掀起衣角跪了下去。
他垂著頭,語氣低沉:
「殿下,臣桑榆,南疆大祭司。冒S前來,因南疆天傾在即。」
「靈主身體不適,長公主殿下七日前遇刺身亡!
消息已被我拼S封鎖,至多能瞞半年!」
「您並非蕭氏女,乃是靈主當年迫於祖制送出的雙生次女!」
「沒有證據的話可別胡說。」
我突然在一旁冷笑道。
在打探到南疆長公主的生辰和我相差無幾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有很大的可能和她有關。
但猜測是一回事,真正聽到答復是另外一回事。
桑榆靜了一會兒,突然遞給我一個玉佩。
「這是您的玉佩。南疆每一代宗室子女都有一塊玉佩,上面刻有姓名。隻有玉佩主人的血才可以激活它們。」
我喝茶的動作一頓,用茶蓋輕拂著茶末。
我抬頭看去,是一枚很剔透的玉佩。
我沒有接下玉佩,也沒有拒絕。
「若是我不同意呢?你要將我綁了去嗎?
」
「臣不敢。」
他將頭垂得更低。
「隻是,」
他沉聲繼續開口。
「公主殿下愛大昭子民,但南疆子民亦是公主子民。」
「您若不回,南疆必亂。戰端一開,您視若親兄的蕭將軍鎮守的漠北,是否要面臨南北夾擊?您想守護的大昭百姓,是否要再經戰火?」
「臣此行,非為逼您,實為求您!求您給南疆一條生路。」
「還望公主垂憐。」
不愧是大祭司,短短幾句話就將我拿捏住了。
我低頭看著上下翻飛的茶末,輕吹了一下。
它們聚在一塊,很快就又要散開了。
真的,好像我。
18.
回府後我向三哥仔細說明了隱狼谷的兵力。
三哥笑著點了點頭,
他沒問我要做什麼,隻是淡聲補充了一句:
「我這也有些忠心的兵。」
我垂眼瞞下了桑榆今天跟我說的話,回屋後讓人將秋嬤嬤請了過來。
我仔細把玩著手上的玉佩,雖是今日第一次拿著它,但看得出來它通體圓潤,想來應該是經常被人撫摸著。
桑榆說每個玉佩上都刻有自己的名字,但我這個玉佩上什麼都沒有。
我突然輕笑了一聲,輕酌了一口酒壺裡的酒。
「郡主夜深露重,少飲一些酒。」
秋嬤嬤這時候通報進來了。
我揮手讓她走近了些。
「嬤嬤,今日有人找我,他給了我一塊玉佩。」
「您看,您認得嗎?」
我將玉佩遞給了她。
她臉色一變,面上全是震驚。
「您……您都知道了?
」
她磕磕絆絆地開口。
我點了點頭,眼裡全是茫然。
「嬤嬤,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誰。」
我轉頭看向她。
「我想知道所有的真相。關於我,關於靈主,關於……他們的。」
我知道嬤嬤常年在宮中,很多事她都知道。
除了她,我找不到第二個人為我解惑。
秋嬤嬤沒有立刻回答。
她望著我手中那枚光潤的玉佩,眼神仿佛透過它,望向了很遠很遠的過去。
殿內隻剩下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良久,她仿佛帶著無盡疲憊地嘆了口氣。
「這玉佩……老奴很多年很多年沒見過了。」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久遠回憶特有的模糊感。
她抬起眼,慈愛而悲傷地看著我,輕輕搖了搖頭:
「老奴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您這雙眼睛,太像她了…像得讓人心慌,也讓人…忍不住想護著您。」
她顫巍巍地伸出手,似乎想觸摸那玉佩,又在半空停住,最終隻是攏了攏自己的衣袖,緩緩說道:
「孩子,你問起靈主,問起舊事……那不是什麼光彩的年月,沾滿了血和眼淚。那時,現在的陛下還隻是個闲散王爺,東宮裡住著的,是驚才絕豔的聖德太子。」
嬤嬤的目光變得悠遠,仿佛在空氣中描摹著舊日人影。
「老奴進宮那年,南疆戰敗,送來了他們的明珠,就是後來的靈主。她與先後性情相投,情同姐妹。那時她們還小,就在宮裡讀書,和聖德太子以及陛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聖德太子殿下啊,仁厚、睿智,一心想著革新積弊,富國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