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也好,多謝將軍了」王公公點了點頭抬腳往裡走。
我看向三哥,從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茫然。
罷了。
既來之,則安之。
13.
前廳裡很安靜,我將下人都打發下去,壓著嗓音問道……
「不知王公公今日光臨是有何要事?」
他笑了笑,「幫郡主解疑的。」
「我沒有什麼疑問。」
「郡主莫要開玩笑了,」他喝了口茶繼續道。
「郡主不想知道太子殿下的去處嗎?」
我眸光一閃,三哥在一旁插話道:
「太子殿下不是如今正在宗人府嗎?」
王公公吹了口茶末,「郡主應該不是這樣想的吧。」
我抬頭看著他,想來我這幾日停止了對宗人府消息的打聽也讓他們注意到了。
我行事一向很隱秘,看來那個皇帝倒是沒有我想的那麼弱。
「王公公有話不妨直說。」
「奴才這次前來是想讓郡主心安的,太子殿下如今很安全。」
「他在哪?」
「漠北。」
我呼吸一窒。
「我回來之前倒未聽說太子殿下來了漠北」三哥在一旁問道
「是陛下偷偷送去的,如今正在軍中歷練。」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皇帝那個窩囊廢可以在世家眼皮子底下將太子送往漠北?還可以將他安排至軍隊?
而這個王公公他應該是孫丞相的人啊。
看出了我的疑問,王公公輕聲開口。
「奴才早年間受過陛下恩惠。」
「不論郡主信或不信,但是陛下和奴才始終是站在郡主這邊的。
」
「為什麼現在才說?」
他復雜地看著我,許久後才沉沉開口:
「因為一切都快結束了。」
他從袖子裡遞給我一封信後起身欲走,我突然攔住他。
「王公公,我還有一個問題。」
他轉頭看我,「郡主請說。」
「南疆,我想知道南疆和大昭的關系。」我深吸了口氣繼續道:
「南疆和大昭的關系一直不好,兩國常年徵戰,後來南疆戰敗,將現任靈主送來。大昭對她不錯,她回南疆繼位後也和大昭保持著友好關系,但是為什麼靈主在大昭宮裡的所有記錄都被抹去了?」
「郡主怎麼突然好奇這個?」
我沉默不語,他輕嘆了口氣。
「靈主曾經和聖德太子關系極好,據說聖德太子還曾打算向靈主提親。
但當今陛下登基後將聖德太子以及與他有關的事情都抹去了」
「不過也是有緣,郡主你的眼睛……和靈主很像。」
說完後他就離開了。
我坐在位置上許久沒有回過神,直到三哥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如夢初醒。
「怎麼了,穗歲?」
我張了張口,不知道該怎麼說。
如果他知道我不是蕭穗歲,隻是一個佔了他妹妹身份的人,他會怎麼對我?
我垂下眼睛,有些唾棄這樣自私的自己。
「三哥…」
我艱難地開口,可話到臨頭卻還是閉上了。
最終我下定了決心,將二哥的信取來給他。
我SS盯著他的表情,仿佛他的一個皺眉都能重傷到我。
結果直到最後他面上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他將信仔細疊了起來。
「沒想到......」
「對不起。」我突然插聲。
他一臉奇怪:「對不起啥?我說沒想到爹他們竟然還留了一個後手,真厲害呀!」
我震驚地看他:「你就看到了這個?」
「還有京城中的人竟然敢勾結北蠻,我一定讓他們血債血償!」
「還有還有,你仔細看著點。」我在一旁著急。
他佯裝低頭思索,最後輕笑了聲,起身摸了摸我的頭。
「還有啊,就是二哥要讓我保護我最可愛的妹妹。」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隻知道你是蕭穗歲,是同我一起長大的妹妹。」
「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不在意。」
我抬眼撞進他的眸子,他的眼睛還是和當年一樣的清澈,我清晰地看到了我的倒影。
天地之間,我們的眼裡隻有彼此。
我捂住眼睛,帶著濃濃的哭腔開口:
「都怪你,我今天一直在哭」
「是是是,都怪我,蕭大小姐別哭了。」
他在一旁哄著,一如當年。
14.
交了兵權後,三哥也在家裡闲了下來。
好不容易出宮,我忙著背著耳目和以往在宮外的探子取得聯系。
闲暇的時候我就去找三哥。
他和以前一樣,下棋總是耍賴,和我搶最後一塊糕點。
而我偷喝他藏的烈酒,辣出了眼淚,練武時在旁邊嗑瓜子。
幾天後,宮裡舉辦賞花宴,破天荒的這次竟然邀請了我。
賞花宴很無聊,我在一旁喝著小酒磕著瓜子看著新開的花,因為我的身份也沒人過來搭理我。
本來以為我就是走一個過場,結果結束後孫皇後身旁的貼身宮女邀我去鳳儀宮一敘。
我和孫皇後以前沒有一絲交集,姑姑在世的時候倒是衝突不少。
我壓著滿心的疑惑和她一起走了。
我都忘記了我有多久沒有踏進鳳儀宮了,一進入鳳儀宮,那個玉蘭樹還靜靜地挺立在那裡。
可惜,什麼都變了。
進殿後我看著孫皇後高高地坐在首位,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臣女參見皇後娘娘。」我規規矩矩地下跪行禮。
「平身吧。」孫皇後揮手讓我上前,然後抬手屏退了眾人。
「都這麼大了」鎏金護甲掃過我的臉冰的我一涼。
我後退了幾步。
「不知道娘娘宣我前來有何要事?」
她遞給我一個紙封。
我看著她,沒接下也沒拒絕。
「拿著吧,這裡面是你要找的東西。」
我瞳孔一縮,接下紙封打開看,果然是我最近苦尋的濟安堂的證據鏈。
「你為什麼要幫我?」我顫抖著開口。
孫皇後的父親正是孫丞相,她不應該S命幫忙掩護嗎?
她站起身走向窗口,那裡種著姑姑當年親手種下的玉蘭樹。
雖亭亭玉立,但卻早已物是人非。
「本宮姓孫,是孫家的女兒,是被父親親手送進這深宮裡鞏固權勢的棋子。」
她的聲音很輕,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本宮也是大昭的皇後。」
她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我。
「蕭穗歲,你見過宮外的慘狀,你以為本宮在這四方城裡就一無所知嗎?孫家、還有那些依附的蛀蟲,
他們做的孽,早已超出了爭權奪利的底線!」
「濟安堂……那根本不是人間應有的東西,是地獄!」
她的語氣帶上了難以抑制的厭惡與憤怒:
「他們用邪術續命,買賣器官,控制朝臣,甚至用嬰兒來維持某些老怪物的『長生』!這江山再讓他們啃噬下去,不必北蠻來攻,自己就從根子裡爛透了!亡國之日,不遠矣!」
「所以,」
我似乎明白了什麼,「您是想……」
「清理門戶,斬草除根。」孫皇後斬釘截鐵,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寒光。
「孫家已經瘋了,父親他也瘋了。他們想要的太多,會拉著整個大昭陪葬。本宮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江山毀在我們的手上。」
她輕點在那疊證據上:「這些東西,
在本宮手裡是催命符,但在你手裡或許是扳倒他們的利器。」
「娘娘,內務府的人來了」外面的人通傳
孫皇後臉色一變,瞬間恢復了平日那副慵懶高貴的模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帶著不悅:
「本宮與安歲郡主說幾句體己話,怎的這般沒規矩!讓他在外頭候著!」
她迅速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記住,蕭穗歲,活下去,去做本宮做不到的事。」
她猛地將桌上的一個茶盞掃落在地,厲聲道:「不懂規矩的東西!滾出去!」
殿門立刻被打開,她的貼身宮女快步進來,看似惶恐地請罪,實則對我使了個眼色。
我立刻會意,將證據迅速塞入袖中,低著頭,在那宮女的引導下,快速離開了鳳儀宮。
我心髒狂跳著出了宮。
最無助的時候,
我也曾幻想過有朝一日我的身邊可以出現一個強大的盟友,但我從未幻想過那個人會是孫皇後。
她是孫家的女兒,是姑姑的S敵,她的兒子更是許容時的競爭對手。
但現在,袖中的紙封灼燒著我的心。
此時,孫皇後打發完內務府後又走向了那個窗口。
她看著窗外的玉蘭樹,嫣然一笑。
「你也看到了,我剛剛幫了穗歲一個大忙。」
「我們爭了一輩子,這次,算我贏了吧。」
15.
快到府了,我內心還是激蕩不已。
三哥站在府門前遙遙地向我招手,馬車停後將我扶下馬車,看著我激動的眼神,雖然不知緣由卻也跟著笑。
我佯裝冷靜,走進書房後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暢快。
「看看我帶了什麼回來。
」我將紙封遞給三哥。
相聚的那日我便將濟安堂的事告知了他,這幾日在城中查找線索他也出了不少的力。
他欣喜地打開紙封,隻是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看完最後一張,他將紙封拍在桌上,咬牙切齒地擠出:
「畜生」二字。
他沒問我是如何獲得這些的,就像這幾日我沒有問他阿爹他們,他也沒有問我這幾年在京中的生活。
我們之間無意識地保持著這個微妙的關系。
縱是回不到過去,我們也想給彼此保留最後一分幻想。
「隱狼谷不能等了。」
我眸間閃過一絲寒光。
「隱狼谷景色甚美,過幾日我邀各位去那裡一聚。」
三哥在一旁沉聲道。
我點頭算是同意了。
16.
隱狼谷離京城不遠,盛夏時花開滿谷,甚是美麗。
我曾經還有過疑問,隱狼谷這麼美的地方取這個名字。
但現在我緊握著掛在腰上的玉佩,玉佩的邊角割得我手疼,卻讓我的心裡有了別樣的暢快。
宴席到高潮時,我衝三哥使了個眼色後退席。
我讓春雨坐在馬車上偽裝成我的模樣,假裝身體不適先下去歇息,而自己換上侍女的衣服悄悄地離開了宴席。
前幾日打聽隱狼谷時,發現這附近有一處村莊近幾年有著不同尋常的「高調」,想來他們應該是想讓他們的主人知道他們藏的地方。
我從後山下去,走了一段路,就遠遠地看到前面升起的炊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