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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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一點點淹沒她的心髒,讓她無法呼吸。


 


……


 


遠處街角,黑色的轎車依舊沉默地停駐。


 


江徹透過車窗,看著那個蜷縮在石階上瘦弱身影,仿佛隨時會碎裂消失的。


 


心髒像是被放在慢火上炙烤,每一秒都是難以忍受的煎熬。


 


他想衝過去,想把她緊緊抱在懷裡,想告訴她一切都可以重來,他可以給她所有她需要的資源。


但他不能。


 


他知道,此刻任何來自他的示好和彌補,對她而言都隻會是更深的羞辱和刺激。


 


是他間接造成了這一切。


 


他犯下的罪,早已不止發布會上的羞辱。


 


助理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查看,臉色變得更加凝重,低聲對江徹道。


 


「江總,

初步的更詳細的勘查結果出來了。


 


「火源中心點確實有助燃劑殘留的痕跡,窗戶也有細微的撬動跡象。這不是意外,是人為縱火。」


 


江徹猛地閉上眼,下颌線繃緊如鐵石。


 


果然!


 


是時矜矜!


 


那個毒婦!


 


滔天的怒意和S意瞬間席卷了他!他幾乎要立刻下令,讓時氏為他們的愚蠢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但最終,他隻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翻騰的暴戾情緒。


 


現在不是報復的時候。


 


現在最重要的,是她。


 


他不能讓她就這樣倒在廢墟裡。


 


可他,還能為她做什麼?


 


直接的經濟援助她絕不會接受。


 


他甚至不敢讓她知道自己在巴黎,在現場。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襲遍全身。


 


……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絕望中,一輛低調的深藍色轎車緩緩停在了老樓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考究米色風衣、氣質溫潤儒雅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面容清俊,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眼神沉穩而關切。


 


是宋懷序。


 


他在巴黎經營一家小型畫廊,同時也是一位頗有聲望的藝術品修復師和贊助人,與李曼教授私交甚篤。


 


顯然是李教授得知噩耗後,第一時間聯系了他。


 


他一下車,目光就精準地落在了蜷縮在石階上的虞棠身上。


 


他的眉頭立刻擔憂地蹙起,快步走了過去。


 


「虞棠小姐?」他在她面前蹲下身,聲音溫和得像初春的風,「我是宋懷序,李教授的朋友。

她非常擔心你,讓我過來看看。」


 


虞棠像是沒有聽見,眼神依舊空洞地望著前方。


 


宋懷序沒有絲毫不耐,也沒有試圖強行拉她起來。


 


他隻是安靜地陪她蹲著,從隨身攜帶的保溫杯裡倒出一杯熱水,輕輕遞到她冰涼的手邊。


 


「先喝點熱水,你看起來凍壞了。」


 


虞棠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空洞的目光緩緩聚焦。


 


落在眼前那杯氤氲著熱氣的杯子上,又緩緩移到宋懷序溫和而真誠的臉上。


 


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從她幹澀的眼眶滑落,砸在杯子裡,漾開細微的漣漪。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終於不再是麻木的沉默,而是開始低聲壓抑地啜泣起來。


 


肩膀微微顫抖,像一隻受傷後終於找到安全角落的小獸。


 


宋懷序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杯子放進她手裡,讓她感受那份溫暖,然後耐心安靜地陪著她,讓她發泄積壓的痛苦和絕望。


 


遠處車內,江徹SS盯著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看著他蹲在她面前,看著她在他面前落淚……


 


一股尖銳到幾乎能噬骨的嫉妒和恐慌,瞬間刺穿了他的心髒。


 


那個男人是誰?


 


他憑什麼可以靠近她?


 


她為什麼願意在他面前哭?


 


無數個問題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地衝過去!


 


但他最終還是強行壓抑住了。


 


隻是那攥著方向盤的手,因為過度用力,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


 


虞棠哭了很久,

直到眼淚流幹,喉嚨沙啞。


 


宋懷序這才溫和地開口:「失去心血的感覺,我明白。但人隻要還在,就不是絕路。李教授都告訴我了,你的作品非常出色,即使暫時失去了,才華也不會消失。」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沉穩有力:「我的畫廊附近有闲置的工作室,基礎工具和材料都是現成的。如果你願意,現在就可以過去。距離大賽截稿還有幾個小時,我們或許……還能做點什麼。」


 


虞棠猛地抬起頭,沾滿淚痕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還能……做點什麼?


 


在幾個小時之內?從一片灰燼之中?


 


這怎麼可能?


 


但看著宋懷序那雙沉穩而篤定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一絲玩笑或憐憫,隻有基於專業判斷的冷靜和鼓勵。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沾滿煙灰的雙手。


 


然後,她慢慢地、慢慢地握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


 


是啊。


 


她的人還在。


 


她的手還能動。


 


憑什麼要認輸?


 


就因為一次意外?


 


就因為那些打不倒她的磨難?


 


她猛地抬起頭,原本空洞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一種近乎兇狠不屈的光芒!


 


她扔掉毯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因為久坐和虛弱,身體晃了一下。


 


宋懷序及時伸手虛扶了一下,隨即禮貌地松開。


 


「能走嗎?」他問。


 


虞棠沒有回答,而是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轉身,一步一步,極其堅定地,

重新走向那扇依舊飄著焦糊氣味的門口。


 


「虞小姐?」宋懷序有些訝異。


 


虞棠沒有回頭,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等我一下。」


 


她走進了那片滿是灰燼和積水的廢墟。


 


無視了所有被燒毀的布料和物品,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測器,在殘骸中快速搜尋。


 


然後,她在角落那堆禮服裙的灰燼前蹲下身,不顧骯髒和灼燙,徒手在裡面翻找著。


 


幾分鍾後,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從灰燼中,撿起了幾顆被燻得烏黑、卻奇跡般沒有完全熔化的再生水晶和啞光珠片。


 


那是她那件作品上,象徵微光的,最重要的點綴。


 


她將它們緊緊攥在手心,尖銳的稜角硌得生疼。


 


然後,她站起身,

臉上沾著灰燼,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走出廢墟,走到宋懷序面前,攤開手掌。


 


幾顆蒙塵的微光靜靜躺在她掌心。


 


「走吧。」她說,聲音依舊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去你的工作室。」


 


宋懷序看著她的手,看著她眼中那股從廢墟裡重新燃起的、灼人的火焰,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欣賞和震撼。


 


他微微一笑,側身做出邀請的姿態:「車就在那邊。」


 


虞棠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廢墟,然後毅然轉身,跟著宋懷序走向那輛深藍色的轎車。


 


沒有一絲猶豫。


 


遠處,黑色轎車裡。


 


江徹看著她跟著那個陌生男人上車。


 


他知道,她不需要他了。


 


哪怕是在她最絕望的時刻,能拉她一把的,也不再是他。


 


心髒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幾乎讓他窒息的絞痛。


 


他眼睜睜看著那輛深藍色轎車載著她,駛離了這片廢墟。


 


而他,依舊被困在原地。


 


困在由他自己的傲慢冷酷和不擇手段所築成的牢籠裡。


 


品嘗著名為悔恨的毒藥。


 


一點點,被絕望吞噬。


 


而這一次,他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了。


 


23


 


宋懷序的工作室位於塞納河左岸一條安靜的小巷裡。


 


一進門,虞棠便直接問道:「有白色坯布、黑色和灰色的絲綢緞、還有……」


 


她報出一連串所需的基礎材料和工具,語速快而清晰,眼神灼亮。


 


宋懷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欣賞。


 


他沒有任何廢話,

迅速將她引到一間備用的工作間:「這裡的東西應該夠你用。還需要什麼,隨時告訴我。」


 


工作間裡,人臺、縫纫機、熨燙設備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擺放著各種基礎面料和輔料的架子。


 


虞棠的目光掃過那些材料,大腦飛速運轉。


 


幾個小時,不可能完全復刻出那件精心設計的「Lueur Cendrée」。


 


她必須改變策略。


 


靈感在絕望的逼迫下瘋狂滋長。


 


她拿起一塊最普通的白色坯布,又選了一塊質感最厚重的黑色絲綢緞和一塊帶著細微珠光的淺灰色緞子。


 


「剪刀。」她伸出手。


 


宋懷序將一把鋒利的裁縫剪刀放在她掌心。


 


沒有畫草圖,沒有絲毫猶豫。


 


虞棠拿起那塊白色坯布,直接披掛在人臺上,

剪刀如同她手臂的延伸,利落地開始裁剪、固定。


 


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卻驚人的精準。


 


她不再追求原本那件的復雜結構和精致肌理。


 


她要做的,是一件更直接,更充滿力量感的作品。


 


一件直接從灰燼中誕生的戰袍。


 


黑色緞子被她撕裂和灼燒的邊緣,形成破碎的、如同災難現場的片狀結構,覆蓋在白色坯布打底之上。


 


淺灰色的珠光緞則被她巧妙地摞疊、扭轉,形成如同灰燼中艱難透出的光帶。


 


最後,她拿出那幾顆從火場灰燼中撿回來的被燻黑的水晶和珠片,用最堅韌的黑色絲線,一針一針,將它們牢牢縫制在傷口與光帶的交界處。


 


它們不再閃爍,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沉甸甸的重量和故事感。


 


每一針,都像是縫補著她自己破碎的心髒和夢想。


 


宋懷序一直安靜地站在工作間門口,沒有打擾。


 


隻是偶爾在她需要時,默默遞上她需要的工具或材料。


 


他觀察著眼前這個女孩,眼神中的震撼難以掩飾。


 


他見過太多藝術家,但從未見過這種如此驚人的、近乎燃燒生命般的創作能量。


 


眼前的這個女人,瘦弱的身軀裡仿佛蘊含著火山般的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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