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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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竟然為了那個消失的女人,用如此狠毒的方式威脅她!


 


憑什麼?!


 


那個虞棠,那個一無是處、隻會裝可憐的女人,憑什麼能得到他如此偏執的對待?!


 


不行!


 


她絕不允許!


 


她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大腦飛速運轉。


讓虞棠主動去見他?


 


怎麼可能!那個賤人現在硬氣得很!


 


但江徹的威脅是真的。


 


那些材料一旦曝光,時氏損失慘重不說,她在家族中的地位也將一落千丈!


 


必須想辦法。


 


必須找到一個能絕對鉗制虞棠的籌碼。


 


她的目光猛地掃過桌上那份關於設計大賽的報告,眼神驟然變得陰毒起來。


 


復賽,實物作品。


 


一個惡毒的計劃瞬間在她腦中成型。


 


她重新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恢復了慣有的高傲和冷靜:


 


「喂?是我。幫我做件事,價格隨你開……目標在巴黎,瑪黑區『Atelier de Création MM』工作室一個叫 Tang Yu 的亞裔助手……對,我要她為參加設計大賽準備的那件實物作品……徹底消失。」


 


「做得幹淨點,要看起來像意外。」


 


掛了電話,時矜矜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巴黎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扭曲的笑容。


 


虞棠,你想涅槃重生?想站在光裡?


 


做夢!


 


我得不到的東西,誰也別想得到!


 


既然江徹逼我,那我就毀掉你最在乎的東西,

看你還怎麼清高!


 


21


 


復賽作品提交截止前的最後一周,虞棠幾乎住在了工作室和小閣樓裡。


 


那件名為「Lueur Cendrée」的禮服裙逐漸成型。


 


它耗費了她所有的心血和僅有的積蓄。


 


主面料是她試驗了無數次才成功的,帶有微妙灼燒肌理和光澤感的特殊混紡緞面。


 


顏色是漸變的灰燼色,從裙擺的深灰逐漸過渡到腰際的淺銀灰。


 


如同黑夜盡頭透出的第一縷微光。


 


剪裁極盡簡潔利落,卻通過不對稱的疊褶和精準的立體裁剪,營造出一種破碎後又重生的建築感。


 


沒有多餘的裝飾,所有的力量都蘊含在面料本身的質感和結構的張力之中。


 


這是她的涅槃之作。是她從灰燼中扒出的,屬於自己的光芒。


 


最後一步,是為這件幾乎完美的作品,縫上最後一道裝飾性的,也是畫龍點睛的珠繡細鏈。


 


那是由數百顆細微的顏色各異的再生水晶和啞光珠片組成。


 


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專注,手工縫制在左肩至胸口的結構線上,模擬出灰燼中閃爍的星火。


 


她已經連續工作了超過三十個小時,眼睛布滿紅血絲,手指被針扎破了無數次,貼上創可貼繼續。


 


窗外天色由暗轉明,又漸漸染上黃昏的金輝。


 


終於,最後一顆珠子穩穩落下。


 


虞棠剪斷絲線,長長地、疲憊卻滿足地籲了一口氣。


 


完成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禮服裙從人臺上取下,用準備好的防塵罩套好,掛在一旁的移動衣架上。


 


看著那件在夕陽餘暉下流淌著靜謐而強大光芒的作品,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酸楚湧上眼眶。


 


她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盡管疲憊到了極點,精神卻異常亢奮。


 


明天就是提交日,她需要好好睡一覺,然後精神飽滿地將作品送去大賽指定地點。


 


她最後檢查了一遍閣樓的門窗,將禮服裙放在最不容易被碰到的角落,甚至還細心地在衣架周圍清理出一小片空地。


 


然後,她幾乎頭一沾到枕頭,就陷入了昏睡。


 


她睡得太沉了,以至於沒有聽到夜深人靜時,閣樓老舊的窗戶插銷被人從外面撬開的聲音。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室內。


 


動作輕捷,訓練有素。


 


黑影的目光在堆滿布料和雜物的狹小空間裡快速掃視,很快鎖定了角落那個罩著防塵罩的移動衣架。


 


黑影走近,

輕輕掀開防塵罩的一角。


 


那件獨特的禮服裙映入眼簾。


 


黑影似乎確認了目標,從隨身攜帶的包裡取出一個不大的金屬罐,旋開蓋子,一股刺鼻的汽油味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冰冷的液體被毫不留情地潑灑在禮服裙上,浸透了昂貴脆弱的面料,也濺落在周圍的地板和布料堆上。


 


黑影退後兩步,扔下了一根點燃的火柴。


 


轟一一!


 


微弱的火苗在遇到汽油的瞬間,猛地蹿升起來,貪婪地吞噬著一切!


 


火焰迅速蔓延,舔舐著衣架上的禮服裙,發出噼啪的輕響,橘紅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黑影冷漠的半邊臉,也映亮了小桌上虞棠沉浸在夢鄉中對此一無所覺的蒼白睡顏。


 


黑影沒有絲毫停留,迅速原路退出窗口,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


 


火勢越來越大,

點燃了周圍堆放的布料和紙張,濃煙開始彌漫……


 


……


 


虞棠是被濃煙嗆醒的。


 


劇烈的咳嗽讓她從深度睡眠中猛然驚醒,睜開眼,看到的卻是滿室翻滾的濃煙和駭人的火光!


 


「咳咳咳!」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著火了!


 


她的第一個念頭不是逃生,而是。


 


她的作品!


 


她連滾帶爬地跌下床,不顧一切地衝向火焰最熾烈的角落!


 


「不!不要!」她嘶啞地尖叫著,徒勞地用手拍打著火焰,試圖搶救那件她視若生命的禮服裙!


 


但一切都是徒勞。


 


火焰無情地吞噬著一切。


 


那件凝聚了她所有心血和希望的「Lueur Cendrée」,

在她眼前為焦黑的灰燼。


 


那些她試驗了無數次才得到的面料,那些她熬了無數個夜晚縫制的珠繡,全都在噼啪作響中扭曲、碳化、消失……


 


滾燙的熱浪灼燒著她的皮膚和頭發,濃煙嗆得她幾乎窒息。


 


她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想要撲進火海裡,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回來!


 


「你瘋了?!不要命了?!」一個焦急的男聲用英語大吼道,是住在隔壁的意大利籍畫家,他被濃煙和焦味驚醒了。


 


虞棠拼命掙扎,眼淚混合著煙灰糊了滿臉,聲音破碎不堪。


 


「我的裙子……我的比賽……放開我!那是我的……」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巨大的絕望和吸入過多濃煙,

眼前一黑,徹底暈厥過去。


 


……


 


消防車的警笛聲劃破了瑪黑區寧靜的夜空。


 


火勢最終被撲滅了,所幸發現得不算太晚,沒有造成更大的蔓延和人員傷亡。


 


但虞棠的閣樓,幾乎被徹底焚毀。


 


她所有的設計稿、面料小樣、工具、為數不多的個人物品……以及那件即將完成的參賽作品,全部化為烏有。


 


虞棠在鄰居和趕來的房東太太的照料下蘇醒過來。


 


她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地看著被燒得面目全非的閣樓,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


 


消防員初步勘查後,得出的結論是:「疑似線路老化短路引燃周圍堆放的可燃物」。


 


畢竟這是巴黎老城區。


 


沒有人注意到窗框上那細微的撬痕。


 


虞棠呆呆地坐在地上,裹著好心的鄰居遞過來的毯子,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的作品,她的希望,她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勇氣……


 


再一次,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被徹底摧毀,碾落成泥。


 


上一次,是江徹。


 


這一次,是命運嗎?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這樣……


 


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吞沒。


 


她甚至哭不出來,隻是睜著一雙空洞幹澀的眼睛,望著那片仍在冒著絲絲白煙的灰燼。


 


仿佛她的人生,也隨著那場大火,一同燒成了灰。


 


遠處街角,

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停在陰影裡。


 


江徹透過車窗,看著消防車閃爍的藍光,看著那棟被燻黑的老樓,看著被人攙扶出來,裹著毯子、失魂落魄的纖細身影……


 


他的手指SS攥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助理在一旁低聲匯報著剛打探到的消息:「起火點是虞小姐的閣樓,據說她為大賽準備的作品完全燒毀了,初步判斷是意外……」


 


作品,燒毀了。


 


窒息般的疼痛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沒想到會這樣。


 


他隻是想逼時矜矜想辦法讓虞棠來見他。


 


他從未想過要毀掉她的作品。


 


那是她的命!


 


是時矜矜!


 


那個惡毒的女人!


 


滔天的怒火和悔恨瞬間吞噬了他!


 


他幾乎要推開車門衝下去,衝到她身邊!


 


可是,以什麼身份呢?


 


造成這一切的,歸根到底,難道不是他嗎?


 


如果不是他用那些骯髒手段威脅時矜矜,她又怎麼會……


 


巨大的無力和自我厭惡感,像一座山,將他SS壓在駕駛座上,動彈不得。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像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破敗娃娃,被人攙扶著,消失在依舊嘈雜的現場之外。


 


車窗外的世界,喧囂而混亂。


 


車窗內的他,如同被困在無聲的煉獄。


 


火光映在他猩紅的眼底,卻照不亮一絲希望。


 


他再一次,親手將她推入了深淵。


 


22


 


天光微亮,火災後的混亂逐漸平息。


 


消防車和圍觀人群散去,

隻留下被燻黑的牆壁,破碎的窗戶和一地狼藉,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水汽。


 


虞棠依舊裹著那條粗糙的毯子,獨自坐在樓外冰冷的石階上。


 


房東太太和鄰居們勸她先去別處安置,她卻像是被釘在了那裡,一動不動,目光空洞地望著那扇還在冒著絲絲青煙的窗口。


 


她的世界,再次坍縮成一片虛無的灰白。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又一次在她觸手可及時,被輕易碾碎。


 


隻是一場意外。


 


卻足以將她徹底壓垮。


 


她還能做什麼?


 


她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錢,沒有材料,沒有時間。大賽截止日期就在今天。


 


也許顧筱筱說得對,她就不該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夢想。


 


她隻配活在泥濘裡,仰望別人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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