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越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小緒，你還在斤斤計較今天的事？還是說就因為一個項目，要在所有人面前說話夾槍帶棒的嗎？」
宋雪冷笑：「什麼溫柔體貼，果然都是為了嫁給我哥裝的，我爸媽讓你在家享福早點生孩子也是為你好，你媽擱這摔杯子給誰看呢，沒素質！」
我想都沒想，揪住她的衣領甩了個巴掌。
「啪！」
所有人都驚呆了。
「你敢打我！」
宋雪尖叫一聲，衝過來就要撕扯我，卻被宋越攔住。
「都冷靜一下——」
「原來這就是宋雪說的，二選一，你一定選她。」
「不論是 DR 婚戒，還是公司項目。」
原來不隻是禮物。
就算我的事業我的前途，也可以被宋越拿來當作補償。
宋越還在安撫氣到失去理智的宋雪。
聞言身影一僵，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宋雪媽媽嘴裡不住地指責我，卻驟然聽到我繼續道：
「你倆的愛情太感人了，我實在不忍心繼續從中作梗，不過叔叔阿姨恐怕得先離個婚才行。」
「畢竟宋越和宋雪，現在還在一個戶口本上，身份是兄妹啊。」
7
「你……你這賤丫頭在胡說什麼！」
宋雪媽媽瞪大眼睛，嘴唇不斷顫抖。
我拿出手機，把路上截屏的宋雪那條回答的關鍵內容，發到之前建的兩家人的微信群裡。
又播放了中午同學聚會那幾句錄音。
宋越和宋雪的聲音清晰可辨。
宋越的臉上，一瞬間血色褪了個幹淨。
「不是，小緒你誤會了，你聽我解釋！」
「還要解釋什麼呢？」
「要用哥哥的身份守護初戀一生，做盡所有曖昧越界的事情。」
「還要跟自己大學起相戀至今的女友步入婚姻殿堂，讓她為自己孝順父母，生兒育女。」
我看著宋越，笑得愈發諷刺。
「你告訴我，人怎麼能既要又要成這樣呢？」
宋越爸爸居然看起來比我媽還生氣。
他又氣又怒地指著宋雪媽媽，而對方眼神躲閃：「你早就知道他倆……你怎麼能瞞著我！」
又回轉身，重重打了宋越一拳。
「畜生！那可是你妹妹！」
他喘著粗氣，氣得胸口不斷起伏：
「親家，
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家一定給你個交代！」
「不必了。」
宋雪媽媽忙著勸和，宋雪一邊尖叫一邊護著宋越。
場面一片混亂。
「你們家的事以後跟我也沒關系了。」
「他倆既然兩情相悅，反正也沒血緣關系，你們家自產自銷也不錯，之前不是有個臺灣偶像劇就是這麼演的，總之——」
我走到宋越面前，又重重扇了他一個耳光。
宋越沒有躲閃，隻是眼神灰敗地看著我。
可我最後隻留下一句：「拜託你們倆鎖S，別再禍害其他女生了。」
拉著我媽轉身就走。
8
一路沉默。
回到家後，我故作輕松：「網上不是有句話叫，婚前發現有問題，
一律當喜事辦嗎？」
我在沙發上坐下，摟住媽媽的脖子。
「媽媽，別生氣了，不值得，反正這一家人以後也跟我們沒關系了。」
我想起她之前喜氣洋洋地跟同事和朋友說，女兒要跟大學起的初戀男友結婚了。
曾經宋越在她面前表現得非常好。
好到她早就認可了這個女婿，還做著我收獲幸福的美夢。
可是媽媽說：「那你呢，小緒？」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看著我，輕聲道：「你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呢？晚上到現在你一滴眼淚都沒掉，小緒，你難過嗎？」
我的眼眶一酸，迅速低下頭掩飾。
可還是有一滴眼淚猝不及防砸了下來。
在媽媽的連衣裙上洇開一道小小的痕跡。
她嘆了口氣。
「你五歲時，我就跟你爸爸分開了，讓你那麼小就看到那麼多爭吵，媽媽一直很內疚。」
「後來你上了大學，大二那年暑假回來，扭扭捏捏跟我說你交了男朋友，看到你還願意相信愛情，媽媽很高興。」
「我當初跟你爸爸搶撫養權，一個人打三份工也沒讓你受過一點委屈，我絕對不會讓我如珠如寶養大的女兒，放棄自己的事業和理想，把人生寄託在一個男人的愛情和責任感上。」
「我年輕時候也被愛情衝昏頭腦，所以我不忍心當一個棒打鴛鴦的母親。」
「可有些人就算在你的回憶中再好，變了就是變了，不值得就是不值得。」
她溫柔地看著我：「現在這裡隻有媽媽了。」
「想哭就哭出來吧，小緒。」
客廳的燈光溫暖而昏黃，媽媽身上是我最熟悉、最能夠讓我放松的洗衣液的香味。
我低著頭，眼淚一顆又一顆砸了下來。
「憑什麼......」
「他們憑什麼這麼對我！」
五年。
整整一千八百多天，那麼多的時間和回憶。
隻有我被蒙在鼓裡，沉浸在自以為的幸福之中。
我不是小說裡的大女主，愛和恨能夠短短半天迅速切割。
「他要演深情，憑什麼要建立在我的痛苦上啊！」
我可以接受自己的男朋友有初戀，有過去。
可是為什麼要還沒有把心騰空，就去接受下一個人。
在媽媽的懷裡，我終於放聲大哭。
9
我沒有請假。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
哪怕一夜無眠，也得一大早爬起來回到戰場上，爭取屬於自己的權益。
不知道宋家昨晚是否經歷了一場暴風雨。
原定今天入職的宋雪並沒有出現。
可是依然有人提出要我主動把項目交接給她。
美其名曰：為了我司跟南方的合作更加親密無間。
我跟上司拿著資料，剛結束一番唇槍舌戰，從領導辦公室出來。
宋越居然出現在走廊。
他看到我下意識喊了一聲「小緒」。
原本還為了拍宋越馬屁，要我讓項目的那人一愣。
「姜緒，你跟宋總……你們——」
我沒有在公司透露過我跟宋越的關系。
因為不想自己的努力被別人戴上有色眼鏡看待。
「你不回消息也不接電話，我真的很擔心你。」
他聲音有些沙啞，
衣服也皺巴巴的，眼下一片青黑。
宋越的眼睛很漂亮。
我以前喜歡打趣他看誰都深情。
而現在這深情極了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心中隻有蒼涼與可笑。
他愛的人是誰，大家心知肚明。
已經撕破臉了，還有惺惺作態的必要嗎？
我把他領到無人的樓梯間。
「宋總，如果您是來談公事，請去找其他同事接待；如果是來為宋雪撐腰要項目，那不好意思，我堅決捍衛自己的權益，也不介意把你倆的事情抖出來。我想貴司應該不想剛提拔的副總沾染這種兄妹的桃色新聞。」
「我不是來說這個的！」
宋越卻仿佛被我的態度刺傷：「我隻是想讓你給我個解釋的機會。」
「我……我沒法否認我曾經跟小雪在情竇初開的時候互相喜歡過，
而且你知道的，我媽媽車禍去世，是她一直陪著我鼓勵我。」
「你說我像小太陽，帶給你很多快樂，可是如果沒有小雪，那段最黑暗消沉的時光可能早就把我毀了，說起來你也許該感謝她。」
「後來雙方父母再婚，我才知道當初她不告而別，是因為她媽媽發現她早戀，把她強行帶出國的。」
宋越的語氣充滿了遺憾，可又像說服了自己一般堅定了起來。
「可是錯過就是錯過了，她還愛著我，我卻愛上別人，我承認心裡還有一部分為她留著，可與其說那是愛，不如說是內疚，我隻是想補償她。」
「補償？」
我重復了一遍，隻覺得可笑又荒唐。
「補償是要以哥哥的身份給妹妹買婚戒？」
「補償的意思，是要把送女友的所有禮物都雙份補償給初戀，是要犧牲女友的事業去託舉初戀？
」
宋越啞口無言。
頓了好幾秒艱難道：「你跟她不一樣，就算升不了職我也會照顧你養你，可是小雪剛畢業，她更需要拿得出手的成績。」
「小緒，你自己也打拼這麼多年，你最知道女生在職場上有多不容易。」
「而且我真的早就隻把她當妹妹了，你覺得就我後媽對宋雪那個溺愛的程度，如果我真的還想跟她在一起，她會不讓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和她之間有多麼復雜的過去是你的事，你要報答她在低谷陪伴你，要補償你倆的陰差陽錯，都可以，那是你的事。」
「可如果為此影響到你另一段重要的關系，要你的女友，未來的妻子受盡委屈。」
「宋越，那你做人真的太失敗了。」
10
宋越僵在那裡，失魂落魄。
我回到辦公室。
八卦向來傳得飛快。
在一眾各異的目光中，上司把我叫了過去。
「所以你當初說的那個，畢業後為了你留在 A 市的男朋友，就是宋越？」
她看著我，目光有幾分復雜。
回憶湧上腦海，我笑著搖搖頭。
「不隻是為了我。」
上司有幾分愕然。
昨天的痛苦好像已經跟眼淚一起流出去了。
如今我已經可以平靜地說出口：「別人的私事我也不好多說，當初他留下來，可能也是為了宋雪吧。」
那條問答裡有關於這件事的聊天記錄。
宋雪說：「別去外地好不好？我們好不容易重逢，至少讓我每天都能見到你，可以嗎？」
宋越隔了十分鍾，發了個摸摸頭的表情。
以及一句：「好。」
曾經是宋越所有的堅定選擇和偏愛，讓那個對愛情悲觀的姜緒，一點點從蝸牛殼中探出頭。
把脆弱又柔軟的真心，毫無保留地捧給愛人。
可那條問答裡，讓我一遍又一遍面對這個事實。
原來從沒有堅定。
也沒有偏愛。
上司沉默了一會：「那他知道，你是真的為他放棄過一個很好的機會嗎？」
她話音剛落，半掩的門外傳來宋越的聲音。
「你為我放棄過一個機會，是什麼意思？」
他極度驚訝。
攥在門把手上的指節也有些發白。
上司說的是宋越為我放棄深造機會後，我們雙雙進入職場的第一年。
她一直都是個雷厲風行的事業女性，很欣賞我初入職場的幹勁。
當時正好碰上公司派人去國外進修，她想讓我去。
還近乎是明示：這次進修機會，基本上是為接下來本部門重要職位的候選人準備的。
可那是 M 國。
意味著我和宋越未來至少兩年，要隔著一萬多公裡和十幾個小時的時差。
我拒絕的時候，她眼中的失望幾乎也不掩飾。
「為了男人放棄事業？姜緒，我第一次知道你是戀愛腦。」
當時我衝她鞠了一躬。
「抱歉許姐，是因為我男朋友曾經面對同樣的機會，也為我放棄過。」
「他對我很好，所以我不能讓他的好被辜負。」
這件事我一直沒告訴過宋越。
現在，更加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過去的事，不重要了。」
11
但這件事並不是秘密。
宋越稍微花點心思就打聽到了。
他好幾次試圖聯系我，想開啟這個話題，卻都被我無視。
次數多了甚至被我拖進黑名單。
沒想到他還不S心。
每天守在我家樓下，給我送親手做的早餐。
要麼默默開車跟在我的車後面，一直到我走進公司大門。
我早就聽過一句話叫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可是我真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擁有這種體驗。
宋雪的回答又更新了。
「十六歲時的心動，原來到了二十幾歲，就不作數了。」
「我要回去找那個十六歲的你，跟他告狀。」
評論區被矯情得酸倒一片。
【告狀姐咋了？你初戀哥不是很愛你嗎？】
【盲猜一個東窗事發，
初戀哥沒法既要又要，選了現在的女朋友。】
【上輩子S人放火才讓我刷到這種陰間東西嗎？誰能找到那個小姐姐是誰，千萬別跟這種男的結婚啊！】
我不明白宋越明明口口聲聲「跟誰結婚都一樣，姜緒隻是個適合結婚的對象」。
現在卻要為了挽回我，讓宋雪放棄入職江恆。
上司說，忙起來就沒空想那些情情愛愛的了。
我深以為然。
為了盡快把項目做完，又是加班加點。
直到一周後，我才有空回之前同居的公寓收拾自己的東西。
本來特意挑了個宋越的上班時間。
誰知道一開門，宋越和宋雪居然都在。
「小緒！」
宋越又驚又喜，可想起他身邊的宋雪，又有幾分不自然。
「是爸媽又一直逼小雪出國，
她在家裡待不下去，我把公寓暫時借給她住幾天。」
「哦，那你們初戀情人孤男寡女幹柴烈火的，做了嗎？」
宋越仿佛被駭到：「怎麼可能！」
「小雪是我名義上的妹妹，我們怎麼可能做這種超越兄妹界限的事！」
我冷笑：「越界的事，你倆做的還少嗎？」
如果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異性，打著兄妹的旗號就可以肆意曖昧。
那更越界的事，也不是沒可能。
明明被遍體鱗傷的是我。
宋越這個做錯事的人，卻像我汙蔑了他一樣。
咬牙切齒道：「我真的不至於這麼沒三觀沒下限！」
「也不差多少了。」
宋雪一見到我，渾身就差豎起刺：「你來幹什麼，還想跟阿越復合嗎！」
我一把奪過宋雪手裡的杯子，
塞進打包的箱子。
「想多了，我隻是來拿東西。」
宋越的眼神卻因為我的舉動重新亮起來。
「小緒，你還想留著這個杯子，是不是你還放不下我們的感情？」
他愈發放軟聲音：「小緒……我真的知道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暫停收拾的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