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越啞口無言。
「我隻是，隻是——」
「不重要了，畢竟真的與我無關了。」
12
傍晚，我去了跟閨蜜楠楠約好的清吧。
一邊喝酒，一邊聽我說這幾天發生的事。
她氣得翻來覆去罵了好久，可過了一會又道：
「我好幾個閨蜜，跟前任藕斷絲連好久，甚至還跟出軌渣男復合過。」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先不論宋越做的那些傻逼事，曾經他對你的好，我們也看在眼裡，你的感觸應該比我們更深，小緒，你還把情侶杯子拿走，是不是其實還放不下？」
「如果他繼續求和，
痛改前非，你會不會原諒他啊？」
宋越確實做了很多事來求和。
包括但不限於：把曾經補償宋雪的所有東西都收拾出來，說任我處置。
借著南方和江恆的合作又送了我很多資源和便利。
甚至還找了幾個偏向他的共友來從中調和。
有天晚上他喝了不少酒，固執地等在我家樓下。
換著號碼給我發了很多消息，回憶我們以前的美好。
當晚突降暴雨，我一直沒有理會。
倒是次日宋雪怒氣衝衝打來電話：「阿越都淋到發燒了，你怎麼這麼心狠！」
我還沒說話，就聽見那邊宋越虛弱的聲音：「你別找小緒麻煩，是我自願的……」
我會原諒嗎？
乍然聽到楠楠這麼問，我又想起發現真相的那天晚上。
當時我窩在媽媽懷裡哭得聲嘶力竭。
又在媽媽懷裡逐漸平靜下來。
「媽媽知道你現在很痛苦，媽媽也體會過這種痛苦。」
媽媽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但是時間會抹平一切，你還會痛苦還會流淚，甚至可能還會反復拉扯，但是都沒關系，媽媽會陪著你。」
「一個人能做出這種事，隻能說明他的底色就是差勁的，那麼不管表面上他對你再好，做任何事來挽回你，都是空中樓閣。」
當時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媽媽甚至都要懷疑我是不是還放不下宋越。
我卻擦幹眼淚，露出一個笑容。
「媽媽，我明白的。」
「畢竟你早就身體力行地教會我了，不是嗎？」
在二十年前媽媽牽著我的手，
拖著行李箱走出那個家的那一刻。
我就明白了。
比愛情更重要的。
是自我和尊嚴。
所以此刻，我也向楠楠舉起酒杯。
「放心吧楠楠。」
「我對我自己發誓，不會原諒。」
「我絕對不會跟傷害我的人一起傷害自己。」
13
我不僅不會原諒。
也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我在朋友圈官宣分手，以前的同學朋友也都或關心或八卦地詢問。
我沒有給宋越留任何面子。
直接轉發了那條問答發到朋友圈。
「答主是宋越繼妹，大家想知道分手原因，看看就知道了。」
本來這條三觀不正的問答評論區就已經吵得熱火朝天。
大部分是在罵他們倆。
也有一部分三觀跟宋雪一樣的用戶，鼓勵宋雪勇敢追愛。
朋友同學們吃了瓜不分享哪忍得住。
不少人匿名下場，分享他們的視角。
大數據的時代，消息傳得飛快。
僅僅過了一周，宋越已經收到了南方的警告，要他處理好自己身上的花邊新聞。
更有本就不滿他的競爭對手，暗暗在其中添油加醋。
宋雪沒有入職江恆，去了另一家公司。
剛入職時，是留學歸國單身白富美的高傲形象。
可隨著那條帖子在公司的傳播發酵，人設碎了個徹底。
宋雪實習期都沒過，就被公司委婉勸退。
又灰溜溜地成為了無業遊民。
兩周後我下班到家。
宋家人居然都在我家樓下，還帶了許多貴重的禮物。
宋越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小雪的事業還沒起步就被毀了，你現在滿意了嗎？」
我簡直覺得可笑：「關我什麼事，那條問答是我抓著她的手逼她發的嗎？」
「小雪過段時間又要出國，以後可能也不會回國了。」
他長長嘆了口氣，神情疲憊，又隱隱有一絲期待。
好像經歷一番波折之後，找到了自己最終的答案。
「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拎不清，我和她現在都自食其果，你心裡的氣也應該消了，我們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從頭開始，好不好？」
宋家兩位家長也在一旁幫腔。
「是啊小緒，氣性再大也該滿意了。」
「等你倆結婚，我們家彩禮再給你加三十萬！」
我簡直要氣笑了。
宋家人好像覺得我應該原諒宋越做的所有荒唐事。
仿佛隻要宋越跟宋雪保持界限，隻做繼兄妹分內的事。
我就應該歡歡喜喜繼續跟他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氣。
「找個地方說吧。」
咖啡廳裡。
宋家人還要開口，我把一份鑑定報告甩在桌子上。
「鑑定材料是我放在公寓的梳子上，跟宋雪頭發顏色一樣的酒紅色發絲，還有她喝過的水杯。」
我看向宋越。
「你知道你跟宋雪，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嗎？」
14
我說過，我不會原諒宋越。
因為那等於跟傷害我的人一起再傷害自己。
而不原諒，也不代表就雲淡風輕退場。
我打量著在場所有人的神色。
宋越和宋雪臉色蒼白。
難以置信地抓起報告，
仿佛要盯出一個洞來。
可宋越爸和後媽，更多的是難堪和憤怒。
從悲傷和憤怒中恢復過來後，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情竇初開是件很正常的事。
宋雪媽媽怎麼會直接把宋雪送出國。
而且以宋雪媽對她的溺愛，也確實有可能做出為了女兒的幸福犧牲自己這種事。
以及那天晚上。
宋越父親那句「她可是你妹妹」，似乎有點過於憤怒了。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有些荒誕的可能性。
萬一。
他倆真是親兄妹呢？
我本來就想著要調查這件事。
沒想到那天在公寓碰上宋雪。
當委託的人把查到的東西發到我郵箱的那一刻。
我真的覺得一切荒唐又可笑。
甚至，還覺得宋越有幾分可憐。
「不可能，這是假的，是偽造的！」
宋雪尖叫一聲，臉色煞白。
我看著還幾乎木僵在那裡的宋越。
開口道：「你一直很感動，在你母親車禍去世時，宋雪陪你度過那段黑暗的時光。」
「那你知不知道，你母親那天是去見你父親的情人白月光的路上，開車出了車禍？」
直到那位情人挑釁到她面前。
她才知道自己專一顧家的好丈夫，一直沒跟初戀斷過聯系。
甚至在她生下孩子的第二年，他婚外情的產物也出生了。
「而你父親的初戀，就是宋雪的媽媽。」
「那個孩子，就是宋雪。」
宋越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緊咬著牙關，用從未有過的冰冷目光看向宋雪，
一字一句近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小緒說的，是真的嗎？」
宋雪邊哭邊慌亂地搖頭：「不，我不知道，她在撒謊！」
她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看著自己的媽媽：「媽！你說句話啊，她說的不是真的對不對！」
可宋雪媽媽隻是攥緊了手指，閉了閉眼睛。
仿佛一瞬間泄了所有力氣。
啞聲道：「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發現你跟宋越走到一起，隻想著讓你倆立刻分開。沒有告訴你真相，才導致一錯再錯——」
「孽緣，這就是孽緣！」
「阿越……阿越……」
宋雪六神無主地想來拉宋越，卻被他一把甩開。
他用的力氣很大。
宋雪撞在桌子尖銳的一角，
痛呼一聲，冷汗涔涔。
她雙眼通紅，用哀求的目光看著宋越。
可回應她的隻有冰冷。
「真可笑啊。」
宋越的嗓音仿佛帶著鐵鏽，目光掃過宋家另外三人，一寸寸燃起了仇恨的火焰。
「我竟然一直把仇人的女兒，當成自己的救贖……」
15
我已經有些記不清那天是如何收場的了。
咖啡廳裡不少人在拍照錄視頻。
宋越發了瘋般砸了杯碟，甚至對自己父親大打出手。
宋雪媽媽還想來勸，結果也掛了彩。
場面一片混亂。
宋雪已經刪除了那條問答。
但是別人早就截圖保存了下來，並且隨著事情的發酵還在熱議中。
我沒有絲毫留情，
又把調查報告也發在了評論區。
如此狗血的倫理大戲再次炸開了鍋。
【一直以為把自己從母親去世的悲傷中拉出來的白月光，其實就是間接害S自己母親的人。我要是男主我真的嘔S了。】
【活該，不論知不知情，在他有個女朋友之後，不都應該跟對方保持距離嗎？這件事除了前女友和男主亡母，0 個受害者哈。】
【希望他們一家子鎖S，內部好好扯頭花吧，別禍害無辜的人了。】
宋越應該確實沒有跟宋雪做過切實越界的事情。
但是隻想吃瓜的人可不管這些。
尤其是公司裡跟宋越不同派系的人，更是想借此把他拉下馬。
「骨科」的八卦一纏上身，可沒法輕易洗掉。
沒過多久,南方公司委婉地以影響公司形象和股價的名義。
不僅撤了宋越副總的職位，還把他發配去了分公司。
宋越很難在關系錯綜復雜的分公司站住腳,基本升職無望。
而就算他壯士斷腕,辭職去其他公司。
曾經的醜聞，也會依舊如影隨形。
東窗事發前，宋雪原本是要被送出國繼續當大小姐。
可如今宋越恨透了她們母子倆。
宋越父親還是更看重兒子。
要不是離婚會分出去近半財產,他恐怕會為了修復父子關系,跟宋雪母親離婚。
如今他一狠心把母女倆都送了出去。
也不再為他們提供充足的經濟支撐。
宋雪當初連作業都是花錢找人代寫的,甚至留學好幾年英語都不太行。
現在要在國外自力更生，怕是有得苦頭吃。
更不妙的是,
宋雪對宋越的執念一直都很深。
那天被宋越推倒送去醫院後。
她身體上沒受太大傷，精神卻出了點問題。
經常一個人坐在那裡,目光呆滯，口中念叨著：
「哥哥，怎麼會真的是哥哥呢……」
聽說到了國外後,母女倆本就勉強夠維持生活的開銷，還要額外支出一大筆供宋雪看精神科醫生。
生活愈發捉襟見肘，隻能去唐人街洗盤子賺錢。
而我在那個項目完成以後,就跟著上司跳槽到了其他公司。
也帶著媽媽換了個城市生活。
曾經與宋越有關的一切,也漸漸淡去了。
16
再次見到宋越，已經是兩年後了。
新公司的一個合作項目,我居然在會議上看到了宋越。
他坐在一個可有可無的位置,全程沒有發言過。
那場會議我全神貫注,為我司爭取到了優渥的條件。
我壓根沒再關注宋越,直到他在會後攔住了我。
宋越終究還是沒有一直待在南方的那家分公司。
他換了個城市,換了不了解他過去的新職場和社交圈子。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整個人都沒有了過去那股精氣神。
他怔怔地看著我。
直到我有點不耐煩了,他才開口：「你越來越好了。」
「我看了不少關於你的新聞，恭喜你……」
「哦，謝謝,如果是跟工作無關的，就不要再單獨找我說了。」
我轉⾝就要走，宋越卻突然失態，緊緊抓著我的⼿：
「那些橫亙在我們中間的都過去了，
⼩緒,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如果我說好的話——」
宋越的眼睛⼀下子亮了，仿佛落水之人抓住浮木。
可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那我對不起過去的⾃己。」
宋越的手驟然收緊,⼜慢慢松開。
他不再說⼀個字，⾏屍走肉般慢慢轉⾝離開。
項目推進期間，宋越的現狀我也有所耳聞。
他獨⾃⼀⼈在這個城市，工作中也經常不在狀態。
仿佛過去那個能言善道、滿⾝衝勁的宋越隻是個幻影。
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優秀的⼈。
職場如戰場，⼤家都铆⾜了勁想多分一口肉，像宋越這樣的做派⾃然很快被邊緣化。
我其實有些明⽩宋越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他也許並不是對⾃己母親真的有多麼深厚的感情。
他隻是接受不了認知的崩塌。
合作結束後，加過宋越同事有天突然給我發來消息，說吃到了宋越的⽠。
我關掉對話框,心⾥想著，宋越在這個公司⼤概也待不久了。
不過這些,都早就與我⽆關了。
過去的紛紛擾擾，勿掛於心。
向前看。
前方，是嶄新的未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