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情人終成兄妹是什麼體驗？」
「體驗就是——他還愛我，每次送女朋友什麼禮物，都會雙倍補償我。」
「如果隻能二選一，那他選的一定是我。」
照片裡，兩人十指相扣，手上鑽戒閃耀，還有一個 DR 的空盒子。
而此刻，身邊的宋越還在勸我：
「什麼一生隻能定制一枚，全是噱頭，換一個牌子吧。」
我恍然大悟：「你說得對，換吧。」
宋越松了口氣。
他不知道。
我說的不隻是換婚戒。
1
我一開始根本沒意識到，這條回答是宋越繼妹發的。
畢竟天底下重組家庭那麼多。
直到往下滑動，
露出那張圖片。
女生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鑽戒，男生的手腕處有一小塊疤痕。
大學時我和宋越逛街，街邊二樓玻璃突然碎裂。
宋越想都沒想就抬手護住我。
事後縫了好幾針，還反過來安慰被嚇到的我。
後來留下的疤痕，跟照片裡一模一樣。
評論區很精彩。
有人唏噓：【緣分就是這樣，錯過了也沒辦法，祝福他吧。守好兄妹的界線。】
更多的是懟她的。
【666，他倆有界線嗎？禮物就算了，連婚戒都要先送初戀？】
【都在一個戶口本上了還要知三當三？這世界終究癲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
宋雪直接回懟：
【要論先來後到，也是她是小三。當年他母親車禍去世時，是我陪伴了他人生最黑暗的時刻。
要不是我媽怕我早戀強行把我帶出國，有她什麼事啊。】
我一直都知道，宋越和宋雪是重組家庭，沒有血緣關系。
但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他們是彼此的初戀。
甚至這幾年宋越送我大大小小的禮物，節日紀念。
都會雙倍補償宋雪。
至於婚戒。
因為 DR 這唯一的浪漫宣傳語，我不止一次在宋越面前憧憬過。
但隻能買一枚的情況。
他選擇了送給宋雪。
那一刻的滿腹委屈、滿腔憤怒，讓我忍不住想找宋越問個明白。
2
宋越高中同學聚會的地點，就在這間商場裡。
我趕到時，包廂門沒關緊。
宋越無奈的聲音傳出來：
「別鬧，下午我跟小緒要去挑婚戒和試紗，
喝多了可不好。」
又有男聲調侃：
「都快散場了你還怕啥呢，你升職結婚走上人生巔峰，小雪一畢業馬上找到好工作，一下子這麼多好事，不得喝個盡興！」
「诶小雪，快勸勸你哥啊。」
宋雪的聲音悶悶的：
「能不能別老提我跟他現在的兄妹身份，其他人不知道情況，你們還不知道嗎？」
裡面靜了一秒。
有女聲道：「當初你回國，我們可都盼著你倆破鏡重圓呢，怎麼一眨眼有情人終成兄妹了。」
包廂裡一陣唏噓。
宋越沉默了許久。
等他再開口，聲音比任何一刻都要溫柔而悲傷。
「戀愛了可能會分手，結婚了也可能會離婚，小雪——」
「你要知道，
有時候，親情比愛情更長久。」
宋雪情緒卻愈發波動：「那為什麼你就非得娶姜緒，你就那麼愛她嗎？」
宋越說：「小緒是那種很適合結婚的女孩子，學歷高長相好，溫柔顧家會做飯，最重要的是，她爸爸出軌過，她對異性一開始防備心重，但是敞開心扉就會認定一個人不變的。」
「人總要結婚的，我想以哥哥的身份守護你一輩子，和誰結婚，又有什麼區別呢？」
一字一字，像一記又一記重錘，砸在我的心上。
我和宋越在一起五年了。
從十九歲，到現在二十四歲。
他說大學畢業、事業穩定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給我一個家。
而我因為家庭原因，一直對愛情悲觀。
我故意問他，英年早婚，萬一以後遇到更喜歡的怎麼辦？
當時宋越抱著我，
在我額頭虔誠印下一吻。
「我有想要守護一輩子的人，永遠都不會變。」
「所以，我不會喜歡上別人。」
當時我以為，這是世間最動聽的情話。
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第一句話裡的女孩不是我。
後一句，才是我。
3
最後，到底是沒有勇氣推門問個明白。
我找了個借口，直接趕到了跟宋越約定好的試婚紗地點。
一邊整理情緒，一邊翻看著宋雪那條回答裡的所有細節。
一抬頭，就宋雪挽著他的手臂，兩個人頭挨著頭，親密而自然地走進婚紗店。
旁邊還有個女生，似乎是宋雪的高中閨蜜。
導購立馬迎上來：「先生，是要辦婚禮嗎？您女朋友真漂亮！」
「不是女朋——」
宋越似乎想解釋，
可是一看到宋雪幽怨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我們要試那款！」
宋雪破涕為笑，指著一款抹胸婚紗衝著導購道。
我走到宋越身側的時候，宋雪已經換好了婚紗。
簾子拉開，她站在聚光燈下，甜蜜地看向宋越。
「阿越，我穿婚紗的樣子，好看嗎？」
宋越有些失神。
導購在一邊誇個不停：「兩位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咱們準新郎要不要也去試試西裝？」
我靜靜開口：「小雪也要結婚嗎？為什麼要試婚紗？」
宋越身形一僵，觸電般轉身看向我。
不自然道：「小緒，你到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我看向宋雪身上那款婚紗，勾起唇角：「好巧啊，試的還是我選的那款主紗。」
宋雪眼神也有些慌亂。
可很快理直氣壯起來：
「小緒姐，是你遲到了，我提前幫你試下婚紗合不合身，挑選下款式，你不會還要怪我吧？」
「原來是幫我試的，雖然我倆身高圍度都不一樣，但還是謝謝你了，我就說呢，如果小雪要結婚，也該跟男朋友，怎麼會讓哥哥陪著呢！」
「哥哥」的咬字格外重，一瞬間，店員和顧客都豎起了八卦的耳朵。
還有幾個女生一邊竊竊私語，一邊朝宋雪投來奚落的目光。
「不是吧，這倆人搞骨科嗎？」
「噫，好惡心啊！」
宋雪站在那裡咬著嘴唇，眼眶一下子紅了。
宋越冷了臉。
「姜緒！小雪也是好心，你幹嘛要說這種意有所指的話讓她難堪呢。」
宋雪紅著眼：「哥，你別因為我跟小緒姐吵架，
是我好心辦壞事了……」
「小雪你跟她道什麼歉，我看她就是嫉妒你年輕身材好，穿得比她好看！」
宋雪的閨蜜對我翻了個白眼。
我笑了：「我看你不像宋雪的閨蜜，倒是像她養的一條好狗，她做了什麼三觀不正的事，你先替她衝鋒陷陣。」
女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般尖叫道：
「你這人有病吧！宋越怎麼會娶你這麼尖酸刻薄的女人！」
又嘲諷道：「要不是小雪當年出國了，哪有你——」
「好了，到此為止！」
宋越突然呵斥道，女生嚇了一跳，悻悻地閉了嘴。
宋雪一愣，把閨蜜護到身後，紅著眼道：
「阿越你吼什麼啊！月月就是心直口快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緒姐幹嘛講話這麼難聽。」
我看向宋越。
那個曾經因為別人對我的一句惡語，就揪著對方跟我道歉的宋越。
此時扶額一副很頭疼的樣子：「小雪這閨蜜中午有點喝多了，你別往心裡去。」
經過這麼一鬧，也不可能再試婚紗了。
宋雪換回自己的衣服，紅著眼圈一個人往外走。
閨蜜在一邊哄：「別生氣了小雪，在宋越心裡肯定你比較重要。」
「愛情哪有親情長久對不對？」
哪想到宋雪臉色更沉，也不搭理她，自顧自鼓搗著手機。
閨蜜湊過去一看，小聲驚呼：
「小雪，你怎麼把那兩個婚紗兔子玩偶送給樓下拾荒阿姨了啊，不是宋越專門從國外幫你買的嗎？」
4
我的腳步驟然頓住。
剛畢業那年的戀愛紀念日，宋越去國外出差。
我本以為他會缺席，可他卻坐了紅眼航班風塵僕僕地趕回來。
當時他身上的西裝都皺巴巴的，變戲法般從背後掏出一隻婚紗兔子玩偶。
在我臉上狠狠親了一口，眼神發亮。
「小緒，我談成合作了！」
「我會努力搞事業，好好賺錢，未來某一天，我一定要看著你穿上這樣的婚紗，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
我一直很珍惜那個玩偶。
不僅每天放在床頭。
甚至有一次突發地震，我當時大腦一片空白。
等快要衝出門外時，又折返回去拿了兔偶。
所幸隻是場輕微地震，可宋越還是又氣又無奈：
「誰也不知道地震會不會嚴重，一個玩偶我再給你買就是了，
哪有你的安全重要！」
我卻抱著玩偶認真告訴他：
「因為是你送的，玩偶可以再買，可是意義是獨一無二的，所以它就是對我很重要。」
而在宋雪的那條回答裡。
她也曬出了兩隻跟我的一模一樣的婚紗兔偶。
宋雪冷哼一聲：「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她意味深長：「可能有些人當個寶吧。」
雖然已經知道了這些不堪的真相。
可是這一刻，我還是有些難過。
不止是一個兔偶。
而是那些禮物背後所代表的，我曾以為的一個又一個美好的回憶。
如今通通碎成齑粉。
宋越緊盯著我的神色，試探道：「別多想，小雪那個跟我之前送你的玩偶不是同一款。」
他想了想，
又放軟了口氣：
「不過是我不對，我當時主要是給你買禮物，隨手給小雪拿了兩個，如果你介意，我——」
「我不介意。」
我笑著打斷他的話。
宋越看了我很久，像是松了口氣，臉色轉晴：
「那我們去餐廳？我爸媽跟你媽估計都到了。」
我們兩家人說好，今天挑完婚紗婚戒，一起吃個飯。
我點點頭。
宋雪吵著要坐副駕駛，我從善如流坐在後排。
宋越從後視鏡看到我神色如常，像是信了我真的沒情緒。
又試探著道：「今天出了點小狀況，我們明天再去挑婚戒，對了，那個 DR 全是噱頭，換個更好的牌子好不好？」
我頭都沒抬，自顧自截著圖：「好，換吧。」
餘光瞥見宋雪似乎從包裡拿出一枚鑽戒，
想戴上吸引我的注意力。
卻被宋越無聲警告，隻得停下動作。
手機突然震動，上司發來消息。
「我還是跟你確認一下，你手上那個項目，是自願讓出來的嗎？」
5
什麼讓項目？
我還在愣神，餐廳已經到了。
宋越打開包廂門，我們雙雙一驚。
裡面堆了不少氣球，還拉了個碩大的橫幅。
【慶賀寶貝女兒小雪入職江恆科技！】
「這是？」
我媽也一臉疑惑。
宋雪媽媽走上前來，笑容親切地喊著親家母。
「聽宋越說今天小緒臨時加班耽誤事了，戒指也沒買，婚紗也沒試，正好我女兒今天有好消息，索性咱們這家宴主題，就換成給小雪慶祝吧。」
我媽眼神看不出喜怒，
她拍了拍我的手，拉著我坐下。
又問道：「那是好事啊，江恆科技不是小緒就職的公司嗎？小緒你工作經驗豐富，妹妹初出茅廬，該教的你可不能藏私。」
誰知宋雪卻翻了個白眼：
「誰要她教，我可不是去跟她做同事的，我的職級可比她高。」
她笑得得意：「小緒姐，咱們新時代女性要獨立，別整天心思都在男人上，等周一上班，記得把你手上的項目資料發我郵箱。」
從看到橫幅那一刻就在往下墜的心，此刻更是重重下沉。
手機裡，領導還在發來消息。
「南方的那個副總宋越，他牽頭促成跟我們的合作，但是提出一個要求，就是你手上的項目得讓他妹妹參與，說是歷練一下。」
「有馬屁精就直接說，幹脆讓那個叫宋雪的剛畢業小姑娘來當負責人，
反正你們都熟悉內容，活還是你們幹，成績她來拿。」
宋越不是不知道，我有多珍視自己的工作。
尤其是手上這個項目，是我為升職準備的重要業績。
不知熬了多少大夜，花了多少精力，才把項目推進到今天這一步。
可是領導知道我和他的關系，向他問起我的意見時。
他的回復是：「打拼事業有我就夠了，小緒結婚後總得回歸家庭。」
「這個項目，她一定會自願讓出來的。」
6
我看向宋越，他此時臉色也有些難看。
「小緒，」他揉了揉眉心，「我不是有意瞞你，本來準備晚上回去再告訴你的，我也不知道爸媽會……」
「爸媽給我慶祝下怎麼了，我又不是關系戶，我也是國外商科畢業回來的，
這個項目她姜緒能做，我不能做？」
宋雪翻了個白眼。
我媽也弄清了來龍去脈，一瞬間失態砸了手裡的杯子：
「小緒還沒嫁過去，你們就這麼欺負她！」
宋雪媽媽皮笑肉不笑：
「這話多難聽，什麼欺負，女孩子那麼拼幹嘛，嫁個好老公才是正經事，她就算當家庭主婦，宋越又不是養不起她。」
宋越爸也跟著附和：
「我們不偏心，一定拿小緒當親女兒，等結婚了就換個清闲的崗位，或者幹脆辭職算了，好好在家備孕，給我們生個大胖孫子。」
「親女兒？」
我重復了一遍，勾起一個諷刺的笑。
「我的事業不重要，那宋雪拿了業績又有什麼用？」
「你跟小雪不一樣。」
宋越皺眉：「我們馬上就會結婚，
我會養你。」
他又道：「這件事稍後再說行嗎？別鬧成這個樣子，就當給我個面子。」
他就那麼皺眉看著我。
仿佛做錯事說錯話，不懂事的那個人是我。
堆積了一整天的情緒，也到了該爆發的時刻了。
「為什麼要給你面子，你的面子很值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