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夫人舍不得我。
賀砚臣也舍不得。
可我去意已決,而且那才是我真正的家,所以即便不舍,他也沒再多說什麼。
隻是抱著我,摸摸我的頭。
「要是受了委屈,隨時回來找我。」
「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一半是感動。
一半是慶幸。
他隻把我當成妹妹。
8
今年是我和周遲定下婚約的第五年。
所有人都知道,差不多了,不應該再拖下去了。
兩家組了個飯局,一起商討婚事。
我父母的意思是,今年年底,就把婚事給辦了。
周家兩位長輩,也是同樣的想法。
隻是飯局剛開始沒多久,
秦昭昭在來的路上,就出了車禍。
雖然不知道具體嚴不嚴重,但秦家上下都很著急。
周遲第一時間拿了外套,出了包廂。
周家父母對我面露抱歉。
但如今秦昭昭也不知道具體怎麼樣,飯局也隻好作罷。
後來,包廂裡人走得差不多。
我一個人坐在空空如也的飯桌前,心寒了半截。
別人或許不知道,可類似的事,我已經經歷得太多了。
果不其然,隻是虛驚一場。
秦昭昭的車被後車追尾。
擦破了點皮,受了點驚訝。
不過還是被周遲按在醫院非要觀察幾天。
但飯局被攪黃了。
秦昭昭的目的也達到了。
我去醫院看望她。
趁沒人的時候,
秦昭昭笑著對我說:
「你就S心吧,周遲答應過我,隻要我一天還在秦家,隻要我一天還沒嫁出去,他就不會娶你。」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我笑了笑,語氣裡幾乎沒有情緒。
「不娶就不娶,誰說我一定要嫁給他?」
秦昭昭臉色一怔。
我俯下身,直直盯著秦昭昭的眼睛。
「不僅僅是周遲。」
「還有這秦家大小姐的身份,你要……就盡管拿去吧。」
9
離開醫院時,我前所未有的暢快。
捂不熱的心。
何必去勉強?
我定了最早班的飛機,去海市。
落地海市的那一刻,我覺得這些年一直懸著的心,似乎也跟著落了下來。
我很快找到了賀砚臣的住址。
從機場到他的別墅區需要三個小時的車程。
可我並不覺得漫長。
隻知道,我又離他更近了一些。
車子到門口。
司機幫我拿了行李。
我按下門鈴,心中泛起一絲忐忑。
賀砚臣看到我,會不會很驚訝?
我離開海市去北城的這五年,甚至一次,都沒有主動聯系過他。
而他,也像是和我有某種默契一般。
不曾打擾過我一次。
可門打開,他看到我的第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們……對你不好?」
10
我沒告訴過任何人。
長大後,我會偷偷嫉妒哥哥身邊出現的異性。
可我知道,哥哥,他是賀家的繼承人。
是賀家未來的主心骨。
決不能和我這樣一個養女扯上什麼關系。
後來,我被周家尋回。
我終於……有了離開他的借口。
周家和秦家的婚約,更是助了我一臂之力。
如此甚好。
臨走前,我用力地回抱了他。
以為那次,會是我們最後的見面。
因為我知道,若非必要,我不會去見他。
隻有不見。
才能忘記。
11
這五年,我不曾主動聯系過他。
我要是過得好。
絕不可能回來。
如今我提著箱子站在他面前。
不用說一句話,
他就什麼都懂了。
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拼命忍著不掉下來。
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見我沒說話,賀砚臣也不再問了。
拉我進了屋。
賀砚臣大學畢業後,就從賀家出來,單獨居住。
所以這裡,是他的私人別墅。
沒有賀家的其他人。
別墅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豪華大氣。
畢竟作為賀家唯一的繼承人,賀砚臣的名字,在海市是響當當的名號。
與之匹配的,自然是頂級的物質條件。
不過別墅雖大,卻沒有什麼生活氣息。
極簡的裝飾,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物件。
當然,也沒有一絲一毫其他女人的氣息。
「聽說……你回去後沒多久就和人訂婚了?
」
簡單休整後,賀砚臣和我坐到了沙發上。
「嗯。」
「那怎麼……過了五年還沒結婚?我還想著……你會不會請我去喝你的喜酒呢。」
賀砚臣坐在我對面,骨節分明的手握著茶杯。
他淡淡抿了一口,看了我一眼。
稜角分明的俊臉還是一貫的平淡表情,語氣裡卻帶著幾分玩笑的味道。
「……」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秦家人也不管?」
賀砚臣放下杯子,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
「自己的女兒被別人家就這麼吊著,他們也不管不顧。還真是一對好父母。」
簡單一句話,我便能感受到賀砚臣對我的在意。
心頭不自覺一暖。
是啊。
要是在海市,要是在賀砚臣身邊,有人敢用一紙婚約荒廢我五年的青春,賀砚臣早該把他的皮給扒了。
「兩家是世交,他們……也有顧慮。」
我解釋道。
「所以……你在秦家過得其實並不好,對嗎?」
賀砚臣的神色軟下來,看著我的眼底帶上了幾分隱忍。
「那個被弄錯身份的假千金,也沒從秦家離開。所以他們…還是把她當做秦家的女兒?」
「嗯。」
「這對你很不公平。」
「畢竟……他們有二十多年的感情,和我不一樣。」
「可他們對你就沒有一絲一毫的虧欠之心嗎?
還是說,就因為你在賀家長大,沒吃過什麼苦,所以他們覺得,這十九年,對你來說不算什麼?」
「……」
「你一直沒聯系我,所以我以為,你有了真正的家人,不願意再和賀家有什麼牽扯。為了不打擾你,所以我也沒有主動找過你。」
「可你要是早點告訴我,你在秦家過得不好,無論如何,我都會來接你的。」
一時間,我的喉間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沉悶得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唯有酸澀的眼眶,快要忍不住掉下淚來。
可我還是忍住了。
「那我現在不是來找你了嗎?」
我努力克制住了情緒,卻沒敢再多說一個字。
其他的話,還不到時候。
賀砚臣起身,走過來和從前一樣摸摸我的頭。
「隻管在這裡住著,想什麼時候回去都行。」
「不回去也行。」
12
我沒想到,回到養兄的身邊,會那麼順利。
賀砚臣還是那麼好。
一如從前。
我在他這裡住下後,他每天悉心照顧我。
白天,他工作忙要去公司。
晚上一回來,卻會立刻戴上圍裙,親手給我下廚做飯。
我有種錯覺,仿佛回到了我們小時候。
那時候,他課業重,每天都要很晚才回家。
我就在家裡等著,盼著他能早點回來。
他一回來,我就高興了。
就像是有了主心骨。
可以跟著去他的房間玩,哪怕隻是在邊上看著他繼續刷題,也覺得很開心。
那時候,
我和他無話不談。
可現在,我卻始終不敢,告訴他我回來的真正目的。
幾天後。
周遲給我打來電話,「清歡,你去哪了?為什麼伯父伯母跟我說,你要和我退婚?」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臨走前。
我和父母說,自己要去外地旅遊一陣子,讓他們不必掛念。
和周遲的婚事,我也和他們說清楚,打算解除了。
都拖了五年了。
如果他真想要娶我。
還需要等五年嗎?
他一直想娶的,都不是我。
聽到我要退婚的事,父母自然是驚訝的,但是回想這麼多年的事,他們大概也猜得到,這件事和秦昭昭有關。
我說要出去散散心,他們也沒攔著。
大概還是有點愧疚的吧。
我走後,他們就把退婚的事,通知給了周家。
而如今,周遲便來質問我了。
「清歡,退婚是不可能的,這是我爺爺和你爺爺定下來的,我爸媽不會同意的。」
「那沒事啊,你可以娶秦昭昭,反正她也是秦家的女兒,一樣的。」
「你別開玩笑了!你明知道,我爸媽根本不認她。他們想要的,是秦家的真千金,而不是一個保姆換來的假千金!」
「所以呢?」
「你還不明白嗎?你爸媽也不想讓我們解除婚約!這關乎兩家的利益,我們就是兩家利益的犧牲者,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得跟我結婚!」
「你要是不回來,昭昭會被趕出秦家的!」
「……」
「昭昭的父母都不在了,她現在除了秦家,
還能去哪裡?你難道……真的要讓她被趕出秦家,才開心嗎?」
周遲的語氣,帶著憤懑和激動。
而我也明白過來。
原來又是為了秦昭昭。
之前為了顧及秦昭昭,拖著不願意和我結婚。
如今又為了不讓秦昭昭受到波及,非要逼著我回去和他結婚。
真可笑。
「秦昭昭的事,跟我無關。」
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也把周遲的號碼拉黑。
我已經被秦昭昭白頂了這麼多年的身份,現在還要我為她委曲求全。
憑什麼?
13
掛斷電話後,我眼睛紅了。
卻被賀砚臣看到。
「誰的電話?」
他走過來,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我頭頂的光。
身形帶著強大的壓迫感,但身上的氣息卻莫名叫我感到安心。
我跟他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賀砚臣隻是輕嗤一聲,「不結就不結,怕什麼。」
「你就在我這,秦家還能把你綁回去不成?」
「晾他們也沒這個本事。」
夜裡。
我想著賀砚臣的話,偷偷流眼淚。
要不,就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他吧。
他要是拒絕,我就回秦家。
就算不和周遲結婚。
也可以和沈遲,江遲,李遲……隨便什麼人結婚。
和誰都無所謂了。
我套上外套,下樓去找賀砚臣。
可樓下客廳的燈是亮著的。
沙發前,還有一個女人和賀砚臣面對面坐著。
那人有著一頭柔順的棕色長發,穿著小香風的裙子,無論是樣貌還是舉止,一眼就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
她和賀砚臣不知道在聊什麼。
但看上去,似乎相談甚歡。
女人的臉上帶著三分笑意,那般明媚耀眼。
我一時有些惴惴不安,站在樓梯口不敢再動。
後來,也隻是輕聲回了房。
那一晚上,我沒睡好。
而隔天,賀砚臣和海市財閥千金聯姻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網絡。
豪門繼承人和豪門千金的結合,是強強聯手。
也是震撼整個海市商界的消息。
那一刻,我為自己的衝動感到愚蠢。
我早就知道。
比起我,和賀砚臣門當戶對的豪門小姐,才是對他最有力的人選。
他說可以養我一輩子。
是把我當成妹妹罷了。
他妻子的人選,另有其人。
我早該知道的。
14
委屈的時候,想來見見賀砚臣。
可見了之後。
才發現更委屈了。
我想,一切都是我意氣用事咎由自取的結果吧。
短暫地脫離秦家。
脫離周遲,秦昭昭。
來見見我生命裡唯一的光。
卻發現,不打擾,才是對我來說最好的安排。
賀砚臣很好。
隻是我不該幻想覬覦自己可以和他在一起。
和他有結果。
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