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就連我的未婚夫，也遲遲不肯履行婚約。
「昭昭是無辜的，長大後發現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是別人的。這種打擊，對她來說是致命的。」
「她從小就依賴我，結了婚，我就不能再像從前那般護她左右。」
「你放心，隻要等她找好人家，我一定第一時間娶你。」
我很清楚，這隻是周遲的借口。
「S心吧，周遲答應過我，隻要我還在秦家一天，他就不會娶你。」
假千金恃寵而驕地奚落我。
可我沒有如她預料中的氣急敗壞。
隻是笑了笑，「不娶就不娶，誰說我一定要嫁給他？」
「這秦家大小姐的身份，你要……就盡管拿去。」
秦昭昭臉色一怔。
夜裡，我收拾行李，上了去海市的飛機。
——那裡有最疼我的養兄。
他曾說，如果受了委屈，就去找他。
1
我被秦家尋回時，十九歲。
而那時，秦家已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小姐秦昭昭。
或許，那本來應該是我的名字。
隻是現在，那個名字好像已和我沒關系。
十九年前，我和保姆的女兒同一天出生。
保姆暗中調換。
讓她的女兒做了秦家千金，卻讓我流落在外。
保姆心腸歹毒，將我賣給人販子，後來，我又在人販子手中幾經轉手。
好在後來老天開眼，讓我在寺廟外遇到了賀家那位善心的老夫人。
她將我從人販子手中買過來，
收養在賀家。
我不再是被販賣的商品，而成了賀家的養女，取名賀清歡。
自那之後，我和【秦昭昭】開啟了兩種完全不同的人生。
秦家在北城，賀家在海市。
相隔十萬八千裡。
秦家祖祖輩輩都是書香門第，秦昭昭被所有人猶如掌上明珠一般，呵護著長大。
賀家是海市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有錢有勢。
我在賀家，自然也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
可畢竟是養女的身份，總歸不是親的。
明面上我雖也是賀家的小姐，可背地裡，人們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些不同的。
人在屋檐下，我每天過得謹小慎微，也學會了察言觀色。
原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麼下去。
可秦家保姆去世前，卻意外同旁人透露了當年的事。
於是秦家上下才得知了真相。
幾經波折，他們打探到了我的消息，將我這個真千金從海市尋回。
父母見到我，激動地抱著我痛哭流涕。
唯有秦昭昭，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咬著唇。
我大概能明白她的感受。
我回來了，意味著原本屬於她的一切，都會回到我手裡。
可秦家上下，還是比我想象中的更寵愛秦昭昭。
父親說，「以後，你和昭昭都是我們秦家的女兒，你們就以姐妹相稱。」
媽媽拉過我和秦昭昭的手，握在一起，「對，都是一家人，都是我的好女兒。」
我看向秦昭昭。
她閃躲地避開視線，身子不由一僵。
2
認親半年後。
周家上門，來提親。
周家和秦家，素來是世交。
兩家關系近，平時常走動。
婚約是兩家的老爺子，還在世時就定下的。
為了完成兩位老人的遺願，婚約不會變。
隻是新娘子，從秦昭昭，變成了我。
但換句話說。
新娘子本來就是我，隻是這麼多年，一直被秦昭昭佔了身份罷了。
原以為真假千金的事，會讓周秦兩家的婚約受到影響。
可周家人的態度，讓我父母皆大歡喜。
唯有秦昭昭，掐著身側的手，面色蒼白。
後來我才知道。
頂替我身份的這麼多年，秦昭昭也早就打定了主意。
周家少奶奶的位置，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和周遲自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親密無間。
雖說談不上私定終身，可也是朋友圈裡公認的情侶。
隻是沒想到，會被我橫插一腳。
我原以為，周遲會為了秦昭昭反抗婚事。
可商定婚事的飯局上，他卻什麼也沒說。
歸順了長輩的意思，接受了和我訂婚的安排，還當著所有人的面，同我喝了一杯酒。
我雖然是秦家流落在外的孩子。
可並不像慣常劇情裡演得那麼可憐。
我被海市的賀家收養。
賀家比起秦家有過之無不及。
無論是樣貌才學，舉止氣度，樣樣都在秦昭昭之上。
親生父母滿意我。
周家二老更是對我這個真千金贊賞有加。
隻有秦昭昭。
看向我的眼神裡，積攢起了敵意。
如果我被秦家尋回的時候，
她對我的態度是觀望和忐忑。
那麼宣布婚訊的那一刻，就轉變成了徹底的憤怒和不甘。
不過，她還是有籌碼的。
自古豪門出情種。
像周家這樣的大戶人家，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周遲，比普通人更重情義。
後來無人時，周遲親口跟我說，婚約的事，他會依照約定和我履行，但唯一的要求，是讓我不要苛待秦昭昭。
「昭昭是無辜的，是她的母親造成了那一切，她無錯，也是受害者。」
「她其實很可憐，長大後發現自己原本擁有的一切都變成了別人的。這種打擊，對她來說，是致命的。」
話裡話外，都是周遲對秦昭昭的憐愛。
我也明白過來。
原來周遲不反對婚事，也是為了保全秦昭昭。
身份雖是我的。
可他們這麼多年的相處，畢竟是真的。
考慮到這些，周遲這麼做，也情有可原。
於是我點頭答應了。
況且，我從來都沒有苛待過秦昭昭。
在秦家，她和我，向來來都是一樣的。
3
周遲對我還是不錯的。
在外，也給足了我這個正牌未婚妻的面子。
處處體貼，細致入微。
他生得俊朗，氣度不凡。
是學校裡風靡的那一款。
都說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如果我努力，讓自己愛上周遲，讓周遲也愛上我。
是不是就可以讓這樁被打從娘胎裡就指定的婚約，看起來不那麼可笑。
況且。
我同意和周遲訂婚，也並非全然隻是接受既定婚約的擺布。
我隻是……想用這段婚事，順利成章來忘記一個人。
於是，我想盡辦法喜歡上周遲，也想盡辦法讓周遲喜歡上我。
我轉到了和周遲同樣的學校。
打聽周遲的喜好，習慣。
摸清了周遲身邊的朋友關系。
周遲喜歡的展，一票難求，我熬了好幾個夜幫他搶票。
周遲和朋友聚會喝多了胃出血，我連夜從床上爬起來，外套都來不及穿，帶他去醫院。
問診，陪護，拿藥，親力親為。
周遲因為準備籃球賽，沒辦法兼顧學業，我幫他向同班的同學要資料，一頁頁整理，劃出所有重點在考試前給到他手裡。
我想，感情是相互的。
隻要我付出的足夠多，周遲也是可以愛上我的。
可約會時，
秦昭昭突如其來的一個電話，就可以讓周遲毫不猶豫地將我一個人丟在西餐廳，甩手離去。
我發燒在醫院掛水，周遲陪著幫我看吊瓶。
秦昭昭突然打電話來說說自己的車子撞到樹，在電話裡哭的稀裡話來。
周遲當然是放不下她的。
和值班的護士交代了幾句，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周遲生日，我親手給他做了生日蛋糕。
還沒來得及點蠟燭，就被秦昭昭失手打爛在地。
秦昭昭紅著眼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咬著唇怕我說她。
旁人都隻是勸，說蛋糕再讓送一個人來就是，昭昭肯定不是故意的。
周遲也隻是拉過我的手安慰，說，「你的心意我都知道，昭昭也不是故意的。別讓一個蛋糕壞了今天的好日子。」
他們都那麼說，
我能怎麼辦。
我裝作若無其事，卻沒辦法忽略秦昭昭得逞後那悄然無聲的笑。
4
我和秦昭昭同一天出生。
生日，自然也是要一起過的。
為了凸顯我的重要，這麼多年來對我的虧欠。
父母給我準備的禮物，總要比秦昭昭的更貴重一些。
明面上，大家都看得出來，誰才是真正的秦家大小姐。
可是，秦昭昭房裡那些名貴的包包首飾，都要塞不下了。
她又真的……在乎那些嗎？
後來，輪到周遲的禮物。
他給我準備的，是一款 B 家的限量款手鏈。
日月合並的造型，還是情侶款。
周遲戴的是男款，太陽造型。
而給我的是月亮。
成雙成對。
眾人都覺得周遲有心，說了很多恭維咱們的話。
「周遲對自己的未婚妻還真是舍得，十幾萬的項鏈，說買就買。」
「這可還不是錢的問題呢！這款手鏈可是限量款，好多明星都沒搶到，要提前三個月預定呢！」
手鏈確實很好看。
周遲為我親手戴上。
那一刻，我心下有些感動。
秦昭昭的臉色難看，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也不好發作。
後來，我被媽媽和幾個親戚拉著闲聊。
周遲不見了蹤影。
等我出去找時，卻在後院看到他和秦昭昭一起坐在秋千下。
「這可是我親手給你做的，花了我整整兩個星期，你看，我手指都燙傷了，還沒好呢。」
周遲從口袋裡掏出另一條手鏈，
戴在了秦昭昭的手上。
「真是你親手做的？」
秦昭昭的臉色變得雀躍，眼睛亮閃閃。
「當然，你看我這手，都是泡呢。」
周遲一邊安撫秦昭昭，一邊賣慘說自己很疼。
秦昭昭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還算你有點良心，沒忘記我。」
「我和清歡已經訂婚了，要是不送點貴重的禮物，豈不是讓別人笑話。可是我給她的，隻是花了點錢，給你的，可是我親手做的，誰輕誰重你應該分得清。」
秦昭昭滿意，幸福得臉都要笑爛了。
可他們的恩愛，卻刺痛了我。
5
既然結婚是板上釘釘的事，沒辦法改變。
周遲也答應了。
那我理所當然的認為，他也應該和我一樣。
會試著想辦法喜歡上我，
和我培養感情。
畢竟第一次見面時，他眼裡對我流露出的好感，我相信我沒看錯。
而後來的相處中，他對我的那些關懷備至，也完全符合一個未婚夫應盡的義務。
可除卻他和秦昭昭相處的種種細節。
對於我們的婚事，他也是一拖再拖。
第一年。
他說自己剛畢業，想搞事業，緩到第二年。
第二年。
他說事業剛起步，不能停。
第三年。
他實在沒辦法，故意去登山，摔傷了腿，休養了三個月。
再後來，當然還是無止境地想辦法延期。
我才意識到。
訂婚隻是他的緩兵之計。
他表面上答應了和我的訂婚。
可私下裡，一直都在想盡辦法解除。
周遲故意帶著我去見他的那些朋友們。
無非都是圈子裡相熟的公子哥。
都有著良好的家世，容貌，氣質。
對於圈子裡的其他千金小姐來說，也是實打實的良配。
有次去馬場騎馬，我不慎從馬上掉落。
周遲在遠處，沒來得及過來。
倒是他的一位朋友，上前把我抱起，及時送我去就醫。
去醫院後，周遲說公司急事，拜託朋友照顧我。
可一直到深夜，周遲也沒出現。
倒是他朋友，陪著給我拿藥，送水送飯，陪聊，實在熱忱。
後來好幾次，臨時有事，周遲都讓他那位朋友代勞。
次數多了。
我總算察覺出了問題，也就斷了和那位朋友的聯系。
隻是一個不成，
還有第二個。
周遲幾番有意無意撮合我和不同的男生相處見面。
隻是直到被戳穿，他也不會表現出來，他是為了秦昭昭才這麼做。
因為他知道，秦昭昭在秦家的地位本來就已經尷尬，如果再跟他的婚事扯上什麼關系，就更艱難了。
所以周遲，隻會從我這裡下手，讓我和別的異性接觸，讓我喜歡上別人，讓我來主動解除婚約。
周遲真的，很愛她。
6
自己的未婚夫愛著另一個人，我本來應該覺得難過。
可我隻覺得挫敗。
我既沒能讓周遲愛上我，也沒能忘記那個該忘記的人。
雖然我當時命好，被賀家老夫人收養，對外也是賀家的二小姐。
可到底不是親生的。
養父母對我感情一般，
外人對我也是表面客氣。
背地裡，隻闲話我運氣好，麻雀變鳳凰，可骨子裡根本不認我。
我雖然表面上平打，可是內裡，總覺得自己寄人籬下，時時刻刻都被不安感包圍。
隻有我的養兄賀砚臣。
真心實意拿我當妹妹，也真心實意對我好。
他比我大三歲，和我年紀相仿。
在賀家，他才算得上是我真正的依靠。
往年過生日，賀砚臣也會挖空心思給我準備生日禮物。
小的時候，是漂亮的小裙子。
長大後，是名貴的珠寶首飾，喜歡的偶像籤名書或者見面會門票。
我想。
周遲給秦昭昭的那些愛。
賀砚臣也曾一分不少地給過我。
如果我沒有被秦家找回來。
如果我還是賀砚臣那個寵在手心裡的養妹。
或許……
我會比現在更開心一些。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