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許茜倒抽一口冷氣,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荒謬。
「他……這……那你……」
我掀開被子,忍著身體的酸軟和頭暈,下床找衣服。
「洛洛?」
許茜驚訝地看著我,「你要去醫院?你還在發燒!而且他那種人……」
「我不去。」
我打斷她,聲音平靜。
「我會給他母親和他哥哥打電話。」
我拿起手機,開始翻找通訊錄。
動作沒有一絲遲疑。
是的,他生命垂危。
但他不再是我的責任了。
他的脆弱,
他的意外,再也無法綁架我的情感和選擇。
在按下撥號鍵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
最後那一絲因為多年情分而產生的不忍和糾結,也隨著那場高燒和這通電話,徹底燒灼殆盡了。
14
我按照承諾通知了沈祁的家人,此後便再無過問。
從許茜旁敲側擊打聽來的消息看,他傷勢穩定,已無大礙,但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也好。
物理上的距離恰好給了彼此一個緩衝,也讓離婚程序的推進少了許多不必要的正面衝突。
秦律師那邊進展順利,財產凍結已然生效,下一步便是等待開庭。
我以為這場風暴暫時被按下了暫停鍵,卻沒想到另一場更洶湧的暗流正悄然襲來。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周三上午,我正埋頭處理積壓的工作郵件,
手機開始不合時宜地頻繁震動。起初是幾條來自不太熟悉的同事的微信消息,點開卻隻有曖昧不明的問候和表情符號。
緊接著,幾個久未聯系的同學也發來信息,語氣閃爍,旁敲側擊地詢問我的近況。
一種微妙的不安感悄然爬上脊背。
直到許茜的電話像急救鈴般炸響。
「洛洛!」
她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鎮定,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你……你趕緊看公司內部論壇!還有那個行業八卦匿名群!」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有些發冷,依言點開了她說的鏈接。
公司論壇的一個熱帖標題像淬毒的匕首,直刺眼簾。
《驚爆!某項目部高冷女神原是人設?老公車禍住院期間疑遭拋棄,內幕驚人!》
帖子內容沒有指名道姓,
但所有的特徵描述——部門、職位、甚至模糊的年齡和外形。
都精準無誤地指向我。
發帖人用看似客觀實則充滿引導性的筆觸,描繪了一個「事業有成卻冷漠無情」的妻子形象。
在丈夫重傷住院急需關懷之際,不僅不去探望,反而急於清算財產,逼迫離婚。
文中甚至隱晦地暗示離婚原因是我「另攀高枝」,「早有預謀」。
底下的回復已經蓋起了高樓。
有震驚,有質疑,有不明真相的同情,更有許多不堪入目的惡意揣測和人身攻擊。
「真沒想到她是這種人」、「平時就看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怪不得那麼拼,心思根本沒在家裡吧」、「她老公真可憐」……
我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
幾乎握不住手機。
強忍著眩暈,我又點開了那個知名的行業匿名八卦群。
果然,裡面早已炸開了鍋。
關於我的討論更加露骨和難聽。
有人「爆料」所謂的內幕,說我如何「壓榨丈夫」、「私生活混亂」。
有人附和著嘲笑「老女人就是留不住男人」。
甚至有人開始惡意點評我的外貌和能力,將我的職場晉升都歸因於「不可告人的手段」。
這絕不是偶然。
手機再次響起,是頂頭上司張總的內線電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
「蘇洛,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領,盡管指尖依舊冰涼,但我盡量讓步伐顯得平穩。
走進張總辦公室,他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電腦屏幕亮著,赫然是那個論壇熱帖的頁面。
「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目光銳利地落在我身上。
「論壇上的東西,看到了?」
「剛看到。」
我維持著表面的鎮定,盡管心髒在胸腔裡瘋狂擂動。
「影響很不好。」
張總言簡意赅。
「現在外面傳得風言風語,對我們部門的聲譽,甚至對正在進行的項目,都可能造成困擾。董事會那邊也有人聽到了風聲。」
我攥緊了手指。
「張總,那些都不是事實。是惡意誹謗。」
「我知道你的為人,蘇洛。」
張總打斷我,語氣緩和了些,
但依舊凝重。
「但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職場對女性本就苛刻,這種涉及私德的流言,往往是S傷力最大的。你需要盡快處理幹淨。」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公司的意思是,希望你暫時放下手頭的工作,回家休息幾天,避避風頭。等這件事平息了再說。」
暫時休息。
避避風頭。
聽起來是關懷,實則是停職。
我的項目,我的團隊,我苦心經營的一切,都可能因為這一場莫須有的汙蔑而搖搖欲墜。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幾乎將我淹沒。
我做錯了什麼?
我是受害者!
為什麼最後需要「避風頭」的是我?
但我不能失態。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張總的目光,
聲音努力保持平穩。
「我明白公司的顧慮。但我需要澄清,我會用法律手段維護我的名譽。
「同時,我手頭的項目正處於關鍵階段,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張總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
我搶先一步,語氣堅定。
「請您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盡快解決這件事,絕不會讓私事影響工作。」
走出張總辦公室時,後背已被冷汗浸湿。
走廊裡遇到的同事,目光都變得有些躲閃和異樣。
竊竊私語聲仿佛無處不在。
我目不斜視地走回自己的工位。
打開電腦,忽略掉那些不斷彈出的、帶著八卦和惡意的消息提示框。
然後,我拿起手機,撥通了秦律師的電話。
「秦律師。」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除了離婚官司,我再追加一項名譽侵權訴訟。
「我需要您以最快速度,針對公司內部論壇和行業匿名群裡的核心造謠者,出具律師函,明確表明追究法律責任的態度。
「並起草一份正式的聲明,澄清事實,強調惡意誹謗的嚴重後果。」
接著,我點開了公司高層和項目核心合作方的內部溝通群組。
艾特了所有相關人員,發送了一條言簡意赅的消息:
「各位領導、同事,近日注意到一些關於我個人的不實傳言在網絡傳播。
「本人在此鄭重聲明,所有涉及本人婚姻狀況及職業操守的惡意揣測均屬誹謗,我已委託律師全權處理,必將追究法律責任。
「目前項目進展順利,我將確保項目不受任何外界幹擾,按計劃推進。感謝各位關注。」
消息發出後,
群裡一片S寂。
沒有人接話,但我知道,該看到的人都會看到。
做完這一切,我關掉了所有的社交軟件通知,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精力投入到面前的項目文件中。
鍵盤敲擊聲清脆而堅定。
他們想用流言擊垮我,想把我拖回泥潭。
我偏要站得更直,走得更穩。
用專業和實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15
三天期限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屏蔽了所有外界噪音,用高強度的工作麻痺神經。
也用實實在在的進展向公司證明我的價值。
律師函和嚴正聲明的效果開始顯現,公司論壇的帖子被管理員刪除。
雖然私下的議論不會立刻停止,但明目張膽的詆毀少了許多。
就在我剛剛將一份修改完的重點標書發送出去,
揉著發酸的眼睛時,內線電話再次響起。
是前臺,聲音有些遲疑。
「蘇經理,有一位沈先生在一樓大廳,說想見您……他說是您的家人。」
沈先生。
除了沈祁,不會有別人。
他出院了?
竟然找到公司來了。
一股厭煩夾雜著警惕瞬間升起。
我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可能的樣子。
我早已不是那個會被輕易綁架的蘇洛了。
「告訴他我在開會,沒時間見客。」
我聲音冷淡,「如果他堅持不走,就叫保安。」
「呃……好的,蘇經理。」前臺似乎松了口氣。
掛斷電話不到十分鍾,我的私人手機屏幕亮起。
是一個本地陌生號碼。
我盯著那串數字,直覺告訴我是他。
果然,接起後,沈祁沙啞疲憊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焦躁。
「洛洛,我們談談。就十分鍾。我在你們公司樓下的咖啡廳等你。」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所有事情,我的律師會跟你溝通。」
我準備掛斷。
「等等!」他急聲阻止,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盡管那懇求底下是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就十分鍾!看在……看在我們過去那麼多年的情分上。
「有些話,我必須當面跟你說。是關於離婚條件的。」
離婚條件。
這四個字成功讓我停頓了一下。
秦律師之前提過,如果能協議離婚,會比訴訟更快,也能避免更多不可控的消耗。
「十分鍾。」
我最終冷冰冰地答應,「就在咖啡廳,過時不候。」
下樓時,我刻意放慢了腳步。
走進那間熟悉的咖啡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卡座裡的沈祁。
他瘦了些,臉色有些蒼白,左邊額角貼著一小塊紗布,更添了幾分病態的脆弱感。
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毛衣,看起來倒是比平時西裝革履的樣子少了幾分攻擊性。
他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黑咖啡,眼神焦灼地望著門口,看到我時,立刻坐直了身體。
我在他對面坐下,沒有點任何東西,直接將手機計時器設置好十分鍾,放在桌上。
「說吧。」
我的直接和冷淡似乎刺痛了他。
他嘴唇蠕動了一下,眼神復雜地在我臉上逡巡,像是想從我冰冷的表情裡找出哪怕一絲過去的溫情。
「洛洛……你瘦了。」
他開口,聲音幹澀。
「還有九分半鍾。」
我面無表情地提醒。
他哽住,臉上閃過一絲狼狽和怒意,但很快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知道……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
「我說過那些混賬話,做過那些不可原諒的事……
「我沒臉求你原諒。」
他語速很快,像是排練過很多遍,但眼神裡的痛苦看起來卻有幾分真實。
「車禍躺在那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我真的後悔了。」
我沒有回應,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咖啡廳裡輕柔的音樂此刻顯得格外突兀。
我的沉默讓他有些無措。
他停頓了一下,從隨身的文件袋裡拿出幾份東西,推到我面前。
「這是……這是我名下那套婚前公寓的房產證,我已經聯系好中介,賣掉的錢都歸你。
「還有這張卡,裡面是我這幾年所有的項目獎金和大部分積蓄,密碼是你生日。」
他聲音低沉,「我都給你。算是我……我對你的補償。」
我看著那摞東西,心裡沒有任何波動,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他用錢和房子來彌補感情的背叛,仿佛這一切都可以明碼標價。
「然後呢?」
我問,「夏悠悠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
你轉走的那五十萬,又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