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我已經跟她徹底斷了。
「那五十萬……我會盡快想辦法補回來,也歸你。」
「斷了?」
我輕輕重復,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沈祁,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話嗎?
「你的補償,我接受,但這本來就是離婚協議裡我應得的一部分,不是你拿來換取心安的施舍。
「至於你和誰斷沒斷,與我無關。」
我的話語像冰錐,刺破了他努力維持的悔過姿態。
他的臉色漸漸漲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那點短暫的脆弱被熟悉的偏執取代。
「蘇洛!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他聲音提高,
引得旁邊座位的人側目。
他不得不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
「我都這樣了!我都把我幾乎所有的東西都給你了!
「我隻是想……隻是想求你給我們之間留一點最後的體面。
「別鬧上法庭,行不行?!」
「體面?」
我終於忍不住冷笑出聲。
「沈祁,從你出軌的那一刻起,從你對著別人說我『髒』、說我『沒意思』的時候,你就已經把我們的體面踩得粉碎了。
「現在你來跟我談體面?」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訴訟離婚,是我的權利。也是確保我的權益能得到法律最大程度保障的方式。」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十分鍾計時剛好結束。
「你的條件,我的律師會評估。
「但在法院判決下來之前,請你,以及你的家人,不要再以任何形式打擾我的生活和工作。」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蘇洛!」
他在身後猛地站起身,帶得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你就真的……這麼狠心?一點餘地都不留?」
我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餘地,早在你選擇欺騙和背叛的時候,就已經被你親手堵S了。」
16
法院的判決書為那段混亂不堪的過去畫上了句號。
財產分割基本按照秦律師預期的方向落定,我拿到了應得的部分,包括那套被他偷偷轉走又被迫追回大部分資金的公寓折價款。
沒有狂喜,
也沒有悲傷,隻有一種耗盡心力後的虛脫,和塵埃落定的麻木。
我很快從許茜家搬了出來,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精裝公寓。
面積不大,但視野開闊。
我扔掉了幾乎所有從舊家帶來的東西,隻添置了必要的新家具和日用品。
這裡的一切都是新的,沒有一絲一毫屬於過去的痕跡。
搬家的那天下午,陽光很好。
我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看著打包好的幾個紙箱。
心裡也像是被清空了一塊,透著風,有點涼,卻也前所未有的清爽。
休假結束後回到公司,那些曾經異樣的目光似乎並未完全消失。
我視若無睹,將自己重新投入工作,甚至比以往更加專注和拼命。
項目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加班到深夜成了常態。
我不再拒絕同事間的偶爾聚會,
雖然大多隻是淺嘗輒止地參與。
我開始重新學習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去健身房流汗直到筋疲力盡。
過程有些笨拙,甚至偶爾會在深夜被一種巨大的孤獨感攫住,但我不再恐慌。
我學著與自己相處,學著在寂靜中聆聽自己的心跳。
一個周五的晚上,團隊終於拿下了項目的重點標段。
巨大的喜悅和放松席卷了整個項目部,年輕的下屬們歡呼著提議去慶祝。
我被他們簇擁著,去了常去的那家日料店。
清酒一杯杯下肚,氣氛熱烈喧鬧。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些鮮活熱情的臉龐,聽著他們暢談未來的規劃,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久違的淺笑。
「蘇經理,這次真的多虧了您!」
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女孩端著酒杯,
臉紅撲撲地湊過來,眼神裡滿是崇拜。
「最後那個技術難點,要不是您堅持,我們肯定就拿不下來了!」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我和她碰了下杯,語氣平和。
「蘇經理,感覺您最近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團隊裡最活潑的設計師小陳大著舌頭說。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更……更亮了?」
他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微微一怔。
更亮了?
或許吧。
聚餐結束,婉拒了他們續攤的邀請,我獨自沿著夜晚的街道慢慢走回公寓。
晚風帶著初夏的暖意,吹拂在臉上,很舒服。
手機在包裡震動了一下。
是秦律師發來的消息,
告知沈祁那邊已經履行了判決的第一筆款項。
消息下面,還有一條來自一個陌生號碼的信息,隻有簡短的三個字:【對不起。】
沒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誰。
我停下腳步,看著那三個字在屏幕上閃爍,心裡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聲遲來的道歉,輕飄飄的,已經無法在我心裡激起任何漣漪。
它抹不平傷害,也換不回過去。
我動了動手指,沒有回復,直接刪除了那條信息,然後將這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我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清新的空氣。
對不起。
沒關系。
都過去了。
我現在很好。
並且,會越來越好。
17
日子像上了發條般規律向前。
工作、健身、偶爾與許茜或同事小聚,我將生活填充得滿滿當當,不留一絲縫隙給回憶和傷感。
新公寓的露臺上養了幾盆綠植,在初夏的陽光裡舒展著鮮嫩的葉子,煥發著勃勃生機。
一個尋常的加班夜,我處理完最後一份郵件,關掉電腦,辦公室隻剩下我一人。
揉了揉酸澀的脖頸,準備離開時,手機屏幕在寂靜中亮起。
是顧磊。
沈祁的那個發小。
我的指尖在接聽鍵上懸停片刻。
離婚後,我與沈祁的圈子已自動切割,顧磊也許久未曾聯系。
此刻來電,目的不言而喻。
我最終還是接了起來,聲音平靜無波。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顧磊略顯局促的聲音。
「蘇洛姐……沒打擾你吧?
」
「剛下班。有事?」
我的語氣疏離而客氣。
「呃……也沒什麼事,」
他支吾著,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面。
「就是……就是剛好路過你們公司附近,想起你了……你最近,挺好的?」
「挺好的。謝謝關心。」
我拿起包,邊接電話邊走向電梯間,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電梯鏡面映出我淡漠的臉。
「那個……」
顧磊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壓低了些。
「蘇洛姐,我知道我不該多嘴,但是沈祁他……他最近狀態真的很不好。
」
我沒有接話,隻是靜靜聽著,電梯下行數字無聲地跳動。
「自從……自從出院後,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工作上頻頻出錯,被他老板當眾罵了好幾次。
「以前那些應酬他跑得最勤,現在誰都叫不動,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喝酒……
「人都瘦脫相了。」
顧磊的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擔憂和一絲無力感。
「我們幾個兄弟看不過去,拉他出來,他也隻是悶頭喝,喝多了就……
「就反復念叨你的名字,說對不起你……」
電梯到達一樓,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我步出空蕩的大廳,晚風帶著涼意拂面。
「顧磊。」
我打斷他越來越低的敘述,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狀態,與我無關。」
電話那頭猛地噎住。
「我們已經離婚了。他是成年人,該為自己的行為和情緒負責。」
我的話語冷靜,「你作為朋友關心他,可以勸他去看心理醫生,而不是打電話給我這個前妻。」
「蘇洛姐,我知道他沒臉求你什麼……我就是覺得……或許你能……」
顧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甘的懇求,卻又自知理虧,說得艱難。
「不能。」
我斬釘截鐵地切斷他所有幻想。
「我對他沒有任何責任,也沒有任何興趣了解他的近況。
以後關於他的事,不必再告訴我。」
說完,我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徑直掛斷了電話。
站在公司樓下的夜風裡,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沈祁的頹廢和悔恨,於我而言,早已是另一個遙遠世界的故事,聽起來隻覺得蒼白而廉價。
傷害早已造成,疤痕深深烙印。
事後的痛苦買不來原諒,更贖不回過去。
他好不好,是否痛苦,是否後悔,都再也驚動不了我分毫。
我抬步走向地鐵站,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篤定。
我的路在前方,不再需要回頭。
18
項目中標像一劑強心針,不僅穩固了我在公司的位置,也讓我幾乎被流言蜚語侵蝕的信心重新建立起來。慶功宴上,張總親自過來敬酒,拍了拍我的肩膀。
「蘇洛,
幹得漂亮!我就知道你能扛過來。」
我微笑著與他碰杯。
慶功宴設在市中心一家高級酒店的宴會廳。
我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絲絨長裙,頭發挽起,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淡妝修飾了連日加班的疲憊,隻留下恰到好處的精致。
中途我去了一趟洗手間。
補妝時,鏡子裡多了一個人影。
是夏悠悠。
她似乎正在參加另一個小型派對,穿著一身略顯廉價的亮片短裙。
臉上妝容濃厚,試圖掩蓋那份與這場合格格不入的稚嫩和局促。
她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眼神裡瞬間閃過慌亂、嫉妒,還有一絲不甘的怨憤。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我卻先一步收起了口紅,
目光平靜地掠過她。
然後轉身,踩著高跟鞋從容離開。
沒有言語的交鋒,甚至沒有一個正眼。
我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像毒針一樣釘在我的背上,直到我消失在走廊轉角。
回到宴會廳,氣氛依舊熱烈。
我卻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看到了另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沈祁。
他似乎是跟著某個合作方來的,穿著一身看起來有些褶皺的西裝。
頭發不像以往打理得一絲不苟,幾縷散亂地垂在額前。
他手裡端著一杯酒,眼神卻有些飄忽地落在人群中央。
落在我身上。
他的目光復雜得難以形容。
我淡淡地收回視線,仿佛沒有看見他。
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到他似乎在朝我這邊靠近。
我巧妙地側過身,與客戶一起走向餐食區,再次自然而然地避開了可能的照面。
慶功宴接近尾聲,我有些微醺,準備去露臺透透氣。
剛推開玻璃門,晚風裹挾著城市的喧囂湧來,一個身影卻擋在了面前。
是沈祁。
他顯然等了有一會兒。
「洛洛……」
他聲音幹澀,帶著濃重的酒氣,眼神哀戚地看著我,「恭喜你。」
「謝謝。」
我語氣平淡,試圖繞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