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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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下去了,喉嚨被硬塊堵住,眼前一片模糊。


 


母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傳來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


 


「洛洛啊……」


 


她的聲音蒼老了許多。


 


「媽知道你現在肯定很難受。但是……但是離婚……真的是下下策啊。


 


「就算……就算他真的做了錯事,你就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也為了你自己將來的日子……


 


「忍一忍,過去就好了,好不好?」


 


忍一忍。


 


過去就好了。


 


多麼輕巧的一句話。


 


卻要我咽下所有的委屈和惡心。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底最後一絲尋求理解的渴望也徹底熄滅了。


 


原來這場戰爭,從一開始,我就可能是孤身一人。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擦掉眼角溢出的冰涼液體,聲音變得異常平靜。


 


「我的事,我自己處理。您早點休息吧。」


 


不等她再說什麼,我掛斷了電話。


 


身後的走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我猛地回頭。


 


沈祁不知何時站在了他書房的門口,正靜靜地看著我。


 


他穿著家居服,頭發有些凌亂,臉上帶著一種復雜的、難以形容的神情。


 


似乎聽到了剛才的電話,又似乎沒有。


 


他的眼神裡有疲憊,有掙扎,或許還有一絲愧疚。


 


但那一刻,我隻覺得無比諷刺。


 


他利用長輩施壓,

此刻又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我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回視著他,目光像兩把淬冰的刀子。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黯然地移開視線。


 


轉身,輕輕關上了書房的門。


 


12


 


律師那邊緊鑼密鼓地準備著材料,而我則借口項目收尾,大部分時間留在公司。


 


或者去許茜那裡借住,盡量避免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家。


 


偶爾不得不回去取東西,總能感覺到沈祁的存在像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


 


書房的門總是關著,但玄關的鞋、茶幾上喝了一半的水杯、空氣中殘留的煙味,都昭示著他的存在。


 


周五深夜。


 


我從許茜家回來,打算拿幾份重要的職業資格文件。


 


屋子裡一片漆黑,隻有月光透過紗簾,

投下朦朧的光暈。


 


我松了口氣,以為他不在。


 


剛打開客廳的燈,就被沙發上驀然坐起的人影驚得心髒驟停。


 


沈祁歪在沙發上,像是睡著了又被燈光驚醒。


 


他沒穿外套,隻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領口扯開了兩顆扣子,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


 


頭發凌亂地搭在額前,眼底帶著濃重的倦色和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一股濃烈的酒氣混雜著煙草味撲面而來。


 


他眯著眼適應光線,目光落在我身上時,有片刻的茫然,隨即凝聚起一種復雜難辨的情緒。


 


「回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沒應聲,徑直走向書房,隻想拿了東西立刻離開。


 


手腕卻被他從身後猛地抓住。


 


他的掌心滾燙,

帶著潮湿的汗意,力道大得驚人。


 


「放手。」我冷聲道,試圖掙脫。


 


他卻握得更緊,另一隻手也環了上來,從背後緊緊抱住我。


 


滾燙的臉埋進我的頸窩,呼吸灼熱地噴在我的皮膚上,帶著令人不適的酒氣。


 


「洛洛……」


 


他含混不清地叫著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痛苦的哽咽。


 


「別走……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的身體在輕微地顫抖,滾燙的液體滴落在我裸露的脖頸上,灼人一片。


 


「我不該說那些混賬話……我不該騙你……我不該見她……」


 


他語無倫次,

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我就是個混蛋……你罵我,你打我,怎麼樣都行……別不要我……」


 


他的眼淚是真的,顫抖是真的,此刻的悔恨聽起來也像是真的。


 


若是以前,他這樣放下姿態的哭泣和懺悔,早已讓我心軟得一塌糊塗。


 


可現在,我隻覺得渾身僵硬,被他觸碰到的每一寸皮膚都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那股酒氣和煙味,混合著他眼淚的鹹湿,讓我胃裡一陣翻攪。


 


「放手,沈祁。」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他卻像是沒聽見,反而更緊地貼上來,嘴唇胡亂地蹭著我的頸側,帶著一種絕望的、試圖尋求慰藉和確認的急切。


 


「洛洛……老婆……我們再試試,

好不好?


 


「我保證,我再也不見她了,我把所有東西都拉黑……


 


「我們忘了這些,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的吻開始變得密集而滾燙,帶著酒精催化的衝動和佔有欲,手也不安分地在我身上遊移。


 


一陣強烈的惡心感猛地衝上我的頭頂。


 


我猛地屈起手肘,用盡全身力氣向後狠狠一撞。


 


沈祁猝不及防,悶哼一聲,吃痛地松開了手臂。


 


我迅速轉身,退開好幾步,與他拉開距離,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冰冷地睨著他。


 


他捂著被撞痛的胸口,踉跄了一下,抬起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酒精讓他的反應有些遲鈍,臉上交織著痛苦、委屈和一絲被拒絕的惱羞。


 


「你就這麼討厭我?」


 


他聲音嘶啞,

眼底的紅血絲更加明顯,「連碰一下都不行了?」


 


「對。」


 


我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我嫌髒。」


 


這三個字像三顆冰冷的子彈,瞬間擊碎了他臉上所有殘存的脆弱和悔意。


 


他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眼神陰沉下來,那點短暫的懺悔被更熟悉的惱怒和戾氣取代。


 


「蘇洛!」


 


他低吼一聲,猛地逼近一步,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緒。


 


「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絕?我都這樣求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想你離我遠點。」


 


我毫不退讓地迎視著他。


 


「我想你盡快在離婚協議上籤字。這就是我想要的。」


 


他SS地盯著我,胸膛劇烈起伏。


 


酒精讓他失控,也讓那些隱藏在深處的真實情緒暴露無遺。


 


「好!好!離!」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容扭曲而帶著一絲瘋狂。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擺脫我?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那個姓陳的?上次酒會上我就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對!」


 


毫無根據的汙蔑像汙水一樣潑過來。


 


我看著他扭曲的嘴臉,心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S寂。


 


「隨你怎麼想。」


 


我懶得再與他做無謂的爭辯,轉身走向書房,拿出需要的文件,然後頭也不回地向大門走去。


 


「蘇洛!」


 


他在我身後咆哮,聲音裡充滿了挫敗和無法掌控的憤怒。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回答他的,是沉重的關門聲。


 


將我,和他,以及所有反復無常的糾纏,徹底隔絕。


 


樓道裡的聲控燈應聲而亮,照著我蒼白卻無比平靜的臉。


 


後悔?


 


不,我唯一後悔的,是沒有更早看清。


 


13


 


搬去許茜家的第三天,一場毫無預兆的流感擊倒了我。


 


或許是連日來心力交瘁,免疫力早已降至谷底。


 


病毒來勢洶洶,高燒裹挾著劇烈的頭痛和咳嗽,將我牢牢釘在床上。


 


骨頭縫裡都透著酸疼,整個人像是被拆開又胡亂組裝起來,虛弱得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許茜請了年假,一邊遠程處理工作,一邊守著我。


 


喂我吃藥,熬清淡的粥,換下被冷汗浸湿的睡衣。


 


她皺著眉,眼底是藏不住的擔憂,嘴上卻不肯饒人。


 


「讓你逞強!早就跟你說別硬撐,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這下好了吧?」


 


我無力反駁,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意識在灼熱和冰冷間浮沉。


 


偶爾清醒的片刻,看著窗外灰白的天光,隻覺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與沈祁的對峙,財產的爭奪,未來的迷茫……


 


所有這些曾讓我緊繃如弦的事情,在病痛面前,都暫時褪色,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第四天下午,燒終於退了一些。


 


我靠在床頭,小口喝著許茜端來的溫水,喉嚨依舊幹澀刺痛。


 


手機在一旁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秦律師的名字。


 


我示意許茜把手機遞給我,清了清沙啞的嗓子,才接起電話。


 


「蘇女士,抱歉打擾您休息。」


 


秦律師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專業冷靜。


 


「有兩件事需要同步您。

第一,財產保全的申請法院已經受理,相關通知會陸續送達給對方和相關機構。」


 


「好。」我啞聲應道。


 


「第二件事。」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我們注意到,沈先生名下的一部分流動資金,大約五十萬,在昨天下午被分批轉移到了一個我們之前未掌握的私人賬戶。


 


「操作 IP 顯示在國外,但追蹤難度很大。」


 


我的心猛地一沉,剛退燒的額頭又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還是動手了。


 


在我病得昏天暗地的時候。


 


「能追回來嗎?」


 


「我們已經向法院提交了對方涉嫌轉移財產的緊急說明,並申請凍結他名下剩餘資產。但被轉走的那部分……」


 


秦律師的聲音裡沒有太多樂觀。


 


「需要時間,而且過程會很復雜。」


 


電話掛斷後,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許茜看我臉色不對,連忙問怎麼了。


 


我簡單告訴她沈祁轉移財產的事。


 


「混蛋!」


 


許茜氣得罵出聲,「他居然趁你生病的時候幹這種缺德事!真是爛到根了!」


 


我閉上眼,疲憊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是啊,真爛。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的本地固定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請問是蘇洛女士嗎?」


 


一個陌生的男聲,語氣急促而公式化。


 


「這裡是市第一醫院急診科。您先生沈祁現在在我們這裡,他……」


 


我的呼吸驟然停頓。


 


「他發生了車禍。傷勢不輕,但生命體徵暫時穩定。


 


「我們需要家屬立刻過來辦理手續並商議治療方案。」


 


車禍?


 


我愣住了,一時間無法消化這個消息。


 


大腦一片空白。


 


「蘇女士?您在聽嗎?」


 


「我……」


 


我的喉嚨發幹,聲音嘶啞。


 


「他……情況怎麼樣?」


 


「多處軟組織挫傷,左側肋骨骨折,可能有內髒震蕩,需要進一步詳細檢查。


 


「最重要的是頭部受到撞擊,有中度腦震蕩,現在人還處於意識模糊狀態。」


 


醫生語速很快,「您能盡快過來嗎?」


 


意識模糊狀態……


 


我握著手機,

僵在床上。


 


不知所措。


 


許茜擔憂地看著我,小聲問:「洛洛,怎麼了?誰的電話?」


 


我沒有回答她,隻是對著電話那頭說道:「好的,我知道了。我會盡快聯系他的直系親屬過去處理。」


 


電話那頭的醫生似乎愣了一下,但專業素養讓他沒有多問。


 


「好的,請您盡快。」


 


掛斷電話,我坐在床上,久久沒有動彈。


 


「到底出什麼事了?」許茜急切地追問。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她。


 


「沈祁出車禍了,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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