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腦子飛快地運轉，突然想到了什麼，揚聲道：
「大家來玩起擊鼓傳花吧！」
「每個人上講臺來，用單詞接龍。」
「接完就點下一個人，然後回座位坐下。」
說著，我立刻看向一旁的張靜怡。
「班長，你先來。」
張靜怡走上講臺。
我壓低聲音道：「給遲到同學一個機會。」
張靜怡會意一笑：「我以 teacher 為開頭，劉強，你來接。」
劉強頓了一下，走上了講臺。
「r……」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滿身的血，試探著開口：
「red？」
我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熱淚盈眶地開始鼓掌：「好啊，好啊。」
「好一個 red！」
同學們也紛紛跟著鼓掌。
劉強頂著半個腦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下一個，我選李夢陽……」
李夢陽走上講臺，劉強也回到了座位。
四十分鍾後，下課鈴聲響起。
這節課總算結束，我長長舒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張靜怡遞來紙巾：「老師，您怎麼滿頭汗？」
我嘆了口氣：「熱的，講課講得我口幹舌燥……」
路過的李夢陽頓了一下，繼續往外走。
我則看向最後一排的劉強。
果然如我所料，劉強已經恢復正常，隻是頭上磕破了一點傷口。
7
我從講桌下拿出創可貼，
和張靜怡一起走向劉強。
「怎麼摔的？」
劉強看了我一眼，接過創可貼，有些不自在地說：「被闖紅燈的車撞了，不過沒事。」
我皺了皺眉：「闖紅燈？司機沒說帶你去醫院檢查？」
劉強別扭地撇過頭：「說了。」
「我說想私了，讓他給我一千塊，這事兒就過去了。」
我有點生氣：「就為了這一千塊？萬一你撞出個好歹呢？」
劉強卻語氣強硬：「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是你的老師，我不管你誰管你？」
我將方才課上的詭異拋之腦後，滿心都是對劉強不愛護身體的氣憤。
就在這時，張靜怡拉著我的袖子，把我帶到一邊。
「林老師，你不知道劉強家的情況。」
「他爸媽都去世了，
家裡隻有重病的奶奶，現在就靠他奶奶每個月五百塊的補貼生活。」
「他太缺錢了，才會想要私了的。」
「前幾天我還看到他回家路上撿瓶子呢……」
我愣了愣，頓時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語氣。
我走到劉強面前：
「你跟我出來一趟。」
劉強還以為我要批評他，眼神倔強裡帶著一絲委屈。
走出教室門，我才低聲說：
「你現在去醫務室，讓校醫看看情況，下節課不用回來了。」
「要是嚴重的話，就請假去醫院……我給你拿錢。」
劉強震驚地抬起頭：「林老師……」
我摸了摸口袋，好在身上還帶了幾百塊。
我將錢塞到他手裡：「去吧。」
即使我如今身陷奇怪的事端中，可作為一名老師，我依舊無法忽略學生的困境。
從我決定當老師的那天起，我就想好了自己要成為的樣子。
我從事這個行業的初衷不是掙錢，而是為了心中的信念。
我想要成為一名好老師，一名能幫助學生走上正路的好老師。
就像我母親當年做的那樣。
8
劉強離開後，我又回憶了一下規則。
規則裡說不允許學生上課期間離開教室。
但沒說我不能提前批準學生請假。
隻要不違反規則，我應該沒什麼危險。
我想了想，在黑板上寫下了第二條規則。
【不準任何同學體罰自己。】
張靜怡見狀笑道：「林老師，
我感覺你和別的老師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好像很關心我們，也從來不罵我們。」
我耐心解釋：「其實每個老師都很關心學生，隻是方式不一樣。」
另一個同學卻搖搖頭：「才不是。」
「前兩天李夢陽忘記穿校服，副校長還讓他罰站了一上午、不準他吃午飯呢。」
「副校長？」
我立刻想到了第七條規則：
【本年級沒有主任，如果你遇到主任，請立即尋找班長的幫助:)】
還好同學提到的是副校長，而不是主任。
張靜怡似乎看出了我的緊張，認真道：「林老師，我們這學期一定努力不扣分，這樣副校長就沒有借口扣您工資了！」
我煞有介事地點頭：「好，那我的工資就交給你們守護了。
」
同學們紛紛發誓，一定會守護好我的工資。
氣氛一時間活躍極了。
上課前一分鍾，李夢陽氣喘籲籲地跑回來了。
他把一瓶冰鎮飲料放到講桌上，若無其事地轉身回座位。
我叫住了他：「這水是？」
李夢陽假裝很忙地撓了撓頭，假裝很隨意地開口：「哦……老師你剛才不是說天氣很熱嗎？」
「我順路買的。」
說完他扭頭就走，生怕我繼續問下去。
張靜怡卻朝我神秘地眨了眨眼。
「才不是順路買的，林老師，小賣部離我們這個教學樓好遠呢。」
我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明明……都是很好的孩子啊。
他們為什麼會和這件詭異的事情攪和在一起呢？
9
鈴聲響起，第三節課開始。
出乎意料的是，這節課沒有什麼突發Q況發生，也沒有人為難我。
劉強提前去了校醫室，很聽話地沒有在課上回班。
一直到下課，他才出現在班級門口。
隻過了一節課，他的傷口就痊愈了。
好在我已經習慣了這些不能用常識解釋的細節。
劉強的神情看起來也比上節課輕松了一些。
我單獨跟他在門口聊天：「以後不要浪費時間撿瓶子了，那能掙幾個錢？」
「你先把書讀好，以後考個好大學，總比你撿瓶子掙得多。」
「以後你實在缺錢……就找我。反正老師一個人生活，工資也花不完。」
劉強扭過頭，眼裡淚光閃動。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回班吧。」
第四節課是體育課，我化身為體育老師。
操場就是我們的教室。
我帶同學們熱身、跑步。
跑完步我們坐在樹蔭下闲聊。
空闲時，我抬頭看了眼頭頂的樹。
我怎麼記得上第一節課時，還是春天呢？
現在楓葉怎麼紅了？
張靜怡突然問道：「林老師，你會一直陪著我們嗎？」
同學們投來期待的眼神。
就連李夢陽也忍不住看向我。
我愣了愣，下意識回答：「我當然想啊，不過你們遲早要高考畢業的。」
「我還要帶下一批學生呢。」
「但老師跟你們保證，絕對不會忘記你們每一個人。」
同學們露出笑容，
我也跟著開心。
但是總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東西。
到底什麼呢……
一定是不太重要的東西，那就算了吧。
10
第四節課結束，外面已經白茫茫的一片。
下雪了，我和學生們吃完午飯，回到教室。
可教室裡卻一片冰冷。
「暖氣怎麼停了？」
我以為全校停暖氣。
結果隔壁班卻很暖和。
路過的老師隨口解釋道：「哦，剛才副校長來了一趟。」
「他說今天暖氣供應不足，就先把你們班的暖氣關了。」
劉強急了：「憑什麼關我們班的！」
「因為你們班考核最差啊。」
「副校長說，反正你們學習也就那樣，
不能給學校帶來升學率。」
我氣不打一處來，轉身就要去找副校長。
結果卻被李夢陽扯住了衣服。
他抿了抿嘴唇：「林老師，咱們別去了。」
「上次我路過校長室，聽到他說想把十三班取消。」
「……萬一把他惹急了，十三班真的被取消，我們就要被分到其他十二個班裡了。」
我愣住了。
就是因為學習不好，所以連暖氣都不配有嗎？
因為學習不好，所以就要被取消班級嗎？
劉強突然開口：「算了。」
「反正咱們這一年什麼都經歷過了，也不差今天。」
其他學生也紛紛應聲。
「對，我們不怕凍！」
「不能讓十三班消失！」
張靜怡認真說道：「而且這次考核，
咱們班一定不可以再墊底。」
「否則副校長就有理由取消十三班了。」
同學們紛紛應聲。
我也露出笑容：「好，我相信你們。」
不久後的期末考試，我們班果然以高出 0.3 分的平均分勝出。
從倒數第一變成了倒數第二。
我念出結果後，班級裡爆發出歡呼聲。
要知道，之前十三班和倒數第二的班級，要相差五六分的平均分呢。
這是我們全班努力的結果。
我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糖果，讓張靜怡發給同學們。
「十三班不會被取消了！」
劉強高興得站在了課桌上甩衣服。
李夢陽抱著胳膊，笑得開心。
我也很高興。
每個人都分到糖果後，我轉頭開始講課。
黑板被值日生擦得幹幹淨淨，一點粉塵都沒有。
我再一次感嘆。
這群孩子，真的都是很好的孩子。
11
又是一年春天。
隔壁的教室整齊地背起「師說」。
我總感覺好像有什麼被我忘記了。
明明是很美好的一天，外面的喜鵲卻叫得很悽厲。
真奇怪。
突然一隻喜鵲「砰」地一聲撞在了窗戶上，嚇得同學們驚呼出聲。
我還沒來得及處理，就聽門口傳來一聲中年男人的呵斥。
「你們班聲音最大！幹什麼呢！」
張靜怡小聲念叨了一句：「副校長怎麼來了……」
我看向門口。
雖然之前沒見過副校長，
但我卻覺得這個人十分眼熟。
一時想不起來，我隻好先回答對方：「我們班在背誦呢。」
下一秒，副校長卻厭惡地瞥了我一眼：「搞這些有什麼用，先把學生人品教好吧。」
「李夢陽在哪？有人舉報他期末考試作弊，讓他出來。」
李夢陽有些茫然地站起身，我卻立刻擋在了他面前：「副校長，你有證據嗎？」
「要什麼證據？你們班什麼水平，你當老師的不清楚嗎？」
「如果不是有人作弊，你們會是倒數第二？」
這突如其來的指責讓人摸不著頭腦。
我給李夢陽使了個眼色，讓他坐下。
副校長卻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我神情嚴肅道：「你得拿出證據來，否則不能帶走我的學生。」
副校長冷笑一聲：「林老師，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你不想幹了是吧？」
「我從鎮裡的學校把你調過來，是為了讓你跟我作對的嗎？」
「十三班成績這麼差，早就該被取消，我是看在你作為優秀教師的面子上才拖了這麼久。」
「現在這群學生最基本的品德都敗壞了，還有什麼可挽救的？」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是再攔著我，你也別想幹了！」
12
同學們緊張地看著我。
我正打算破罐子破摔。
就在此時，張靜怡突然站了起來。
「副校長，我們錯了，您別開除林老師。」
「我們錯了，我們願意拆班。」
劉強也站了起來，咬牙說道。
越來越多的學生站了起來。
最後李夢陽緩緩起身，
低頭認錯：「我……我承認我作弊。」
我連忙打斷他的話：「李夢陽！不準認你沒做過的事情！」
我和這些孩子相處一年多了，我知道他們的品性。
有時候他們確實調皮一些，但至少道德是沒有問題的。
我不能接受他們被汙蔑有誠信問題。
更不能接受副校長用辭退我來威脅他們。
我深吸一口氣：「那我主動辭職。」
副校長睜大了眼睛，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好，跟我去辦離職！」
同學們連忙來攔住我。
但對我來說，如果不能承擔起保護好學生和班級的責任，那我就是個不稱職的老師。
這樣的工作，不做也罷。
副校長把班級的門鎖了起來，讓同學們在教室裡反省。
我提出質疑，副校長卻說：「你辦完離職，我就放他們出來。」
事到如今，我隻好跟著副校長離開。
離開前，我告訴大家不要害怕，我馬上回來。
同學們面露不舍，但都信任地衝我點頭。
我和副校長走下樓，他卻突然停住腳步。
他往我手裡塞了一張紙，神色緊張：
